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所以要对付这样的人,必须趁他有新鲜劲的时候收服他,你和琏儿成亲没多久,正是好时候,若再拖,恐怕就不成了……”
  “具体操作之法我也可教你。”
  “首先,你稍放大胆一些,他必会以为自己有魅力,自然什么都依从你,如此过上几日,你略放开手,给他一个空,让他去会会相好,你想,他雄风大减,纵同他云雨的女人装的再好,他岂有不觉察呢?必然失了面子。”
  “如此一来二去,他在你这里有魅力,便会越来越近你,你再在床上发力,使他疲于应付,他便有一个阳刚不振的把柄落于你手,到时候什么话都好说了。”
  王熙凤听的连连咂舌,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计策一环套一环,稳抓人性的弱点,实在高妙。
  当然,也毒的很。
  但她为了自己,少不得拼力一试了。
  此时,宝玉、黛玉、迎春等在竹荫小道上行走。
  大约看出了宝玉有话和黛玉说,迎、探、惜三人主动走在前面,单把他们俩留在后头。
  黛玉自从得知木石之盟,又知道母亲打算毁约,为她招赘后,她对着宝玉,便有几分不知名的心虚。
  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能没话找话的问道:“宝姐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是个什么问题?
  就算问宝钗,也该说“你们”,而不是“你”。
  果然,宝玉顿时就误会了。
  他摸不透黛玉的意思,她是正常说话,还是阴阳怪气,又或者是奚落他。
  如果是正常说话,那她是惦记没来的宝钗?还是想用他和宝钗的金玉之说,来变相拒绝他?
  如果是阴阳怪气,说明她介意府中甚嚣尘上的金玉之说,想试探他的态度。
  如果是奚落他,他这一片心,真是被人踩到了泥地里。
  电光石火之间,宝玉闪过许多念头,最后笑了笑,半真半假道:“宝姐姐是薛家人,到底和你们家隔了一层,属于远亲,不方便来,你若惦记着她,我回去后,代你向她致意就是。”
  他说这番话,未尝不是在试探黛玉。
  黛玉默了默,道:“多谢。”
  两个字,简简单单,什么想法都没表露出来。
  宝玉心里暗叹一口气,又大胆地加了一把火道:“现在该说说我们的事了。”
  黛玉刹住脚,粉面含怒道:“你少胡说,我和你能有什么事。”
  宝玉见她生气,立马转移开话题,道:“上回我借你了一本《王摩诘全集》,不知你看完了没有?”
  黛玉便知道他是故意的,又不好说什么,便反问道:“什么借?那不是送我的吗?”
  她在借着这个话题发火。
  宝玉忙一拍额头,笑道:“是送没错,我忘了。”
  黛玉心情更郁闷了,顿了顿,没好气道:“我们家园子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若看够了,就赶紧回去,陪宝姐姐才是正经。”
  贾宝玉嬉皮笑脸道:“没事,我不嫌弃。”
  黛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间觉得他这个人从头到脚坏透了,咬了咬下唇,赌气道:“你这样子,真的很讨人嫌。”
  贾宝玉闻言,立马收了脸上笑容,闭了闭眼,愈发觉得她刚才的一句话针扎似的刺心。
  忍不住发狠道:“你若嫌弃我,我走就是了,大不了出家当和尚,或是一死,再不碍你的眼。”
  黛玉一下子慌了,正待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想了一遭,忽然气愤起来,冷声道:“你动不动就说死,到底是威胁我?还是吓唬我?”
  宝玉被问住了,他发誓赌咒皆是真心,可被黛玉一歪曲,不好赌咒上再加赌咒了。
  设若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寻死觅活,岂不吓到她?
  登时,贾宝玉一肚子委屈烦闷发泄不出来,咬牙道:“反正我说什么都不对,是吧?”
  黛玉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道:“你说这话,莫不是暗指我小性儿爱恼人?”
  贾宝玉都快被气笑了。
  凤姐儿的口才算什么,在黛玉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改日不叫她林妹妹,直叫她挑刺高手罢了。
  贾宝玉一想,就觉得很有趣,只不过不敢在黛玉面前说出来,方才的气也烟消云散了。
  再看黛玉,发现她外头穿了一件鹅黄袄子,袖子和领口绣着朵朵月季。
  宝玉情不自禁的想:月季是带刺的花卉植物,怪不得她今天这么喜欢刺他,原来变成月季花了。
  黛玉见他脸上露出呆呆傻傻的笑,懒得理他,往前赶了几步,就要去追迎春他们。
  “林妹妹!”
  宝玉忙赶在她面前,笑容灿烂道:“你若还生气,就再骂我两句,我绝不还嘴。”
  黛玉知道他惯常就是这德行,脾气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候一直刺他,他做小伏低,一点儿也不介意,有时候一句话,他就恼得恨不得以死明志……
  这时候骂他,反而成了奖励。
  她才不会如他所愿呢,扭身就走了。
  第26章 拜师 宝玉拜入林如海门下
  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 众姐妹都累了,便坐在叠翠亭中喝茶,一时, 丫头夏墨过来,笑道:“政老爷在前面唤宝二爷过去呢。”
  闻言,贾宝玉眉眼俱耷拉下来, 要说贾母在, 她还能变个法儿不让自己去,偏偏贾母在前头听戏。
  黛玉回头问:“我爹呢?”
  夏墨道:“老爷和政老爷在一起。”
  黛玉笑道:“你放心去吧, 有我爹在, 二舅舅不会吃了你的,何况是在我家,二舅舅怎好生气。”
  宝玉听得有理,便起身,磨磨蹭蹭往林如海书房去了。
  到了地方, 丫头打了帘,里头林如海和贾政坐在两个太师椅上, 中间一几, 放着茶水点心。
  因长辈们说话, 宝玉进去后便垂着手,站在一旁等着。
  贾政正和林如海说贾雨村的事。
  贾雨村补授应天府知府没多久,就被罢了职,现已来京, 欲候补京缺,三天两头地往贾王两府中跑。
  为此,王子腾累上荐本,大力保举他。
  贾政因他罢职之事, 尚有些犹豫,故还未兜揽他,但王子腾那边已再三催促,逼他同上奏疏。
  贾政试探的问:“妹夫可知雨村被罢职缘故?”
  毕竟林如海去年任两江总督,金陵应天府恰在他管辖范围之内。
  如果没有林如海的授意,怎么会呢?
  或许是,贾雨村弃林门改投王家,惹恼了林如海?
  实际上还真不是因为这个。
  林如海的个性是唯才是举,管你攀附哪家,只要有才华有能力、处事公正,别的他都不管。
  而贾雨村,有才是有才,却用错了地方。
  去年他闲时翻阅卷宗,发现一些治下官员所判案子多有乩仙托神的,便列了名单,呈奏圣上。
  贾雨村的名字恰好也在上头。
  但这话却不好对贾政说,他知道,贾雨村那个官是王子腾保的,为的是自家外甥。
  王子腾的外甥,自然也是贾政的姨甥。
  林如海沉吟片刻,半真半假道:“具体内情我也所知不深,但兴许和一件事有关。”
  “去年我在扬州任上,圣上曾向地方传来口喻,说,而今官场,凡借鬼神之辞判案的,无不是冤假错案。若有此等官员,皆需如实上报,我又岂敢欺瞒?便命各府通判整理核对卷宗,而后不久,两淮地区许多官员被罢了职,其中就有雨村。”
  又不经意的感叹道:“当初向内兄荐他,一是有甄老先生的前因,二是他富有才学,任过小女的西席。没想到却看走了眼。”
  贾政听了,心里有了主意,便不再问,转头看到宝玉,命他过来行礼,沉着脸道:“你每日在家斗鸡走狗,不务正业,实不像话!而今我豁出一张老脸,托你姑父帮忙管教,幸而你姑父看在我的面子上,答应了。往后,你每隔五日来你姑父这里学习,若再不用心,安分守常,你可仔细着!”
  贾宝玉连忙应了几个是,又问家学,贾政不耐烦道:“那边我自会托人去说,你给我记得,你姑父是探花出身,当朝一品,想要拜在他门下的学生多不胜数,而今能给你这个机会,略抽一个空来教导你,你若敢不放在心上,惹你姑父烦忧,我先打死你!”
  又收了严词厉色,转头对林如海,让他该打打,该骂骂,不要因为他,就对宝玉客气。
  林如海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