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燕尽扯了扯嘴角:“吃到我有饱腹感的时候。”
  王怜花想端起饭碗直接将菜往他嘴里倒,想了想,作罢。
  “那家伙是什么人?”
  “小二哥怎么会这么问?”
  “你当我眼瞎?”
  燕尽三两下吃完菜,擦擦嘴,道:“某个人的走狗。大概是今天才来的,小二哥你的人手没查到他也不意外,至于他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
  王怜花若有所思:“还有二十二天。确实到了该出海的日子。”
  燕尽站起身。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站得很稳,脚步落地无声。
  “走吧,小二哥。”
  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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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奶茶]
  第62章 惊天秘密
  *
  六月一日。午时。
  烈日当空, 水面碎金浮动。码头喧声鼎沸,鱼腥在热浪中蒸腾。
  大船靠岸,缆绳一抛, 跳板“嘎吱”砸向石阶。人潮涌出舱口, 踩碎满地光斑, 随后有人验票登船,踏着木板鱼贯而入。
  其中有两人缀在后头。黑衣人披头散发,脚步飘忽, 身负长刀, 鞘尾随步伐轻摆。
  另一人较为年长, 面上带笑, 脚步稳重,神态儒雅,气质温润, 和身边神色空茫的青年截然不同。
  宫九在船舷阴影中向那两人投去目光。
  黑衣刀客敏锐地转头,视线瞬间捕捉到阴影中的身影。
  他空茫的神色忽地发生变化,刹那间, 眼中迸发出令人动容的欢喜。激动、酸楚与深切的悲伤在他眼底汹涌弥漫。他抬脚一个趔趄,几乎是踉跄着向向宫九扑去——
  “弟弟——”
  急切的声音令周边的船客下意识地看向他们。
  话音未落, 黑衣刀客身旁的年长男人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嘴角下撇, 脸上满是“又来了”的无奈。
  他半个身子后仰, 脚底死死地钉在甲板上,硬生生拖住了狂奔的刀客。
  从头到脚都有一种这事干多了的苦逼感。
  黑衣刀客的冲势戛然而止,像匹被猛然勒住的烈马。
  他呆呆站在原地,仰头看向阴影中的宫九,眼中盈满日光, 如涌动的江水,如静谧的湖泊,直勾勾地看着宫九,试图从阴影下的模糊轮廓中找到什么。
  宫九这时已经认出了黑衣刀客的身份。
  狂刀客伯初,一个苦苦寻找自己弟弟的疯子。
  看来伯初只知道自己有个弟弟,对弟弟的事一无所知的事不是虚假的传言。
  宫九向前一步,彻底走出了阴影,站定后微微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与这黑衣刀客对视。
  “看够了?”宫九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弟弟!”
  伯初仰头叫道,声音近似哽咽:“弟弟,我终于找到你了!”
  司空摘星不等宫九回应,拖着伯初往后走,嘴上念叨:“又是弟弟,你睁大眼睛瞧一瞧,你弟弟会那么看你吗?他和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呀!”
  宫九目送他们远去,伯初任由司空摘星拖拽着自己,一边踉踉跄跄地走,一边扭头执拗地注视着宫九。
  他眼里的光渐渐地熄灭了。
  宫九的神色十分冷酷,看着伯初的眼神完全是在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伯初慢慢地收回视线,垂着头被司空摘星拽走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船舱下层的楼梯口。
  船舱下层,霉味混杂着海腥味弥漫逸散。司空摘星拖着伯初进了狭小的舱室,作为卧房来说,这个房间对美好的睡眠没有任何益处。
  他转头见伯初表情黯淡,松了手,连宽慰的话也不想说。
  反正时间会冲淡一切——他的意思是,伯初马上就会找到下一个“弟弟”。
  眼下的落寞是短暂的,“弟弟”是接二连三的。
  司空摘星长长地叹了口气。
  和一个半疯的家伙同行,滋味不好受。现在的司空摘星几乎可以称之为伯初的缰绳,负责将人勒住。
  不勒住不行,有时不小心,伯初就能得罪意想不到的人物。
  司空摘星虽然不知道蝙蝠公子的拍卖会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从连他都没有听说过蝙蝠岛的存在来看,蝙蝠岛的客人必然都有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对司空摘星来说,顺一张请柬轻而易举,经过调查走访,司空摘星确定了谁的手中有请柬。
  那人是一个在当地颇有名望的侠士,助人为乐,惩恶除奸,实则曾在十年前谋害邻居一家八口,卷走钱财远走他乡,改头换面,过上了受人敬重的生活。
  满城称颂的侠士,不过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司空摘星顺走他的请柬,又将此人丢进地窖,易容成他,并借用了他的身份。
  如果不提伯初,司空摘星自觉事情发展的十分顺利,但此人在当地经营多年,甚至与唐门建立了友好的联系——天知道向来狠辣诡谲阴森的唐门竟然看不出这伪君子的真面目!
  唐门的三名弟子前来拜访,个个都是英姿勃发朝气蓬勃的少年郎,司空摘星那时已经顶替的地方的身份,正琢磨要怎么应付这三位唐门访客,伯初冲上去就喊弟弟,左搂右抱,还要盘腿缠一个,非说他们都是自己的弟弟。
  司空摘星的笑容几乎挂不住,被伯初缠成粽子的三个唐门弟子杀气腾腾,手中暗器蓄势待发,他看着那一幕,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若是自己技不如人露馅了倒无所谓,怨不得别人,但如果因为伯初瞎认亲的行为而暴露,司空摘星非要恨得满地打滚。
  三个唐门弟子被伯初得罪得死死的,但托了他的福,本就是初次见面的三人更不可能发现这位前辈又什么违和之处,司空摘星一面应付安慰三名少年,一面又得告诉伯初他不可能有三个姓唐的弟弟。
  这样的事在他和伯初单独同行后并不少见,伯初仿佛忘记自己要去蝙蝠岛的理由是为了寻找弟弟的下落,仍是逢人就喊弟弟。
  司空摘星觉得伯初一直在做梦,像是活在梦里。
  总而言之,那次事件过后,司空摘星决定看住伯初,以免产生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在甲板上看见的那个白衣人,看起来就不好惹。司空摘星是疯了才会任由伯初一上船便得罪一个不得了的人。
  ……
  船舱上层。
  叶孤鸿从听说了黑衣刀客向一位船客大喊弟弟的事迹,心中不由得一动,询问服侍这一层的侍从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作为西门吹雪的仰慕者,叶孤鸿关注着任何与西门吹雪有关的情报,“西门吹雪的爹叫西门无恨”的消息一传出,他就心生在意。
  ——为什么伯初会知道这件事?难不成他见过西门吹雪他爹?
  ——伯初和西门吹雪究竟是什么关系?
  叶孤鸿怀揣着这个疑问很久很久了。
  眼下,他看着桌上摊开的报纸。
  这是五月中旬的一份报纸,名为书古今的人采访到了西门无恨本人,在上面发表了一篇文章:《西门庄主他爹:一个深情却无悔的人》。
  这位撰稿人开头就告诉读者一个事实,西门吹雪他爹,确实名叫西门无恨。
  叶孤鸿既羡慕撰稿人可以见到西门吹雪他爹,又对伯初为什么能点明西门吹雪他爹的真名产生了更深的疑问。
  他要么是和西门吹雪熟识,要么和西门无恨相交甚密。
  考虑到连陆小凤都不知情,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了——伯初和西门无恨很熟,特别熟。
  叶孤鸿将报纸放回船厅的书架上,为了方便船客娱乐休闲,船只大厅内设有阅览区,十分安静。
  他静悄悄地打算离开,在门边骤然顿住脚步。
  眼角余光里,一片如墨般的阴影静静地呆在窗边。
  那不是阴影,是聿飞光。银鞭盘挂在腰侧,冷光凝滞,而聿飞光专注地看着无妄报社的报纸。
  注意到叶孤鸿的视线,聿飞光漫不经心地抬眼一瞥,又落下眼睑,专注极了。
  叶孤鸿推门离开。
  【他看起来很想逼问你。】系统观察到叶孤鸿的动向,武当小白龙在查询伯初入住的房间号,正在甲板上犹豫是否要前去拜访。
  燕尽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刊有自己文章的报纸,从马甲的视野看又是另一种滋味。说不上来,但很有趣。
  闻言回答道:【他想逼问我,我能逼疯他。】
  仿佛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似的,燕尽在脑海里发出略显猖狂的笑声。
  系统对燕尽的兴奋程度有了进一步的认知,也许是与原随云即将正面干仗,燕尽的精神状态保持着十分活跃的不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