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黛玉猛的扭头看向贾宝玉,就见他在老太太身后嘻嘻的看着自己直笑。
  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
  此时,黛玉哪里还不清楚,荷包的事,是贾宝玉一早设计好的,他故意打着老太太的名头,哄她给他做荷包,简直是欺人太甚。
  她不好在外祖母面前说什么,转头到了宝玉房间,立刻撂下脸,道:“你把我的荷包还给我。”
  说着,就拉着宝玉的衣襟,要亲自去摘。
  贾宝玉忙把荷包拿在手上,胳膊往上一抬,嬉皮笑脸道:“好妹妹,给了我吧。”
  他足足高了黛玉半个头,黛玉跳了跳,还是够不着。
  一时,黛玉委屈起来,眼圈红红的,当场就要哭出来。
  宝玉忙拉住她胳膊,叹着气道:“好妹妹,我不是有心骗你,只是你做事也太不公道了些。”
  黛玉没想到,自己被骗还能被挑出不是来,可见这个人不是好人,用手帕揉着眼睛,问道:“我又怎么了?”
  贾宝玉拧眉道:“自你会做绣活以后,先是做了两个荷包给林姑父、林姑母带去了,这我自然无话可说,接着呢,你又做了几个香袋,给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送去了,云妹妹来了,你想着不能厚此薄彼,便给云妹妹也做了一个……”
  说着,不免触动了感情,眼睛也热热的,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这一颗心,全用在你身上,难道你一点儿也看不见?从你来了之后,我每天为你忙前忙后,吃穿住行,请医问药,事无巨细,生怕你受一丁点委屈,到头来,你待别人却比待我还好……”
  黛玉被说的低头默默不语,过了一时,偷偷去瞅宝玉,恰好和他眼神碰上,她慌忙一躲。
  贾宝玉被气笑了,咬牙道:“你说话呀。”
  黛玉心想,自己哪儿有那么过分,便忍不住把往昔的事一一罗列出来。
  “我有了好东西,还不是每次都想着给你分一半去,上回的天山雪莲,二姐姐、三妹妹她们都没给,只给了你,还有上上次的红蕊肉桂,上上上次的小木板画儿……”
  谁要听这个,贾宝玉好笑道:“那这次呢?”
  这次的事哪儿能一样。
  他们都渐渐长大了,男女有别,何况,她和他又不是亲的,中间隔着一层呢。
  像荷包、香袋、香囊……等女子亲自做的东西,很是私密,不能随便给男子。
  但这话不好说出口。
  黛玉觉得自己被套住了,如果她顺着贾宝玉的话,那她就是一个不懂感恩的妹妹,如果她反驳贾宝玉的话,她就要吐露一些难为情的女儿家心思。
  她索性撒手不想管了:“你要留就留着吧……”
  贾宝玉得寸进尺,陪笑道:“好妹妹,那你改日再给我做一个香袋?”
  黛玉没好气道:“我很累,你找自己的丫头做去吧。”
  第17章 宫花 宝玉欲用宝钗试探黛玉
  再说回薛家这边,自宝钗来了后,深知论起与宝玉的情分、关系、亲密程度,难与黛玉、湘云等匹敌,便立意从小处着眼,暗暗的谋划布局。
  原想府中既有通灵宝玉,贾母、王夫人等必是笃信神佛之人,所以薛姨妈以金配玉,提出金玉良姻。
  却不想府里下人都传遍了,贾母却置若罔闻,王夫人也是修了半世的狐狸,一味装糊涂,对宝钗的金锁不闻不问,只关注宝玉对宝钗的态度。
  一段时间下来,见宝玉不怎么兜揽宝钗,王夫人也就不怎么兜揽薛家了。
  薛姨妈和宝钗便知道,症结在贾宝玉这里。
  而今他们在贾府里,已经种下了好几处钉子,周瑞家的算是一处,莺儿又通过周瑞家的,和王夫人房里常伺候宝玉穿衣梳洗的大丫头金钏打成一片。
  金钏是个极关键的丫头,她身为荣府当家主母的大丫头,在府里有一张能量巨大的关系网。
  和她从小玩到一起的,有贾母的大丫头鸳鸯、琥珀,黛玉的大丫头紫鹃、湘云的大丫头翠缕,李纨的大丫头素云,以及宝玉的大丫头茜雪、袭人、麝月。
  更不用说王夫人的其他丫头玉钏、彩霞等。
  薛宝钗因知这点,把金钏当自己亲姐妹一样看待,平时有意无意的拉拢,凡自己的衣物、簪环、玩器等等,都不忘了让人给金钏一份。
  金钏见薛姨妈、宝姑娘、莺儿都待她极好,并无别念,听宝钗问到宝玉几个重要丫头,皆俱实以告。
  “宝二爷那边,现负责端茶倒水的是茜雪,贴身服侍更衣的是袭人,负责做针线女红的是晴雯,麝月平时负责看屋子,以及屋里其他杂七杂八的琐事。”
  “要说跟我关系最好的,就是茜雪、袭人和麝月了,不过麝月是个闷葫芦,宝二爷不大看重她。”
  宝钗不由暗忖,也就是说,她能通过金钏拉拢结交的,是茜雪、袭人和麝月三人,但能使自己达到利益最大化的,却是茜雪和袭人。
  因此,宝钗问起袭人过去的事,听到金钏说,袭人曾服侍过史湘云,宝钗不免以为袭人与黛湘是一起的,便暂歇了心思,决定拉拢茜雪为上。
  等拉拢了茜雪,再通过茜雪,去渗透其他丫头。
  宝钗虽未明言,金钏却是个伶俐通透的。
  原宝钗莺儿等问宝玉的事,说了也不妨,但要通过她结交宝玉房里大丫头茜雪,事情便不寻常了。
  想到府里的金玉之说,她忽然明白了薛家的用意,回去后,和妹妹玉钏私下议论了一番。
  玉钏是个扫兴的,直言道:“你别瞎掺和。”
  宝玉未来国公府继承人的身份是明摆在那里的。
  但现在府里局势复杂,连下面的管家婆子,都闹不清楚云姑娘、林姑娘、宝姑娘,到底哪个将来才会成为宝二奶奶。
  哪有她们丫头置喙的份儿。
  说穿了,现在站谁宝二奶奶,就跟朝中大臣站谁当太子一样,弄的好了,是从龙之功,弄的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金钏却兴致勃勃,道:“太太也有意宝姑娘。”
  玉钏继续打击她道:“老太太还看好了林姑娘呢。”
  金钏默了默,又忍不住道:“上回薛姨太太在太太面前夸我,说我细致体贴,配给宝玉使唤。”
  其实这话是暗许她将来给宝玉当姨娘了。
  有这句话,她当然心动,她若促成宝姑娘和宝玉的好事,府里谁的功劳能大过她去。
  玉钏没好气的翻了个身,她这个姐姐,自得了薛家人的青眼,就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
  金钏也没理她,一心想着怎么帮宝钗。
  有金钏在暗中牵线搭桥,宝钗又肯费心思,过了一段时间,茜雪便被笼络了个七七八八。
  宝钗坐在棋桌前,将手中黑子从边线到中心一颗颗落下,见最后一颗黑子落到中心区域,轻轻勾起了唇角。
  谋算布局了这么多天,终于在关键位置终于有了自己的子,也该有一定行动了。
  可惜,事情来的不巧。
  就在宝钗准备下一步计划时,宫里忽然传来消息,她落选了。
  这倒也罢了,虽然失落,但心里早有准备,然而,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噩耗,说薛蟠去了贾家家学后,不学好不说,而今竟为了宝玉的陪读秦钟和一众贾家子孙闹开了。
  自薛蟠来贾府后,贾政欲让他改过向上,便安排他去贾家家学读书。
  可薛蟠去了家学后,因手里有钱,又好男风,那学里先生贾代儒的孙子,一个叫贾瑞的成了他的狗腿子,给他扯媒拉线,于同窗中发展了一干契弟。
  偏巧,宝玉去后,他的陪读秦钟试图和薛蟠其中的一个契弟香怜结交,另一个契弟金荣看了,心里醋妒,说些风言风语,气的秦钟、香怜来找贾瑞告状。
  贾瑞正嫌香怜没用,笼络不住薛蟠,行事未免偏向,两边吵闹不休,打了一架。
  贾母知道后,明知是薛蟠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火气却不好对外人撒,便将贾家族长贾珍叫来,责备他对家学疏于管理。
  府里人人议论纷纷,连王夫人的面子都不好看。
  薛宝钗不用说,急火攻心,一下子被气病了。
  她选秀落选,本是拜兄长薛蟠所致,现在自己豁出去,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要给薛家谋一条出路,他不能帮上忙也就算了,怎么还处处拆台呢?
  这日,寒风四起,阴云密布,眼见就快下雪了。
  宝玉、黛玉、湘云便不出去,三个人一起在宝玉房里榻上坐着,解九连环玩。
  忽而,周瑞家的捧着匣子过来,说是薛姨妈派她送花儿来给姑娘们戴。
  黛玉往匣子里看了一眼,见盒子里放着四支纱堆的假花,另外一大半地方是空的,心里好笑又好气。
  “这是单给我们的,还是大家都有?”
  周瑞家的道:“其他姑娘都有了,还给了琏二奶奶四支,剩下这四支是二位姑娘的了。”
  黛玉便冷笑一声,对湘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