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还好花满楼是个好人,明明察觉到伯初的视线,却从没有开口。
  系统觉得好人花满楼是在等伯初主动上前搭话。如此温柔的处理方式,令燕尽不止一次感叹过令人感动。
  感动归感动,伯初今天仍像个木桩子怔怔地看了会儿花满楼,便迈步离开。
  司空摘星纳闷伸手:“诶……?”
  伯初脚步一闪,人已走远。
  花满楼已经走下小楼,对司空摘星温和一笑,叫了他的名字。
  司空摘星无奈地笑:“你真的只凭脚步声就认出我了?”
  花满楼含笑点头,转头“望”向伯初消失的方向,神情中显出几分关怀:“你和他认识吗?他今日似乎伤口崩裂,发生了什么?”
  司空摘星一怔,先回答了花满楼的疑问。
  他和伯初的交集说简单也简单,但解释起来不简单,进了屋,喝了盏茶,才将伯初身上的事解释得清清楚楚。
  随后,司空摘星问道:“这些天你常见着他吗?”
  花满楼说,他们还不曾对话过,但从五天前,伯初便时不时地出现在百花楼外,最多一天能出现三次。
  伯初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着百花楼的花,与花满楼。
  司空摘星嘴角直抽,如此奇怪的行为,也就花满楼脾气好,是他不追着人跑三百里他就不姓司空!
  “我最近时常听到他的名字,没想到他近在咫尺。”
  花满楼无奈地笑,江湖上伯初没有什么好评价,一个“狂”字道尽一切。
  伯初太安静了,和传闻里的那个狂刀客截然不同。
  “他安静?”
  司空摘星尾音扬高,对花满楼的评价难以苟同。
  花满楼疑惑地眨了眨眼,表情真诚。
  “就算陆小凤在这儿,也不会同意你的评价的。”司空摘星摸摸下巴,“安静这词儿和伯初一点都不配……他一个字都没给你说?”
  花满楼点点头:“我有两次想邀他进来坐坐,但他转身就走。”
  司空摘星困惑不已,更看不懂伯初在想什么。
  他想起来自己下午喊住伯初的时候,对方像是要进酒馆的样子。
  伯初要去做什么?
  ……
  月冷星疏,风啸树动。
  两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在苍白的月光下疾掠,踏碎一地月华。
  疾风卷起落叶,打在紧闭的窗棂上,偶有窗缝微启,有人恍惚瞥见,似是梦中幻影。
  雄娘子不敢停,尽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的血腥气,心脏在胸膛咚咚跳动,盖过了耳畔呼啸的风声,尽管眼前发黑,腿如灌铅,但若是停下,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局,
  半个时辰前。
  他提着酒走在偏僻的街道上,树影婆娑,一道黑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来人是伯初。
  雄娘子缓缓地转头看他,伯初手中的刀盛满月光,流转着冰冷的光辉。
  “你逃,我追。”伯初面无表情,“还是直接死?”
  雄娘子选择逃。
  逃到现在,结果已然明了。
  突出的树根藏在阴影中,雄娘子回头间隙一个踉跄,狼狈翻滚扑地。
  风声凄厉如鬼哭。
  真是奇怪,如此季节,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
  雄娘子喘着气从地上站起。
  不远处,狂刀客手腕轻翻,那把如月光般寒冷的刀缓缓抬起。
  刀身如剑,映出两张神色截然不同的脸;刀尖如蛛丝,锁死了惊惶的猎物。
  雄娘子面上神色几番变化,最后化作决然赴死的坦荡。
  白天在看见伯初的瞬间,雄娘子便有了会死在此人手下的预感。
  这预感来得突然,却有迹可循。
  在天黑前,雄娘子已经向神水宫传信,留下遗言,安排好后事,只待死期。
  他叹道:“我等了这天,已有……”
  话未说完,视野忽然变得开阔,杂草丛生的地面,乌云之上皎洁的明月,如月华般明亮的冷刀,眼中空洞无物的刀客……
  以及仍立在原地的无头身躯。
  啊。原来他死了啊。
  意识陷入无底深渊的最后一刻,雄娘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不听人说话啊!!!
  ……
  【他看起来好像想说点什么……】系统困惑地说。
  也许听完雄娘子的遗言,能量还会再多一点呢。
  燕尽深沉地说:【临死之人的b话不要听,浪费时间。】
  系统懵懂地点头。
  *
  五月一日。
  雄娘子死于狂刀客·伯初之手的真相得到查证。
  曾为黑白两道追杀却依旧活命至今的采花贼一死,无人不道一声好。
  这一消息就此传扬开来。
  水母阴姬是在收到雄娘子的遗言后的当天,听说了雄娘子身死的消息。
  宫南燕难掩心中欣喜,端着茶盏在外站了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
  水母阴姬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宫南燕走进屋中也没有引来她的目光。
  她和雄娘子上次见面,是七年前在大漠。在那里,水母阴姬遇见了石观音,一个如观音般神圣、令她倾心的人物。
  一年前雄娘子来神水宫探望司徒静,水母阴姬避而不见,怕见了他心中更乱。
  却不成想,那次一别,竟是永别。
  宫南燕垂眼,遮住眼中的怨愤。
  死去的心上人更加让人无法忘怀。雄娘子死得好,但又不是很好。
  “小静……司徒静知道他的身份么?”
  水母阴姬忽然开口。她是知道司徒静这次出门,与父亲偶遇了的事。
  她知道之后也没打算派人干涉阻拦父女相见,存着些让司徒静这次外出游历能轻松愉快点的意思。
  倘若父女二人这次相见,司徒静知道了父亲的身份……如今雄娘子一死,司徒静恐怕极为受伤。
  宫南燕是水母阴姬的得力助手,闻言立刻道:“她应该不知道,雄娘子……恐怕也不会主动告诉她。”
  水母阴姬眼中的痛楚埋怨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后强压心绪,冷淡道:“继续瞒着司徒静,派人去为……他收尸。”
  宫南燕低头,指甲嵌进掌心,小声应是。
  *
  五月五日。
  深夜。
  司空摘星逮住了疑似抢劫的伯初,还逮了个正着。
  地上躺着的壮汉人事不省,脑壳上顶着个被伯初拍出的大包,连痛呼的机会都没有便啪嗒倒地了。
  和司空摘星进屋正好是前后脚的功夫
  此时此刻,司空摘星的手,铁钳般锁住了伯初的手腕。
  伯初的胳膊很瘦,骨头硌手。他没有挣扎,对司空摘星的忽然出场没有表露出任何意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捏紧了手里的红封请柬。
  司空摘星不解,视线在请柬上流转片刻,尴尬地收回手。
  “你怎么抢别人的请柬?”
  红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成亲之类的喜事,司空摘星一瞬间脑补了抢亲的一百零一种方法。
  伯初没有计较司空摘星的跟踪和阻拦,而是向他展示了手里的请柬,如此表现,令司空摘星莫名心虚。
  只见请柬红底金字,字迹潇洒,颇有风骨:
  【敬启:六月廿二,亥时三刻,于蝙蝠岛举行拍卖会。东海枯礁旧码头,悬乌篷三盏者即为引渡之舟。凭帖登舟,静候大驾,过时不候。——蝙蝠公子敬上。】
  司空摘星不解:“蝙蝠公子?”
  如今离六月廿二还有一个月之久,看样子还是在海岛上举行,谁家正经拍卖会开在海里啊?
  司空摘星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未听过什么蝙蝠岛和蝙蝠公子。
  “听说蝙蝠岛的拍卖会上什么都能买到。”伯初眼睛发光,“我要去找我弟弟。”
  “……你从哪儿听说的?”
  司空摘星觉得就算真有这种什么都能买到的拍卖会,伯初进去也只会失望。
  伯初本人都来历不明,更不可能会有人清楚他那无名弟弟的下落了。
  “之前有一个追杀我的,从他身上搜来的。”
  伯初右手冒出一张邀请函,中间有胶水粘过的痕迹。
  司空摘星懂了,这是怕人不认撕坏的邀请函,特意来抢新的请柬。
  他有点手痒,伸手,伯初看他一眼,将撕烂的邀请函放在他手里。
  这封邀请函的内容和伯初新拿到的那封还不大一样,一个是让人凭请柬乘船,一个是让人凭请柬去找一位引路人,大约后者是乘自己的船去往蝙蝠岛。
  这邀请函不像过家家,反而有条有理,极为正经。
  司空摘星见多识广,即使没有参加过这拍卖会,但瞧着邀请函像是只发给专门的某些人,稍微推测一下,也能明白会上的拍卖品大约都是预定好的,就等着专人来拍卖,价高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