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直到这个化名为小菅银吉的人进入自己的世界,短暂的半年,却是他最为肆意的半年。无论是破案还是玩耍,有一个始终理解自己的人的感受真的很好。
  可梦总有醒的一天,他当作朋友、当作兄长、当作老师的人离开得是如此突兀,即便早有感觉,也没想到会如此的决绝。
  江户川乱步不死心,复而又问:“如果当时我足够成熟,你还会这么做吗?”
  然后他收到了一个眼神,一个极为复杂的眼神。
  怔愣在原地,他看着津岛修治薄唇微张,只吐出极为短的话语,他道:“会。”
  雷声过后,津岛修治再次迈步,没有任何的停留。江户川乱步没有追逐,看着那人的背影,一如很多年前那样。
  直到人走远,他才低头,紧咬下唇掩盖自己的情绪。
  不想笑就不要笑啊……明明是笑着,却露出那种仿佛在哭的表情的样子才是最滑稽的。
  江户川乱步做好了恨他的准备,来的路上预想过千万种可能,甚至思考过这个人可能会不记得自己的样子。
  可是他没有丝毫的变化,或许那些情绪,很多年前他也曾展露出过。而当年的自己看不出来,如今却能够发现了。
  他没有变化,真正变化的人是自己。
  江户川乱步转头,福泽谕吉仍然站在不远处等自己。他熟练地钻到福泽谕吉的伞下,开口又是轻松的笑语。
  至少他也算有所成长吧?
  ……
  深夜,太宰治站在阳台,盯着院子的门口,雨幕中朦朦胧胧,看不清景色,他却没什么反应。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身影才由远至近,尽显萧瑟。
  他没有撑伞。
  太宰治反应淡淡,因为自己也经常这么做,所以他此刻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别的不论,至少在一些习惯上,他们真的很相似。
  津岛修治似有所感,抬头看去,就见太宰治趴在二楼主卧的阳台上,笑着朝他挥手。
  目光交接间,太宰治没错过对方比昨晚不知道轻松多少的神情。就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事终于做完了而放松的模样。
  所以他今天做了那件事一定是了结了什么一直郁结于心的问题。
  因为谁?为了自己还是……织田作?
  太宰治终于开始正视自己回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问题了,津岛修治和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确信自己有亲缘关系的人中没有这一号人。
  那么是平行世界?还是说什么别的,无论如何可以确定一点。
  太宰治目光深沉,似有若无的阴冷转瞬即逝。
  那家伙一定有和自己一样的异能力。
  第91章 文豪的半身
  清晨露水朦胧, 一夜大雨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更多的诗意和美景,嫩芽竞相生长,未见的昆虫也纷纷出来透气。
  津岛修治与太宰治并排行走, 速度很慢,与一众步履匆匆的上班族完全不同,加之算得上怪异的打扮, 惹得周围人纷纷落目。然而二人都不曾在意,经过车站和商业街后, 人也愈发稀少了。
  太宰治叹息,话语中却透露着不以为然:“今天翘班了, 森先生知道后一定会生气吧。”
  “那你一开始就不要这么做啊。”津岛修治打了个哈欠, 别的不论,就说他当上首领那几年吧,可是最佳全勤奖。连新年都不给自己放假的,奉行那句“生前何必久睡, 死后必定长眠”的准则, 不可不谓“恪尽职守”。
  想不到死后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太宰治瞥他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你昨天和芥川去那做什么?”
  “毕竟森先生也照顾了我一段时间嘛,帮他做点事算报答咯。”津岛修治表现平淡,没有一点紧张或者掩饰的模样。太宰治打量了几眼,似是无意随口一提:“原来是为了森先生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为了织田作呢。”
  “你调查到了?”津岛修治抬眸看他。
  太宰治无奈摆手:“mimic本身在国际就享有盛誉,纪德逢人就说自己的志向,想不查到才难吧?”
  这回津岛修治承认得非常果断了:“那你还问。”
  太宰治笑了声, 加快脚步走到津岛修治前方,转头顿步, 询问道:“为什么要帮织田作,你们好像没有很熟吧?”
  他眸色一暗,仿佛带上了看穿一切的能力,沉吟道:“津、岛、修、治,你究竟是哪个世界的我?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津岛修治也驻足,桥边的风吹拂过两人的头发,万里晴空下,阳光照射,周围的一切沉入寂静,连心跳声也变得清晰。他扯出一抹苦笑,也不否认也不承认,声音却变得干涩:“你觉得拥有红围巾的自己,会是做了什么事呢?”
  “你成功了吗?”太宰治收敛笑意,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津岛修治点了点头。
  他又问:“那你最后呢?”
  津岛修治转头看去,城市中心的五栋高楼务必突兀,他抬手指向楼顶,笑道:“达成夙愿。”
  “真羡慕你啊……”太宰治喃喃道,没有再说话,转头又继续往前走。
  他们要去织田作之助寄养孩子的咖喱店,但其实不需要太宰治带路,津岛修治也知道怎么走。可此刻两个互相羡慕的人谁也没有提出这件事,又过了一段路,眼前将要到达目的地,太宰治突然看向他。
  津岛修治:“?”
  太宰治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情绪,他问:“这里的事情全部解决后,你会怎么样?”
  津岛修治笑笑,没有回答。他往前一步,绕开太宰治,先一步走向那家店。
  十八岁的少年站在那里盯着他的背影,目光愈发幽深。
  在太宰治眼中,世界是如此的破败,惹人厌烦——在那个人出现之前。若是早知道这个人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他是断然不会扯上关系的。
  但事已至此,十年时间最初的情感早已变化太多。对于津岛修治,他现在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情绪。
  但硬要说的话,应该只有那一句吧。
  莫名其妙地闯入自己的世界,又凭什么自作主张地离开?
  半晌,太宰治才笑了声,不紧不慢地跟上他的步伐。
  津岛修治停在店门口,织田作之助不在这里,老板见人来便招呼着,织田作之助提前打好了招呼,老板热情地开口:“是津岛先生吧,织田他还在楼上和孩子们玩,您先在这等等吧。”
  手扶上门框又立刻松开,津岛修治点头却没有应声,往日的场景却不断在耳边回响,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太宰治没说话,跟在他身后进了店内。
  老板仍然在忙碌,楼上的动静很大,孩子们的吵闹声和跳动声非常明显。听到动静老板无奈地笑笑:“他们每次见到织田那家伙都变得这么活泼。”
  太宰治熟络地接话:“所以说织田作真适合养孩子,之后去经营孤儿院好了。”
  津岛修治轻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半个小时过去,织田作之助才走下楼。看见他们来了打了个招呼,叫道津岛修治的时候明显有些犹豫。
  看着太宰治探究的目光,津岛修治皮笑肉不笑:“十年前,织田先生接到任务暗杀我,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太宰治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津岛修治没什么过多的表示。
  所以,十年前他没有任何记忆……全凭感觉找到了自己?怪不得当时对自己的表现更加坦荡,比现在畏手畏脚的样子正常多了。
  津岛修治喝了口茶,织田作之助拿起围裙自觉地帮老板做事。他收回目光,抬头看向楼梯上,有几个孩子在偷偷打量自己。太宰治他们见过几次,而对织田作之助口中的“津岛先生”只觉好奇,但没有直接下来,而是偷偷观望,生怕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
  他意外地对上女孩的目光,记忆中是叫……咲乐吧?然而只一眼,女孩就慌忙地缩起脑袋,被其他男孩扯走了。
  在场几位除了老板,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洞察能力自然不差。太宰治转头询问:“孩子们不下来吗?”
  “他们好像不想和太宰打交道。”织田作之助直白地解释,惹得太宰治不满地喊叫。
  实际上,任谁见多了一个人吞食大量药物和挂在房子外面的树枝上等诡异地场景,都会感到害怕吧?
  想要加入港口mafia的幸助曾经还以为这就是他们正常的训练,直到织田作之助非常认真地解释:“这只是太宰极具个人特色的训练方式”,这才作罢。
  在他们眼中,太宰治是个纯粹的怪人。
  津岛修治听织田作之助的解释,愈发觉得好笑。戏谑地眼神扫过太宰治,后者就不满地叫嚷:“难道你没有过吗?”
  “很遗憾,”津岛修治摆手,“这段时期我还真没有过。”
  无非是自己研发了一下硬豆腐。
  织田作之助听不懂他们的暗语,帮老板整理完食材就被赶出来了,理由也很简单,好好招待来这里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