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月光刺了一剑后 第16节
  妇人留恋地望了几眼,犹豫了一番,竟是一跺脚,转身走了。
  荒草萋萋,不祥之兆,避之若浼。
  这便是“芜厌”二字的由来。
  叶凝去看楚芜厌。
  他漆黑的瞳孔内一片平静,望着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并未说一句话。
  见他这般毫不意外的模样,叶凝只觉得隐隐有怒火涌了上来,一口气闷在胸口,恨不得破口大骂,再将那二人捉回来,打一顿出气!
  但她也只是想想,并不敢这么做,更不敢留下楚芜厌一人。
  此时此地,他不过是个两三岁的稚童,连跑几步路都跌跌撞撞,如何能敌得过灵巧诡谲的戾气?
  果然,一道鬼影很快便逼至楚芜厌身前,高高扬起手臂,戾气凝于掌心,朝楚芜厌的胸口拍去。
  一道凛然的杀意从身侧掠过,叶凝顿时汗毛倒竖。
  她不是爱冒险的性子,也惜命得很。
  无论宗门试炼还是门派比武,但凡有得选,她都毫不犹豫选择安稳,不教自己有置身死地的时候。
  可这会儿,她竟没想着要如何逃跑,甚至没精力去想这里是何处,而她又为何来此。
  心中唯有一念:若不出手,师兄会死,她不能看着师兄遇险,绝不!
  戾气的威压让楚芜厌不禁一颤。
  他脸上有恐惧,有无措,但他没有哭,只转身抱住树干,将小脸埋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叶凝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张开双臂,挡在楚芜厌身前。
  掌风呼啸而至,她害怕得闭上了眼,却固执地没挪动半步。
  “噗——”
  分明是利刃穿透肉/体的声音。
  叶凝却皱了皱眉头。
  奇怪,怎么一点都不疼?
  她疑惑地睁开眼,垂眸一看,眼皮顿时一跳,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沁满寒气,十个手指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几近透明,那柄戾气凝成的箭矢毫无阻拦地从她体内穿过,直刺入楚芜厌的肩头。
  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这里是幻境?
  不,不对,就算在幻境也会受伤。
  这里是梦魇!
  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场景!
  是她无法改变的过去。
  这样看来,师兄应该没事!
  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叶凝松了口气,转身去确认楚芜厌的情况。
  哪知,才侧过头,仅用余光略略一扫,又被身后景象惊得心跳一滞,一双鹿眼呆愣楞地望着楚芜厌。
  他还死死抱着树干,汩汩鲜血从肩头箭伤口处冒出来,染得半边白袍一片深红。
  不过,那血似是滚烫的,沸腾的,像铁匠铺子里刚熔炼出来的铁水,将那支插在肩头的箭矢一同炼化成水。
  还有那道戾气凝成的鬼影。
  几滴鲜血溅到了它身上,被血溅到的位置竟被溶化出一个个黑洞来,血雾四散。
  这…….
  师兄的血,怎么会……
  叶凝惊得张大了嘴,心中明明已有了答案,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样特殊的体质若被旁人知晓了,怕是会被抓走了当成血包养着,一旦戾气再现,便是以血祭天的下场。
  不,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抬手压住心口,将那颗蹦到嗓子眼的心按了下去。
  即便知道这里的人看不见她,依旧死死挡在楚芜厌身前,警惕地看向四周。
  楚家并无人关心他。
  叶凝又想到天璇宗。
  细细想来,十年间,她从未曾听说过类似的传闻。
  看来没人知道。
  就在她以为无人发现这个秘密时,一道流光自天际划过。
  一名青衫仙师御剑而来,径直走向楚芜厌,眼底的诧异掩不住分毫:“孩子,想不想学法术?跟我回天璇宗可好?”
  叶凝认得他,天璇宗掌门剑尊。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收师兄为徒的!
  她正想凑上去再多听些消息,一阵眩晕突然袭来,眼前骤然一黑,
  *
  “叶凝,醒醒!”
  有人用力握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像要捏碎她的手骨,痛得她眉头直皱。
  那人却恍若未觉,持续不断地用力掐着。
  一丝极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
  叶凝睁开双眼,渐渐明亮的视线中映着一张刻入她心底深处的脸。
  血雾尽散,妖族的树林也是一片清亮。
  来人身穿一袭青黛色流云仙袍,在夜色中并不显眼,偏巧月光落在他眉宇间,投出一片清冷疏离,像寒冬腊月里冻了三尺之厚的冰。
  叶凝并不在意。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一双鹿眼顿时聚起了潋滟华光,惊喜道:“师兄!你怎会来?”
  见她醒来,楚芜厌立刻松开手,退开半步,只冷声道:“路过。”
  路过?
  迎风学着楚芜厌的样子垮着脸,心里却翻了个大白眼。
  就没见过比他家公子更会装的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撞入怀中的鸟雀是符纸所化,在认出符纸上的笔墨痕迹出自叶凝时,更是面色铁青,立马掉转了方向。
  一个日日御剑飞行之人,竟险些被涌动的流云冲翻了剑。
  叶凝不知道这些,也不在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梦魇之中,无法抽离。
  她想到楚芜厌被掌门剑尊带走,又想到他的血液能融化戾气血雾,
  脑海中的画面流转,最终停留在他抱着树干,埋头等死的那一幕。
  许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袭来,她鼻子突然一酸,竟有泪涌出来。
  这一刻,对他的心疼达至顶峰。
  见她眼底闪着泪花,楚芜厌略显无措地攥了攥手,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锦帕递了过去,难得放柔声音,安慰道:“魅妖跑了,没事了。”
  叶凝没了心思再去管魅妖,顺从地点点头,伸手去接。
  手指触到了楚芜厌微凉的皮肤。
  她打了个激灵:“师兄,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楚芜厌也是一怔,旋即脸色微凝,看向少女那张红扑扑的脸,道:“你中了魅妖之毒。”
  叶凝不明所以。
  她并没有中毒后疼痛或吐血的迹象。
  若非说哪里不舒服,便是觉得口干,有些燥热罢了。
  迎风却突然怪叫了一声,双眼瞪得老大,来回在两人身上流转:“那可如何是好?魅妖之毒是这世间最烈的□□啊!她师弟段简呢?跑哪儿去了?”
  先前不知晓,叶凝便没觉得难受,被迎风点破后,震惊之余便是无休无止的燥热和昏昏沉沉的意识。
  楚芜厌淡淡瞥了迎风一眼。
  后者立马噤声,在那道压迫感十足的视线中挺了几息,最终寻了个借口,一溜烟跑没了影。
  叶凝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所念所想便只剩寻个凉快地方,冷泉,寒山,亦或是常年冰雪覆盖的极渊。
  有团火焰从丹田处燃起,将每一寸皮肤都渡上了艳丽的绯色。
  渐渐的。
  她手脚发软,脑中一片空白,只感到熟悉的檀香冲撞入鼻,便下意识往那处扑去。
  见她倒下,楚芜厌来不及多想,立马伸手去扶。
  哪知她张开双臂,一下环抱住他的脖子,用发烫的脸颊去贴他微凉的下巴。
  楚芜厌低着头,浑身僵直。
  少女像只小猫伏在他肩头,踮着脚尖,动作有些笨拙,滚烫的双唇落在他的脖颈上,下巴上,贪婪地汲取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凉意。
  可这样的凉意属实杯水车薪。
  叶凝又解开外袍,任由凉风从领口灌入。
  她的身体在颤抖,呼出的热气却烫得吓人。
  意识浮浮沉沉,唯有那抹檀香让她安心。
  月光落在少女身上,将她胸前那片媚色衬得像枚羊脂玉,白皙透亮,带着少女独有的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