第159章
  彼时,一阵轻快雀跃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伴随着清脆如银铃的声音:“阿姊!真的是阿姊回来了吗?”孟清高兴得一蹦三跳。
  众人抬头,只见孟清像一只翩跹的蝴蝶。一身水粉色的斗篷,发髻上的珠花轻轻摇晃,一看到孟颜,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几乎是蹦跳着到了近前。
  “阿姊!方才我在回廊那边就听见声音了,果然是你!”她语速很快,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清儿听到你说,要和小九……哦不,是和谢寒渊在一起了?”
  孟颜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许久未见,阿妹似乎还和往日一般无二,看起来天真烂漫,热情外向。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嗯。”并不愿与她多言。
  自从经历了那些事,她心中早已筑起一道无形的墙,无法再像从前那般与她亲近,心中早已有了隔阂。
  孟清仿佛丝毫未察觉她的冷淡,凑近了些,眨着眼,带着几分刻意的好奇问道:“那阿姊,你就这么放弃萧哥哥了?”
  “他值得更好的,他该找一个真正适合他的女子。”孟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
  王庆君忽然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目光转向孟清,若有所思地开口:“说起来……也不知萧欢那孩子,可愿意娶了咱们清儿?”
  此言一出,孟颜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眉梢一挑,眼波微动,视线落在孟清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只听孟清回绝:“娘亲,您说什么呢!清儿还小,还不想这么早嫁人……”
  “不小了,已行了及笄礼,就是大姑娘了。”王庆君嗔道,“早点定下,也省得我与你爹终日为你操心。”
  孟清立刻扭捏起来,垂下头,指尖勾着一绺垂下的发丝,绕着圈儿,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那故作矜持的语调里藏着几分试探。
  “也不知萧哥哥他……愿不愿意?这种事,总不好强人所难呀。”
  “这有何难?过些时日,我与你爹爹便寻个由头,去萧府探探口风。以我们两家的交情,想必他爹也不会拒绝。”王庆君说得颇为笃定。
  孟清心中顿时被巨大的狂喜淹没,几乎要雀跃起来!
  萧哥哥……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她强忍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身躯因激动微微颤抖。她低垂着眼睑,生怕泄露了眼底汹涌的得意和狂喜。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她重生一回,一切得来不费工夫!她忍不住去想:如若当初没有给长姐下那副药,没有给自己用药……
  这如愿以偿的甜果,又怎会落在自己手中?
  看来,上天让她重活这一世,果然是值得的!所有的算计和冒险,都值了!
  孟颜安静地坐在一旁,将孟清那几乎无法完全掩饰的得意神色尽收眼底。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沉静如水,无波无澜。
  ……
  夜深人静,冷月高悬。
  刑房内,空气潮湿浑浊,混杂着铁锈、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石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如同蛰伏的鬼魅。
  谢寒渊端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身姿挺拔,玄色衣袍几乎与身后浓重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面无表情,眸色深沉如古井寒潭,周身散发着沉重冰冷的威压,令这本就窒息的刑房更添几分骇人的死寂。
  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地上,瘫跪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他衣衫褴褛,血迹斑斑,正是指挥使司的指挥使张磊。
  张磊的眼角已被谢寒渊一拳打出了血沫子,凝固的血沫混着青紫的肿胀,让那张脸看起来像一只烂掉的柿子,既狼狈又可怖。
  他艰难的呼吸着,透着一丝嘶哑的杂音,在寂静的刑房里格外清晰。
  “呃……”张磊试图挪动一下,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涣散地看着椅上那个如同阎罗般的男人。
  “再不说,就把他的膝盖敲碎,碎了再接上,直到他开口承认为止。”
  “王、王爷……卑职……真的不是韩王的人……天大的误会啊……”
  韩王乃祁贵妃权势煊赫的堂弟。近日,谢寒渊从包打听那得知,修罗阁的幕后黑手与韩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而张磊,便是顺藤摸瓜查到的第一个关键节点。
  “王爷明察……明察啊……”张磊涕泪横流,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更加不堪入目。
  “小的……小的真的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韩王的所作所为,小的是一概不知,一概不晓啊!”
  谢寒渊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动,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他朝李青使了个眼色,李青立刻会意,朝门外打了个手势。
  很快,几名侍卫抬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盆走了进来。灼人的热浪瞬间驱散了地牢的阴湿,通红的炭块在盆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刺目的红光映照在谢寒渊幽深的瞳孔内。
  李青用铁钳从那一片炽热中夹起一块烧得最旺、最红的木炭,缓步逼近张磊,稳稳地停在他眼前不过半尺之处。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张磊甚至能闻到自已头发焦糊的味道,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李青将通红的木炭朝张磊面前晃了晃:“再不说实话,这东西,可就真的要进你嘴里了。”
  死亡的威胁和极致的痛苦让张磊崩溃地大叫起来,声音凄厉得变了调:“没有,小的没有撒谎!小的所言句句属实!求王爷明察!求大人明鉴啊!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李青微微侧头,等待着最终的指令。
  谢寒渊的目光冷冽地扫过张磊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物件般的漠然。他伸出了修长的食指,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挥。
  动作优雅,却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李青眼神一凛,不再有丝毫犹豫。手臂稳如磐石,猛地向前一送!
  “不!啊啊啊啊啊——”
  室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血肉的焦糊之气四散开来。
  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气味迅速在沉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辛辣可怖,混合着炭火味和血腥气,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张磊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球暴突,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却又被铁链束缚着无法翻滚。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吐出谢寒渊想要的供词。
  谢寒渊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下摆拂过地面,不带起一丝尘埃。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仍在痛苦痉挛的人形,眼神如同万年寒冰。
  “既如此,把十八道刑罚都给他一一用上,直到他招了为止。”谢寒渊声线平稳低沉,字字如冰锥。
  他迈开步伐,向外走去。
  “属下遵命!”李青躬身抱拳,斩钉截铁。目送着男人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阴暗的走廊尽头,这才缓缓直起身。
  火把依旧噼啪地燃烧着,将墙壁上那些狰狞的刑具影子拉长又缩短,无声地诉说着煎熬和痛楚。那焦糊的气味,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注包打听是96章提到的角色
  第118章
  谢寒渊推门而入, 烛火微晃,将她的倩影投射在窗棂上。
  孟颜正坐在檀木妆台前,握着犀角梳, 梳理着如瀑青丝。昏黄的烛光吻在她的侧脸,勾勒出细腻柔和的轮廓,每一根发丝透着淡金色的光晕。
  “王爷回来了。”孟颜并未转头, 仍旧注视着铜镜。
  男人的目光缓缓下移, 定定落在一旁敞开的黑木匣子上。他走近, 玄色鹤氅拂过凳脚, 未发出声响。
  “这个是?”他伸出手,指尖捏住匣子内的翡翠玉镯。
  孟颜梳理青丝的手蓦然停顿,透过铜镜, 看着他手中的饰物。
  男人深不见底的双眸, 锐利地凝在玉镯上。她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梳柄,眼睫微垂,如同犯错的孩童般不安、局促。
  那翡翠玉镯色泽苍翠欲滴, 水头极好,一望便知并非凡品。谢寒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玉镯, 他从未见她戴过。
  “那是……”孟颜的声音轻要散在空气里, 另一只手悄然下滑, 紧紧攥紧衣摆, 拧成几道细微的褶皱。
  “是萧欢送的……说是他家的传家玉镯。”
  话落, 谢寒渊的脸色骤然一沉, 眸中瞬间凝结的寒意似乎将空气冻结。他将玉镯干脆利落地放回匣子内。
  “既是他的东西, 便不能再要, 本王替你处置了。”男人声音冷硬,说罢,竟真拿起那匣子,作势要向门外唤人。
  “等等!”孟颜脱口而出,这玉镯价值不菲,就这么弃如敝履,心中不由泛起嘀咕,怪可惜的,那可是萧家祖传下来的。
  谢寒渊身子一僵,眸光里淬着冰:“怎么?看阿姐这模样,竟是舍不得?”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字字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