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王熙凤思量了许久,终于想出一个补救之法,唤过平儿来,和她细细商议。
  平儿想了想,道:“奶奶是说,以后每月单拨出二两银子来给姑娘们,作为头油脂粉的备用。”
  王熙凤道:“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
  平儿道:“老太太、太太那边好说,只是,姑娘们若知道了这件事,岂不疑惑?”
  首先,姑娘们每月有二两银子的例银,这个例银,是供她们额外买别的东西或打赏下人用的。
  像是日常使用的东西都有份例,头油脂粉就在份例内,忽然,又多出二两银子的备用来,这二两备用银和月例银子相等,又不备其他,专备头油脂粉。
  这不是摆明了说,头油脂粉这一项有问题?
  王熙凤冷笑道:“就是要让大家疑惑,哪个贪了钱,哪个心虚去。”
  平儿沉默半晌,道:“那前儿太太说的另一桩事?”
  她指的是那天王夫人忽然开口说,薛姨太太家开有纸笔点心的铺子,以后学里的纸笔点心,不如交给薛姨太太家供应。
  王熙凤烦闷道:“爷们的使用,都在各屋月钱之内,宝玉的是老太太屋里袭人领二两,兰儿在大奶奶屋里领二两,环儿在赵姨娘屋里领二两,菌儿是他屋里的大丫头领二两……难道我还能强迫他们去薛家买点心纸笔,把这八两银子花了不成?”
  平儿苦笑道:“谁说不是呢。”
  但太太开了口,出了这个难题,总要解决。
  为了一年八两银子,实在犯不上忤逆太太。
  王熙凤拧着眉头,半天,道:“在学里那边设八两银,就说供点心纸笔的备用,别的我就不管了。”
  平儿道:“这八两银子,少不得让薛姨太太占去了,别的不怕,就怕薛家供给学里的点心纸笔,和供给姑娘们的头油脂粉一样,都不是正经货。”
  王熙凤道:“横竖各人屋里还有开销。”
  又道:“眼下这点小钱还无所谓,就怕薛姨太太一家一直不走,太太把这府里的生意都让给了薛家,到时候还不知赔上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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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1]头油脂粉案,是买的不是正经货,细节考证如下:
  平儿道:“我就疑惑,不是买办脱了空,就是买的不是正经货。”探春,李纨都笑道:“你也留心看出来了?脱空是没有的。”
  脱空的意思是弄虚作假,既然买办没有脱空,只能是外面的铺子弄虚作假。
  既然已知铺子的货物不正经,为何一定要从这个铺子里买呢?再想一想,府里有一个开铺子的薛姓亲戚。
  [2]另这一章,伏原著蔷薇硝事件。
  [3]此处史湘云在王夫人处的遭遇,暗合原著史湘云对宝琴的叮嘱:“去了太太屋里,若太太在屋里,只管和太太说笑,多坐一回无妨;若太太不在屋里,你别进去,那屋里人多心坏,都是耍咱们的。”
  第23章 不轨 黛玉看出宝玉的心思,宝玉表白……
  这一日, 宝玉出去参加宴席了,留下麝月看屋子,袭人、晴雯、秋纹、碧痕, 并贾母屋的鸳鸯、琥珀,黛湘这边的紫鹃、雪雁、翠缕等,都聚到西厢房间壁大炕上斗牌玩。
  彼时湘云拔得了头筹, 高兴地一边拉着袭人, 一边拉着黛玉,给她们看自己手里的好牌。
  正值这时, 莺儿从外面进来, 笑道:”袭人姐姐,我们姑娘问你借个花样子。”
  “你们姑娘什么没有,还看得上我的?”
  袭人也没多想,一面笑着,一面下炕穿鞋。
  莺儿回道:“姑娘说, 就上回那几个劝学的样子图,就很好。”
  劝学?
  袭人差点解不过来, 怔了怔, 忽然想起上次在宝钗面前说的那番话, 可不跟劝学有关?
  因料定其中必有文章,她愈发不露声色,和众人交待说自己有事不玩了,让她们玩。
  接着, 去房里挑选了几个花样子,和莺儿一起往梨香院而去。
  到了地方,宝钗正裁铰,忙笑着拉住她, 请她坐下,道:“你怎么亲自来了?”
  袭人笑道:“姑娘看这几个样子可使得?要不行我再回去取?”
  宝钗接过来,细细看了一回,道:“正合我心。”
  便命莺儿出去倒茶。
  一时,屋里就剩下了宝钗、袭人二人。
  袭人悄声道:“姑娘叫我来,可有话要吩咐?”
  宝钗抿起嘴,别有意味的问道:“上回……怎么样了呢?”
  袭人苦笑一声,她知道,宝钗所指。
  上次她在宝钗面前抱怨,说自己如何劝宝玉,宝玉就是不听,宝钗便给她出了个主意,说,“宝兄弟是个实心肠的人,待人比待自己才好,所以才每每在林姑娘、史姑娘面前吃亏。”
  她听了,知道宝钗是暗示让她效仿林姑娘行事,拿出生气不理人的劲儿,待将宝玉声焰气息压服下去,温言软语地来哄她,她再行规劝。
  主意是好,她也这样做了,但……
  效果却不怎么好。
  袭人禁不住叹气道:“我们那牛心拐股的爷,哪儿有那么好对付?我前脚才不理他,他后脚就抬了一个丫头到房里,每日只使唤那丫头,连我和麝月、秋纹都统统不理了。”
  “后来好不容易歇了劲,我赶紧趁势劝他,他什么都说好,什么都应是,转头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可见当时答应我,只是敷衍应承罢了。”
  “想来我一个丫头,当然不如林史二位姑娘在他心里有分量。”
  “这话,你就自误了,”宝钗笑道:“宝兄弟是什么人?他心里若没有你,怎么肯会用假话应付你呢?”
  顿了顿,又试探性的问道:“宝兄弟既然看重林姑娘和史姑娘,我看她们和你关系也都不错,怎么你不跟她们说说,让她们劝劝宝兄弟?”
  袭人道:“林姑娘是个多心的人,史姑娘又和她一起住着,两人关系好的什么似的,我怎么敢多话呢。”
  宝钗清楚,林黛玉极聪明,眼里又不揉沙子。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
  林黛玉若看出,袭人试图辖制宝玉,借机达到上位拼前程的目的,当然不屑与之为伍。
  更不会助纣为虐。
  君子让人敬,也让人怕。
  宝钗趁势道:“我就不是那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的人。”
  袭人笑道:“宝姑娘心地宽大,行为豁达,当然不是。”
  两个人又聊起史湘云来。
  宝钗道:“我记得,你服侍过史姑娘一段时间?”
  袭人点头笑道:“史大姑娘待我极好,成天姐姐长妹妹短的,即便我现在换去伺候宝玉了,她也不忘了我,有什么都想着我一份,说出来让人笑话。”
  宝钗正色道:“她既称你为姐姐,自然是真心待你,你也不该辜负了她。”
  袭人忙道:“这话从何说起?”
  宝钗笑道:“常言道,长兄为父,长姐为母,她又从小没了父母,你难道不该承担起教导她的指责?”
  “姑娘这是在打趣我了,”袭人以为宝钗在开玩笑,摇头道:“史大姑娘是公侯小姐,我一个丫头,怎么敢呢。”
  “什么丫头不丫头的,我说的是真心话,”宝钗认真道:“老太太那么多孙男娣女,哪里照管得过来?史姑娘又成天想着玩,跟个假小子一样,你不管她,她将来能成什么体统?”
  袭人困惑道:“可我……能做什么呢?”
  宝钗道:“依我看,女孩子终究应以纺绩针黹为业,做的时间长了,也就收心了。”
  “你是丫头,她是小姐,有的话你虽不好直说,但平日可常托她做做针线,也算是帮她了。”
  袭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西厢房这边的牌局渐渐散了,湘云赢的最多,她高兴了就行,并不要赢下来的钱,众输了的丫头便一拥而上,将自己绣的荷包、香袋、香囊解下来,笑着说给她。
  待史湘云出来时,腰带跟许愿树一样,挨挨挤挤地系着许多东西,可巧,看到袭人进了院门,便扬声唤她:“袭人姐姐,我这儿赢了好东西要给你呢。”
  结果袭人就跟没听到一样,一扭身拐进了宝玉屋里。
  这是什么意思呢?
  史湘云纳闷的进了西厢房,双手撑着头,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便换了衣服往绛芸轩而去。
  袭人正和麝月说什么,见史湘云进来,客气道:“史大姑娘来了,我去倒茶。”
  说着,便出去了。
  一会儿,秋纹端着茶水进来,却不是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