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令 第8节
  直到当今患了头风,太后临朝,王内史才时来运转,被太后提拔为内史,步入时局,过上了备受时人尊重的日子。
  褚鹦要和她保持联系,主要是看重她在内廷里的人脉关系。
  而那林郎君,自然是王典闲来无趣时候,豢养的面首了。
  “去找徐掌事,让他派人接洽赵家仆人。他们家要修园子,我家趁机还能赚些银钱利是。”
  “而且,康乐坊是我以后的居所。旁人修葺的,哪有自家工匠修葺的上心?”
  一边翻看《灵飞经》,褚鹦一边吩咐阿谷道。
  阿谷点头称是,连忙出去办事。
  娘子的未来居所不是小事,她必须把这件事交代得清楚明白。
  她们家娘子本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得到可支配的大笔嫁妆钱后,她们家娘子需要处理的、想要办好的事情越来越多,她们的闲暇时光,也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虽然她们每日多了不少活计,但娘子赏罚分明,她们这些人每月拿到的银钱,是府里其他人的两三倍不止。
  因此,从来都没有人抱怨娘子的吩咐,她们巴不得娘子再多派下来许多活计呢!
  秋山如黛,层林尽染。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建业名家豪邸举办雅集的好时机。
  维系好隋国长公主与王典的关系后,褚鹦总算有心思查看这几日被别家娘子送到她这里的请柬。
  居然有这么多吗?
  赵煊前脚入都,后脚这些请柬就被送了过来。
  真是没想到,想看她笑话的人居然有这么多。
  褚鹦轻轻摇了摇头。
  恨人有笑人无?可她才不会让这些俗流看她笑话!
  “从赵家送来的礼物里拣选一套头面出来。”
  “明日我先去参加沈家女公子举办的金桂雅集。”
  听到娘子说出的名字,阿麦松了口气:“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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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我妻之美我也,私我也。
  第7章 宴集纠纷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沈家桂园正芬芳馥郁。
  沈细娘带几位亲密娘子赏桂折枝,赏玩途中,听人禀报褚家五娘到了的消息后,她瞬间失去了赏桂的兴致,一心要去嘲笑死对头。
  短短一月时间,褚家和王家的婚姻就定了下来。
  但嫁到王家的女郎却是褚四娘子,不而是褚五。
  建业都城,哪家妇人不在嘀咕这件事?
  那王门白氏看中的娘子分明是褚五!
  没过多久,又听闻赵侯家公子入都,前往褚家相看褚五娘子。
  高门贵眷,下嫁兵家,其中必有内情!
  有人嘲讽褚家俯就俗流,有人惋惜褚五美玉蒙尘,但沈细娘只想看笑话。
  从小褚鹦就压她一头,无论是在卫夫人处学习术法经义,还是在曹大家处学习琴瑟歌舞,亦或是在球场打马球在池塘里钓鱼摘莲蓬,她就没有比得过褚鹦的时候。
  听母亲念叨“你怎么不和五娘学学”听到耳朵起茧子的沈细君一点都不想同情安慰褚五,只在心里默默想,我总算有一样比你强了。
  我的未婚夫君诸葛茂可是乡议三品的名门公子,比那来自豫州边境的泥腿子强多了!
  结果她刚来到门前迎接宾客处,就见到了精神奕奕的褚鹦。
  她这死对头今天穿了藕粉色留仙裙,披着同色刺绣披帛,戴了一整套桂花样式的粉色碧玺头面,脸色红润,并无半点低落神态。
  这对吗?
  一见到她,她这死对头还上前握住她的手,亲热地道:“细娘在此等我多时,真是令我愧怍!只是前些日子研读楼观典籍,梦里云游仙境,不忍醒来,因而来迟,还望细娘勿要见怪于我。”
  谁问你了?
  谁问你了!
  褚五娘,谁问你为什么来晚了?
  我想问的是你对你那未婚夫君满不满意啊!
  世人崇玄,听到褚鹦的话后,门口的宾客们饶有兴致的围了过来,嘁嘁喳喳道:“娘子游玄,有何盛景?我等俗人,是否有幸听娘子讲述仙家玄妙?”
  眼见现在这架势是胡编乱造的好时机,褚鹦心里微微一定,故事张口就来:“我梦前览阅《灵飞经》,夜里通玄,登云飞仙,却见瑶枝新荔,海外嘉宾。有一峨冠博带者,自称灵宝之兄的玉宸道人,对我说灵宝已经前往太清天听道,他来替灵宝引渡凡人。”
  “我与那玉宸道人观看五洲四海,六合八荒,冯虚御风,飘飘然不知几万里。又观一年四季,五谷丰收,遍览人世百情。最后那玉宸道人推了我一下,临别赠歌曰‘云鹤乘风荡九天,青牛踏雾过重岩。尘寰万事随流水,心守无为便是仙。’,大笑而去。”
  “醒来后,我只觉耳目清新,前所未有,想来这就是仙人馈赠的嘉礼罢。”
  一开始,众人还觉得褚鹦是在哗众取宠。
  可在听到她吟诵的道歌后,他们瞬间对这故事信了大半。
  一个十来岁的小娘子,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样的道歌?
  若褚家想要帮小娘子扬名,也不会在别家宴会上操作。
  这根本不合情理嘛!
  可褚鹦看中的,就是这一条不合情理。不合情理,她的胡言故事才有人相信;不合情理,她才能先声夺人,省得他人想起来奚落她的事。
  她讨厌那些麻烦。
  一番奇辞,褚鹦便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还让沈细娘插不上嘴,失去了奚落死对头的机会。
  沈细娘在心里恨恨想,现在你这么得意,是因为你还是褚家女郎。
  等你与那兵家子相对无言的时候,你就无话可说了!
  褚鹦很了解沈细娘这个单方面把自己视作死对头的家伙,应付完众人后,她越过人海,直接抓住沈娘子的手。
  “细娘,不带我去看看桂花吗?”
  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什么话!
  熏得她耳朵怪热的!
  “阿母培育了新种,花瓣都是浅碧色的,我带你去瞧瞧吧,来日嫁到赵家,哪里看得到这样的盛景?”
  让你没事找事非得找我,看我不好好笑话笑话你!
  褚鹦满不在乎道:“我来沈家看啊,要不然去诸葛家看也好。是阿姨不欢迎我这恶客,还是诸葛家觉得我面目可憎?”
  “总不能是师妹你觉得我是你的死对头吧?”
  死对头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褚五你怎么能直接说出来!
  沈细娘被她气得要死,却只能气鼓鼓地带褚鹦去看桂花,任由褚鹦做了一首意境隽永、清新有趣的赏桂文字,临了还被骗走了一大堆桂花蜜、桂花糖和桂花糕。
  她就说褚鹦是她死对头吧!
  每次见到这该死的家伙,她都会损失好多好东西,还会被这恶客踩着扬名!
  沈细娘好恨!
  她发誓下次一定要恶狠狠的嘲笑褚鹦,绝对不会这样浮皮潦草地让褚鹦过关!
  回家后,褚鹦向阿父阿母问安后回到三思楼。
  拈起点心吃了一口,细腻绵密,还是原来的口感。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儿一样,阿谷阿麦看着,只觉心中柔软,恨不得待自家娘子再好一些。
  褚鹦的仆役,除了阿谷阿麦外,全都是家生子,只阿谷阿麦是从外面买来的。
  外人都以为褚鹦买下阿谷阿麦是可怜孤女流民,是慈悲心肠,诚然,这是实情,但这并不是她买下阿谷阿麦的全部原因。
  不是家生子,意味着在褚家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这样的人,对软弱的主子来说,可能是容易背叛的隐患。
  对褚鹦这样的人来说,却是在府内半点牵挂都没有心腹。
  经年过去,阿谷阿麦不但识文断字,还忠心耿耿,不知帮褚鹦办了多少事。
  褚鹦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不但给两个奴婢购买田土,还许诺未来子女前程,倒算是主仆佳话。
  也怪不得阿谷阿麦挂心她。
  “沈娘子有没有难为您?”
  在家看家的阿麦忧心忡忡地问。
  “细娘嘴硬心软,只是看不惯阿姨疼我罢了。她那点难为不足挂齿,接下来的宴会才是难打的仗呢!”
  “不论如何,我这样的将军,总不会被一群小兵欺负了去。明天去韦家,我倒要看看韦园儿有什么薄词讥我?”
  每每看着娘子斗志昂扬的模样,阿谷和阿麦都会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好像什么阴霾都打不倒娘子一样。
  更别说,褚家与赵家的婚姻算不得什么阴霾——这一切,本就是娘子苦心求来的。
  求的不是赵家那位俊美的小郎君,而是足够让娘子运筹的财货,与二房光明璀璨的前程。
  有些时候,她们两个都会遗憾娘子不是儿郎。
  若不是女子身份限制,娘子必然拥有更远大的前程光景。
  可每每听到这等话,娘子都会说:“生为女郎,是我命数。世道不公,怎能怨怼自家身份?你们这些小娘子,何必在这里怨天尤人呢?”
  “生下来就是女郎,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们是女郎所生,我家阿翁阿父所着锦绣是女郎所织。男儿保家卫国,值得敬重;女人孕育生命,难道还要被鄙视轻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