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无限] 第104节
  “唉,往年这时候应该实训了吧。”同学连成在抱怨,“亏我还期待了那么久,真枪实弹上场!”
  “只有你期待好吧,自己枪法好天天手痒想摸枪?实训延期谁不高兴,最好延到没了……”
  周围人的声音比蝉更聒噪,楚愿安静地路过。
  今年听说因枪支数量不足,老师通知实训延期,学校临时加了这么一个福利院志愿者活动。
  眼前的建筑有些年头了,白色墙皮在烈日下有些剥落,院子里树木葱郁,却透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阴凉感。
  班主任挥舞小旗,同学守规矩地排成两列纵队,楚愿作为优秀毕业生中的优秀代表,被拉到队伍最前面。
  “你们是…学生志愿者是吗?哎欢迎欢迎!”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热情接待他们。
  楚愿跟着老师,大致参观了一圈,今天志愿服务的对象,是一批患有罕见病的儿童。
  在介绍展板上,他看到一个孩子的照片和简介:“刘小纯,8岁,患有罕见的透明细胞瘤癌症……”
  照片上的孩子很瘦小,脸色苍白,小腿内侧长了一处黑痣,已经长得接近鹌鹑蛋大小,黑色的瘤子挂在幼嫩的肢体上,有点诡异。
  楚愿皱了下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掠过心头。
  很轻微,还来不及捕捉,就被志愿者流程冲淡了。
  同学们被分配到不同的区域帮忙,他负责去活动室,清洗整理孩子们平常玩的玩具。
  活动室里,老式空调嗡嗡运作着,可能很久没开窗通风,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混杂着孩童特有的奶腥气,有点难闻,楚愿屏住呼吸,感觉有点不自在。
  ……有什么不对劲?
  四周很平常,活动室里还有几个孩子在玩,嘻嘻哈哈笑着,笑声很响亮,在房间里回荡。
  因为环境封闭,稚嫩的童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不停发笑,听久了,这笑声似乎带着异样的尖利,戳刺耳膜。
  …很不舒服。
  兴许……是他不怎么喜欢小孩子。
  直接让他给患病儿童捐款献爱心倒是可以,楚愿耐着性子蹲下身,捡地上散落的玩具。
  等放满一筐,提起来,带出去清洗。
  走廊上,有些孩子在跑动玩闹,筐挡住了部分视野,楚愿放慢脚步,免得撞到他们。
  窗外,院子树木郁葱,盛夏烈日,窗内,空调制造出冷意,一群天真跑闹的孩子,不知道死亡的罕见病就在自己身上。
  怦、怦、怦,心跳一下一下跳起来,隐隐不安的感觉。
  砰!
  突然,大腿被用力撞了一下。
  有个小孩嘻嘻哈哈地从旁边跑过,举着玩具枪到处瞄准,嘴巴念念有词地配音:“biubiu!”
  楚愿:“……”
  他低下头,尽量语气温和:“小朋友,不能这样撞人哦……”
  话说到一半,发现这孩子很面熟。
  之前在展板上见过的,刘小纯,8岁,透明细胞瘤癌症。
  穿着长裤,看不见小腿上那个诡异的黑色瘤子。
  这么小的年纪,就要经历癌症的病痛,和未来的死亡。
  恻隐之心一动,楚愿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biu!”稚嫩的童音从脚边传来,刘小纯拿着玩具枪瞄准他,像是想跟他玩。
  楚愿叹了口气,他右手提着一大筐玩具,便象征性地抬起左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哈哈……”
  刘小纯笑起来,纯真的孩童笑声,莫名让人毛骨悚然,玩具枪口猛地抵住楚愿毫无防备的肚子——
  冰冷、坚硬,这绝不是一个塑料玩具枪该有的质感……
  楚愿瞬间警醒,
  砰——!!
  来不及了……
  眼前,刘小纯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正以极不自然的弧度拉扯、扩大,露出邪恶的狞笑:
  “楚调查官,拜拜咯~”
  孩子的喉咙里发出怪异扭曲的声音,混合着童声和成人腔调,儿童纯真清澈的一双眼睛,充满了报复的恶意:
  “哦对,你现在还不是调查官呢,可惜,你再也不会是了。”
  枪上装了消音器,沉闷的一声,被周围环境的噪音吸收,并不震耳。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最脆弱的肚子。
  巨大的冲击力让身体向后倒去。
  …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炸开,吞噬了所有感官。
  温热的、汩'汩的鲜血,从中弹的肚子破口喷涌,迅速染红校服。
  视野开始晃动、模糊、发黑。
  咚!楚愿摔倒在走廊的地砖上,提着的满筐玩具散落一地,身下蔓延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啊——!!”
  不久后,传来孩子们的尖叫,奔跑的脚步声、工作人员的惊呼……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求生最后的本能,让他徒劳地伸起手,想去按住伤口止血。
  中弹的右上腹,那里是肝脏的位置,感觉被打穿了……
  血止不住地流,全身力气随着血液急速流失。
  好冷……
  楚愿努力想抬起头,视线涣散地追寻那个小小的凶手,莫名其妙杀他的孩子,早已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对方叫他:“楚调查官”。
  看来自己以后确实当上了调查官,估计官职还不小,对某些势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杀他的凶手……是从未来回来的吗?
  身体已没有任何力气,支持大脑做最后的推理。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楚愿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越来越微弱,在这嘈杂的人世间,逐渐归于平静……
  *
  手术室外,红灯亮得刺眼。
  全市最好的急救医生聚集在此。
  陆臻首长,楚愿的父亲,站在手术室外,连续站了几个小时。
  一向威严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目光死死盯着那盏红灯,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手术室内,无影灯刺眼。
  楚愿感觉眼前一片骤亮。
  他不再痛了,大概是麻醉了。
  身边有好多好多白影子,忙碌地晃动,大概是医生。
  他们争分夺秒地和死神抢人,极尽所能进行所有抢救措施:输血、电击、药物注射、备用人工肝……
  “滴——滴——滴——”
  监控仪器上,心跳曲线剧烈起伏着,然后变得越来越平缓,越来越微弱。
  “血压下降!”
  “心跳骤停!准备电击!”
  “再来!”
  ……
  那些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楚愿似乎听不见了。
  感觉身体慢慢变得很轻,眼前画卷般铺开一幕一幕,他这不算长的十八年人生。
  这就是…最后的走马灯了吧?
  海边的小岛,岸滩白色的鼠尾草,心理小屋里、坐在彩色塑料凳上的某个人,桌上摆着拼音卡片,练习场教他端起的狙击枪……
  有些后悔,小熊猫,没能送出去。
  [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滴——————————”
  尖锐刺耳的一道声音,让所有争分夺秒的努力,都停下来。
  监控屏幕上,代表心跳的曲线拉成一条绝望的直线。
  全体医生护士,慢慢放下手术刀和工具,口罩上的眼神疲惫而悲伤。
  7月15日,05:56
  患者腹部中枪,肝脏破裂,大出血……抢救无效。
  “宣告死亡。”
  姓名:楚愿,年龄:18岁。
  *
  凌晨四点,银色沙滩,有人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