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二天,陈掌柜便将自己和书古今的对话完完整整地叙述给方小侯爷。
  “……”
  方小侯爷眉头轻蹙,表情莫测。
  陈掌柜心里叫苦,更想叹气,这是做什么啊?
  书古今明明能和小侯爷当面聊天,压根用不着他传话,所以陈掌柜仔细想了想,觉得书古今可能故意为之,为了让……小侯爷不痛快。
  并非恶意,而是近似于耍人玩的恶趣味。
  城府极深的人不乐意和同类打交道,方应看对书古今遮遮掩掩的言行略感不愉,这样的感觉于他而言少见,但并不是没有。
  甚至就在不久之前,书古今寄来不允许人擅自拆开的包裹、却已经做好了被人拆开的准备——方应看因这件事产生了相同的不愉快。
  而在这件事里,有一个意外的人物参与其中,进一步加深了方应看的不悦。
  大致总结概括一下神通侯的心理活动:我还兢兢业业地舔着呢,你怎么能和陛下有了共同秘密?
  方应看究竟是如何想的,除了他本人没有任何人清楚。
  但就如燕尽预料中的那般,方应看选择将书古今的话语透露给皇帝。
  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选择,以皇帝对书古今的在意程度,恐怕早已知晓了书古今返回京城的事,或许还在琢磨着如何用合理的理由与书古今见面。
  舔皇帝不是白舔的,方应看或许不知道皇帝的藏在心底的秘密,但他自信于对皇帝的心思的揣测能力。
  只有借书古今的事向皇帝献好了。
  作为连系双方的桥梁,总比被踢出局做个什么都不知道局外人好。
  年轻的皇帝听到方应看的传话之后,陷入十分诡异的沉默。
  过了片刻,方应看听到一声——
  “啧。”
  皇帝显得很不耐烦,隐隐带着一种“啊!为什么又这样!”的意味。
  对方应看来说,这样的皇帝十分少见。
  年轻的皇帝极少有失态的时候,就算偶有情绪起伏,只有他希望别人能看到时,他才会表现出来。
  皇帝向方应看投来含着忧虑与沉思的视线,方应看明白,令皇帝产生如此复杂思绪的人并非自己,而是并不在此处的书古今。
  堂堂天子,为何会与书古今有着共同的秘密?
  方应看很迷惑,但他不说,安静地等待皇帝的指示。
  皇帝幽幽道:“方爱卿向来聪慧,不知爱卿觉得朕是该召见这位书公子,还是应该微服私访呢?”
  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令人捉不着头脑,以至于方应看心里有一瞬的无语。
  ——我又不知道你们的小秘密……
  方应看的无语转瞬即逝,面上不动声色,淡淡笑道:“ 陛下是天子,能与您相见的是书公子的荣幸。”
  燕尽(书古今ver.):你小子还替人荣幸上了。
  皇帝干脆地说:“既然如此,就由方爱卿将书公子带进宫来吧。朕在清雅阁等他。”
  方应看:既然如此之间有什么联系么……
  清雅阁内有琴棋书画,历代皇帝成为太子入主东宫后都会得到清雅阁的钥匙,但皇帝具体在其中做什么事,并没有人知晓。
  就连历经三朝的诸葛太傅,也不知晓详细情况。
  在朝臣的印象中,是皇帝陶冶情操博览群书的地方。
  书古今既会画画,又会写文章,给人花样很多的印象,得皇帝看重后能入清雅阁,似乎合情合理。
  方小侯爷舔到深处自然真,当仁不让,接下了皇帝托付给他的重任。
  即使这个任务并没有多少难度,但它是陛下亲自发布的任务,重量无法用简单的语言形容。
  方小侯爷叫陈掌柜请来书古今,他好和此人聊一聊,或许能探听点什么隐秘的消息。
  书古今新写的稿子——采访了玉天宝、冷血捕头、陆小凤、司空摘星……总之全是经历过蝙蝠岛事件的人——方应看已经全部阅览完毕,蝙蝠岛事件的前因后果都交代的清晰明了,甚至连狂刀客终于找到了亲弟弟也描写的干脆利落。
  但方应看直觉这些不是书古今全部的发现,他知道书古今没有交代全部的真相,比如一些来历可能不明的同行人。
  陈掌柜接到方小侯爷交予的重任,连忙去找书古今。
  可惜这次书古今并没有租之前租住过的房子,陈掌柜上次和他聊天全程被他带着走,直到分别时也没想起问一嘴他的住处。
  和书古今往来,总有一种随波逐流的无力感。这样的感觉与面对强者时不同,不是由于被武力所震慑导致的无力,而是回过神后事情已然如对方的预想所发展了。
  认命吧不甘心,却无力回天,于事无补。
  不过陈掌柜觉得自己还算运气好一点的,书古今对自己的态度可比对小侯爷正经得多,对他俩的合作从没有一丝轻视。
  某种程度上来说,书古今好像不认为
  收到命令的第二天中午,陈掌柜在燕尽正在修缮的宅子外找到了青衫少年。
  对方正和一名个子稍矮的少年聊天,后者乌发松垮地绑起垂在肩头,而书古今神采飞扬,正在向那少年展示着自己手中的书册。
  见到陈掌柜前来,书古今有些惊讶,随后露出了然的神色,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
  “陈掌柜,怎么找我找到这里来了?有什么事么?”
  他仍然笑着,并且笑得很亲切,却不像方才那般笑得真心实意。
  有了对比,这一不同便表现得十分明显。
  陈掌柜心下诧异,悄悄瞥了眼一旁的少年与少年身边的青年。
  狂刀客伯初,和他的弟弟。
  嗯,很多人都知道狂刀客找到了弟弟,但陈掌柜可没想到书古今会和狂刀客的弟弟关系如此亲密。
  ——从书古今神采飞扬对燕尽述说着什么的那一幕来看,用“亲密”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十分贴切。
  “我叫燕尽,这位是我哥哥,伯初。”
  燕尽向陈掌柜自我介绍,后者微笑拱手。
  陈掌柜从正在修缮的宅子能猜到他们在聊什么,这栋宅子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从二十年前开始便没有人入住,燕尽能拿到房契,显然也有不一般的门路。
  陈掌柜将方小侯爷托付给自己的事情一说,道:“可能需要你多留些空余时间出来,你现在忙不忙?”
  这句话是陈掌柜自己加的,方应看才不会在乎别人是否忙碌,他吩咐下去了,手下就得做到。
  其实陈掌柜在前两个时辰没找到书古今时就很想说了……亲口说要写下卷的家伙不动笔是跑哪里去了……
  书古今挑了挑眉,笑容有些狡黠,爽快地答应了前去和方应看见面。
  他向燕尽与伯初挥挥手,道:“等我回来再聊呀。”
  上了马车,陈掌柜眼中流露出问询之意:“小书,他们是要在京城定居么?”
  书古今笑道:“他们兄弟相认,伯初不必再四处奔波,而燕尽给人帮了一个小忙,那人便将这栋宅子作为酬劳给他。”
  陈掌柜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问:那你呢?你们是什么关系?
  书古今的眼睛里浮现出某种亮晶晶的东西,笑容真挚而纯粹。
  “我和他们是朋友,他邀请我替他们设计院子,毕竟搁置了许久,有些房间甚至得拆了重建。”
  陈掌柜恍然大悟,觉得合情合理。书古今能写会画,会设计房子也不令人意外。
  庭院深深,竹影摇晃。
  方应看立在竹林亭中,望着幽深的池塘,池中锦鲤游曳而过。
  他听见背后脚步声,转头看来,目光含笑,神色在适当的距离感中流露出一丝真挚的欢喜。
  丝毫看不出在他见到书古今之前,一度微蹙着眉头,反复思考着书古今与皇帝可能存在的小秘密。
  陈掌柜将人带到便躬身告退。
  而方应看与书古今站在庭中,相视无言片刻,方应看率先开口,以几句无关紧要的问候作为开场白。
  不出方应看所料,他依旧什么都没有探查出来,书古今表现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但他的表现,又称不上是在虚假的敷衍,而是十分真诚、真挚的……敷衍。
  方应看:……
  意识到自己无法从书古今口中探听到任何事情后,方应看便干脆地结束了这场对话,叫人带尊贵的客人·书公子去休息。
  书古今走得也很干脆,或许是方小侯爷的错觉,他竟然从此人的背影中看出一丝得意。
  方应看:……烦。
  一夜无事,第二天,方应看便与书古今前往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