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毕竟,他是神子,既拥有神性,亦怀有大爱。
  对他而言,这场交易实在是相当划算。从一开始谋划时,他就清楚自己能从中获得诸多益处。然而,他唯独没有预料到一件事——自己竟会与津岛修治产生如此深厚的羁绊。此前,他也曾设想过,当真正到了要放手一搏的关键时刻,自己或许会因某些人和事而有所牵挂。
  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津岛修治在自己心中的分量竟会如此之重,能在那些纷杂的念想里占据这般重要的地位。
  思绪一下子回到当下,五条悟神色平静,看着眼前那具已被两面宿傩占据的虎杖悠仁的躯体,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他缓缓抬起手,语气平淡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说道:“诅咒之王,你还有四十秒。”
  两面宿傩咧嘴大笑,一瞬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他现今已经吞下了十九根手指,无比接近完全体,只是现在这具躯壳还令他不够满意。
  没关系,他总有机会,只要能够接近伏黑惠。
  三十五秒,两面宿傩冲到了五条悟面前,抬手振臂的瞬间,便和伴随术式苍的手碰撞。
  咒力交锋后撕扯,流转成漩涡,震碎了周围的建筑与尘土。地面凹陷,二人却浑然不觉。五条悟跃身避开两面宿傩的拳头,无下限让他滞留在空中。
  三十秒,他举起双手,白发随着咒力的漩涡飘动,湛蓝的眸子毫无情感波动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茈。”
  碎石飞溅间,五条悟翻身跃起,在空中划出银色轨迹,茈的三色光轮撕裂云层,两面宿傩双臂交叉,血咒凝成的护盾在光轮冲击下迸发出刺目火花。
  二十五秒,宿傩被击退几步,正欲再有动作,身后的刀刃猛然靠近——那是伏黑甚尔的天逆鉾。
  天与暴君扯出冷笑,随手甩开已经失去意识的胀相,刀锋直直靠向两面宿傩的大动脉。然而后者却不避不躲,抬手抓住刀锋,咒力在上方萦绕,再抬眼对上伏黑甚尔的笑容。
  二十秒,他意识到了不对劲,侧身躲开身后如同丝线般的咒具,见游云被发现,伏黑甚尔也不恼,看两面宿傩卸了自己的胳膊,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避开攻击后又快速矫正,不得不说这个人的战斗意识很好。
  可惜,他现在在虎杖悠仁体内。
  短短十五秒内,局势风云变幻。两面宿傩刚抬手,试图再度靠近五条悟,却冷不丁被伏黑甚尔横身拦住。伏黑甚尔此次冒险闯入,打的主意就是取五条悟性命,要是实在杀不了五条悟,能解决掉一大部分咒术师,那也算不虚此行。
  可事情的发展,每一步都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先是五条悟并未如预期般受到压制,实力强劲依旧,再者现场咒术师的数量远超预估,这和那个向他透露消息的家伙说的完全是两码事。
  但此刻,这种莫名涌上心头的无力感,却让他隐隐觉得熟悉。
  五条悟并未立刻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伏黑甚尔展开攻击与阻拦的动作。要知道,天与咒缚在一定程度上,会对普通咒力起到抵消作用,所以面对伏黑甚尔,五条悟大半的能力都会被削弱。
  十秒之际,两面宿傩不耐烦地咂了下舌,迅速抬手作出特定手势,大声喝道:“领域展开——”
  然而话音未落,仅仅九秒,他的施展就被无情打断。只见游云如灵蛇般飞速缠绕住他的脖子,他抬眼,正对上伏黑甚尔那因得逞而露出的笑容。
  八秒,脖颈处的血痕迅速放大,钻心的疼痛袭来。两面宿傩虽对虎杖悠仁这具躯壳不太满意,可眼下为了维持自身存在,也不得不停下动作,赶紧修复伤口。
  七秒,一种憋屈感在他心中蔓延开来,紧接着,他惊讶地发现,这种感觉莫名有些似曾相识。
  六秒,五秒,随着时间流逝,他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正逐渐减弱。心中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强烈,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难以突破伏黑甚尔和五条悟联手构筑的防线。
  三秒,两秒——终于,他猛地想起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的时间。那还是千年前,自己阳寿即将耗尽之际,那是他记忆中最为无助的时刻。
  一秒,仿佛心有灵犀般,两面宿傩下意识地抬眸。只见高楼上方,一个身影静静伫立。鸢眼淡漠地注视着下方一切,眸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那人浑身缠着绷带,红色围巾在风中肆意摆动,那淡然的模样,竟与千年前如出一辙。
  “那家伙……”
  这是虎杖悠仁好不容易夺回身体控制权后,脑海中首先捕捉到的念头——那是一种极为浓烈的不甘情绪,仿佛要将他淹没。
  五条悟缓缓抬眸,目光投向不知何时来到此处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嘴角慢慢扯出一抹笑容。
  不远处,津岛修治搀扶着重伤的伏黑惠,目光落在面前白发蓝眸的五条悟身上。片刻后,他也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他向来便是这般模样,多数时候,他并非沉默寡言之人,可言语之间,却总能留给旁人无尽的遐想空间。周身气场透着一种淡然自若,仿佛世间万物皆难以撩动他的心弦,似乎哪怕下一秒他便从这世间消失,旁人也不会觉得意外。
  然而此刻,五条悟心中却蓦然升起一种极为罕见的直觉。这种直觉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如此强烈——他笃定,这一次,这家伙不会再消失了。
  因为端点已经埋下了。
  第205章 心知肚明(1)
  “我跟虎杖一同行动时, 两面宿傩忽然掌控了他的身体。他原本似乎打算干点什么,不过被津岛云海给拦住了。”伏黑惠剧烈咳嗽了两声,显然受伤不轻。
  津岛云海的能力和夏油杰有些相似, 却又并非完全一样,而且相较之下要弱上许多。奇怪的是,两面宿傩居然没杀他。在重伤了津岛云海之后, 伏黑惠已从原地消失,两面宿傩无奈之下, 只能另想办法。
  “当时我用领域转移了两人的位置,可就目前情况来看, 他的行为毫无逻辑可言。”津岛修治接过话茬, 目光投向身旁的五条悟,“按照你所说,悠仁设定了不允许两面宿傩杀人的条件,那他怎么还想着来杀你呢?”
  五条悟同样满心疑惑:“我们的目标有三个, 其一, 阻止狱门疆启动;其二,避免死灭回游发生;其三,就是杀掉两面宿傩。”
  前两个目标目前看来没太大问题,可第三个……难道从一开始,两面宿傩的目的就并非杀死自己,而是打乱自己的节奏?
  五条悟望着一旁昏迷不醒的虎杖悠仁, 缓缓在他身旁蹲下:“无效化、释魂刀,还有悠仁,理论上这三种方法都能置他于死地, 照理说他不该在这个时候现身……不对,他起初的目标是惠。”
  伏黑惠一愣, 津岛修治像安抚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接着说道:“但由于某种束缚,他没办法直接杀掉云海,后来又找不到其他人,所以才找上你们。或许,他想要的就是你们重伤悠仁,好给他制造机会。”
  “那现在他怎么又动弹不得了?”伏黑甚尔一边将自己的咒具一股脑儿塞进咒灵口中,一边看向津岛修治,“喂,你是不是还瞒着什么?”
  不得不说,伏黑甚尔确实很聪明。津岛修治和五条悟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神情。津岛治修嘱咐伏黑甚尔照顾好自己的儿子,然后也走到虎杖悠仁身旁蹲下:“其实也没做什么特别的,”说着,他从虎杖悠仁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轻笑一声,“只不过用了些特殊手段罢了。”
  纸片上的字迹犹如鬼画符,五条悟却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夏目留下的字迹。纸上写着妖怪的名字,津岛修治将自己的术式附着其上,在他们与羂索交手时,让斑偷偷塞进了虎杖悠仁的口袋,还好留了这一手。
  “咒灵差不多都解决了,接下来怎么办?”天与暴君伸手拎起伏黑惠,全然无视对方不满的眼神,“你把那小家伙送到哪儿去了?”
  “云海啊,我让他去办另一件事了。”津岛修治看似漫不经心,招呼五条悟带上虎杖悠仁,又说道:“走吧,是时候和他们汇合了。”
  五条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人。周围的帐幕渐渐消散,光芒缓缓照入,那人鸢色的眼眸仿佛都映出了金色的光辉。半晌,他的目光才变得柔和,随后转过身去。
  至少这一次,一切还不算太糟糕。
  ……
  薨星宫内,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夏油杰没有故地重游的怅然,反倒多了些许厌恶的排斥感。
  他看着周围空阔的环境,最后将目光转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中心的人。那或许能够称呼为人,又或许不能。
  “你们似乎打算分开击破。”天元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即便在很多年前就和面前的人扯上关联了,这也是夏油杰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个人。不同于咒术界流传的那般神圣,身为咒灵操使的人在看到的第一眼就下了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