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月光刺了一剑后 第2节
  即便在众人面前偶然相遇,他也装作视而不见。
  说不失落是假的。
  可叶凝却不停地为他找借口。
  或许今日雨太大他没注意到她;
  或许他正同人商议要事;
  又或许今日他过于疲惫,着急回去休息。
  ……
  再后来,叶凝想不出理由了。
  可在她被同门嘲笑,被他们用法术捉弄得遍体鳞伤,被他们被骗入后山禁林险些命丧凶兽之际,还是忍不住像从前般盼着楚芜厌出现。
  其实,她心里清楚,他并没有义务帮她,她只是情不自禁地想,控制不住地去期盼。
  万一呢?
  万一那道白色的身影会再一次如天神般降临呢?
  可楚芜厌终究让她失望了。
  他再也没出现。
  写在字条上的诺言轻若尘埃,风一扬,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可叶凝放不下啊。
  给出去的心哪能说收回就能收回。
  闯禁域,剖妖丹,寻灵草,做剑穗。
  为了能与他多一些交集,再多一些,她不惜把自己弄得满身伤痕。
  她记得永远记得给楚芜厌送剑穗的那一日。
  那晚的雨格外大。
  天音阁外的院子里,积水没到小腿。
  她才养好伤,不能使用法术,只能一手撑伞,一手提着裙摆,一路淌着水去找楚芜厌。
  那剑穗上嵌了火灵珠,与赤霄剑火性剑灵相辅相成,正好可为他参加剑道比试助力。
  可当她从那湿透的衣襟中取出那枚被她小心包裹起来的剑穗时。
  楚芜厌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淡淡道了句:“我不需要。”
  那一日,她悲痛欲绝。
  又淋雨受冻,导致旧伤复发,回到天音阁后,吐了一大口血,昏迷了整整七日。
  一想到从前,叶凝便不由自主地攥着袖角,苍白的嘴唇被咬破,渗出颗豆大的血珠。
  对于楚芜厌,她终究放不下,也恨不起来。
  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次次被火焰灼伤,却依旧被那簇明亮吸引,义无反顾。
  她惶然抿了抿唇,任由那抹殷红在唇瓣间晕开,良久,才道:“别这么说他,我并未亲手将灵骨交给他,或许,他不知道是我送的。”
  见她有些不高兴了,青羽便噤了声,可又担心她的伤势,一双圆眼忍不住抬起,直往她身上瞟。
  叶凝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妆台前,整理衣衫、发髻,取出桃花胭脂,在她寡白如纸的脸上染上一片红润。
  直到一抹浅笑将所有情绪都遮掩了去,她才站起身来。
  “走吧,我们去祝贺师兄飞升。”
  *
  暮云四合,夜风渐凉。
  叶凝打着伞,隔着老远便听到自朗月台传来的恭维声,随着她走近,略显嘈杂的声音明显顿了顿。
  伞面压得很低。
  即便触不到目光,叶凝也能清楚感受到那些人正齐刷刷地望着自己。
  或嘲讽、或鄙夷。
  踩在肩头的小山雀不安地动了动爪子,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主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呦,是小师叔捡回来的废物啊。你不在洞府研究鬼画符,怎么跑来这里丢人现眼?”
  “是呀,朗月台是剑修修行之地,你一个低等符修怎么好意思来。我要是你呀,都没脸出门,修行十年还在筑基境,丢死人了。”
  “我要是她,就自请离开宗门。”
  “对,天璇宗不养废物,滚出去!”
  ……
  骂得太脏!
  青羽实在听不下去,张开翅膀捂住她一侧耳朵:“主子别听,就当狗吠。”
  叶凝咬着唇没说话,抓着伞柄的五指却用力到泛白、发麻。
  这些话,她并不是第一次听,反倒因为听了太多遍,有些麻木。
  修真界弱肉强食,为了让自己变强,她日以继夜地修炼,从无一日懈怠。
  可有的时候,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天生根骨不佳。
  短短六个字,便否定了她十年来所有努力,当真可悲、可笑。
  忽然,一颗丹丸砸在叶凝膝盖上,带着灵力爆开。
  她本就强撑着力气,这会儿脚上一痛,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
  “扑通——”
  叶凝仰面摔倒。
  青羽被这一震甩飞。
  丹田处的刺痛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好似有只手在里面狠狠地拧着、撕扯着。
  雨水很快浸透了衣衫,素色的罗裙贴在身上,湿漉漉的,透着刺骨的寒意。
  叶凝冻得止不住地抖,眼眶陡然通红,仿佛这些年的委屈在这一瞬突然爆发。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
  但她修为不够,而他们人多势众,打架并无胜算。
  甚至每每反抗,都会遭受变本加厉的欺辱。
  倒不如躲得远远的。
  叶凝吸了吸鼻子,心里默默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她流转的余光中掠过。
  惊鸿一瞥,叫她忍不住用视线去追。
  灰蒙蒙的雨幕中,少年手握赤霄剑,白衣皎皎,两目深静,锋芒毕露却又内敛沉稳,不如日光灼烈,也不似月辉清冷,反倒像精心打磨过的羊脂玉,温润柔和,却也难掩其矜贵。
  他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一柄油纸伞微微倾斜,替她遮住了头顶的雨幕。
  楚芜厌将剑收于腰间,单手解下搭在肩头的鹤氅,盖在少女湿漉漉的身上,这才抬眼扫向四周,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都散了吧。”
  众人应了声“是”,纷纷散开。
  衣角顺势滑落,沁入骨髓的湿冷被一丝极淡的檀香阻了一瞬。
  叶凝下意识仰起头,怔怔看着眼前的男子,一时有些失神。
  楚芜厌凤眸狭长,漆黑的瞳孔深邃沉静。
  朗月台四周将灯火点得透亮,白茫茫的光落在他眼中,却将这这沉沉暗夜映得分外清晰。
  是化不开的冷。
  “主子主子主子——”
  青羽化为人形,咋咋唬唬地跑来,将泡在水坑里的少女拉起。
  直到双脚踩实地面,而那个男人就立在咫尺之外,叶凝滞了一瞬的脑子才终于转起来了。
  师兄替她出头了!
  或许这都算不得什么“出头”。
  不过就是路见不平,顺手而为之。
  对叶凝而言,这久违的熟悉感,恰是年少时他许下的承诺,是久旱逢甘霖的喜悦,让她止不住地满心欢喜。
  “谢、谢师兄。”
  少女眼眶微红,长长的睫羽上还挂着水珠,明明刚受了欺负,满腹委屈,却还笑得眉眼弯弯。
  那水珠落到脸颊上,刻意遮在脸上的脂粉被晕散。
  莹莹灯光洒下,将她肌肤映衬得愈发苍白,竟连一丝血色都难觅其踪。
  楚芜厌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既然身体不好,雨天就别出门了。”
  语气淡淡,并听不出嫌弃之意,却是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叶凝又是一怔。
  明明才帮了自己,怎么忽然又变得这般淡漠?
  嘴角的笑意渐渐隐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落寞。
  从前那个送她饴糖,承诺要保护她的师兄早已变了模样。
  可她的心,却还被困在了那段旧时光里,始终无法自拔。
  很愚蠢,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