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宝钗已经十五岁了,等着盼着,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白白错过,她岂会甘心?
  宝钗反驳道:“怎么来不及?”
  薛姨妈道:“难道还有别的转机?”
  宝钗道:“让老太太去不成就完了。”
  薛姨妈道:“老太太那边密不透风,无法下手。”
  宝钗道:“我来时已经想定了一个主意。”
  薛姨妈忙道:“你快说。”
  宝钗笑道:“您去找姨妈,再如此如此。”
  薛姨妈一听,眼睛一亮,拍手道:“好,我现在就去。”
  说着,也顾不得其他,匆匆忙忙就走了。
  到了王夫人处,王夫人一听,贾母临时说要去,分明是去坏事的,亦是怄的不行。
  她想了想,问道:“是谁给老太太报的信?”
  薛姨妈道:“除了凤丫头,还能有谁?”
  王夫人拧着眉头。
  虽说她和王熙凤都姓王,但自从老太太扶持王熙凤上来后,王熙凤就改了贾姓,日常专去恭维迎合老太太,而今已经成了木石党,跟她不是一条心了。
  薛姨妈察言观色道:“太太别气,我有个一石二鸟之计。”
  王夫人道:“什么?”
  事发的突然,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不成?
  薛姨妈道:“太太之前为了拉拢周姨娘,帮着她那个嫁去东府妹妹的周氏的儿子芹哥儿,谋了一个去家庙铁槛寺看管小和尚小道士的差,可有此事?”
  王夫人点头道:“有这么个事。”
  薛姨妈笑道:“那些小和尚小道士都是给贵妃预备的,明儿又是贵妃下旨的佛事,让芹哥儿把他们带去清虚观,帮忙打打杂,跑跑腿,收拾收拾,也是情理之中。”
  王夫人听她话里有意思,道:“你继续说。”
  薛姨妈道:“明儿去清虚观打醮,老太太的八抬大轿是打头阵的,她必也是第一个下轿,清虚观傍山而建,进了山门,再往观里走,要上许多级台阶,若这个时候有一个小道士慌不择路的冲下来……”
  正巧撞在老太太身上,老人家有了年纪,经这一下,纵要不了命,怎么也得休息休息,料想无法再继续破坏,他们预先安排好的提亲之事了。
  而且,王熙凤是此次安排打醮的总负责人。
  她打下包票说前几天就收拾好了地方,没有一个闲杂人等,结果出现了一个小道士,还冲撞了贾母。
  她这个管家的差事也得跟着丢。
  这岂止是一石二鸟之计?简直是一石多鸟。
  第一:除了贾母这个挡路石;
  第二:借贾母出事,扳倒了王熙凤;
  第三:使金玉提亲计划能顺利进行;
  第四:她们不费吹灰之力,还不用脏了手,就是查,按着裙带关系,最多只能查到周姨娘头上。
  王夫人心里连连赞叹,忙命人去唤东府的周氏过来。
  贾芹接到信,不由犯起难来。
  事情肯定要办的,而且得办成。
  毕竟,王夫人是他在贾府最大的靠山。
  但王熙凤也是个厉害人,自己的差事就在王熙凤手里攥着呢,若她没被扳倒,倒霉的人就是他了。
  所以他还得找一个帮忙背锅的。
  他想了一番,想到了贾萍,贾萍和他同在王熙凤手下办差,但贾萍和贾家宗族关系近些,当初大观园各项差事一出,贾菖,贾菱,贾萍三人就立刻被唤来监工,负责烫蜡钉珠。
  不像他,还得费劲心机走后门,找关系。
  而且,贾萍这个人太负责任,显得他和贾菖、贾菱成天偷懒耍滑,若能借这个机会把他弄走,再好不过了。
  巧的是,这次清虚观打醮,贾萍正好负责照管清虚观中的各处灯烛。
  贾芹想定了主意,暗中谋划起来。
  第79章 清虚 刺杀的阴谋被打断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 宝玉精神满满的起了身,换了一身大红簇新、金色暗花纹缎面的箭袖圆领袍。
  换了衣服,立即往潇湘馆而来。
  黛玉睡眼惺忪, 忽听丫头报说:”宝二爷来了。”
  她差点以为自己睡过了头,今儿可是要跟着出去的,一旦迟了, 阖府人都得笑话她痴懒。
  她忙翻身坐起, 惊问道:“什么时辰了?”
  紫鹃进来,笑道:“还早呢, 姑娘再睡会儿吧, 让宝二爷在书房那边等等?”
  此时,黛玉也看到了窗户,外面只透着些熹微的光芒,她想到宝玉,伸了伸懒腰, 道:“起吧。”
  让他白等着,自己也不安心。
  梳妆罢, 宝玉笑盈盈的走进来, 黛玉瞥着他, 问道:“人家睡觉呢,你来做什么?”
  宝玉笑道:“来请你吃早饭,走吧。”
  说着,来拉黛玉胳膊。
  黛玉躲开他, 无奈道:“坐一会儿罢,你看这天,老太太还没起呢。”
  宝玉道:“那也成。”
  他正要坐下来,忽见黛玉床旁边的高几上改了陈设, 昨儿那里摆着一个汝窑天青釉的三管瓶,今天却放着一个盆景。
  那盆景他还认识,里面种的是黛玉最喜欢的绛叶珠子花。
  自几年前,湘云将它的花苞不小心弄断后,它的枝叶虽然繁茂,却再不见开花了。
  而今,它的枝上重又顶上了一个红色俏生生的小花苞。
  宝玉看了欣喜,不禁道:“它终于开花了!”
  黛玉笑道:“它是十年一开花的,如今没隔几年又开花,确实奇了。”
  又道:“昨晚发现,我就让丫头把它挪进屋了,外面毒日头照着,晒坏了可不好。”
  宝玉笑叹道:“绛珠重一开花,可算解了我一桩心事,你不知道,当年没能阻止湘云,我一直懊恼着。”
  黛玉不解道:“什么绛珠?”
  宝玉坐下来,笑道:“它的名字啊,绛叶珠子花,合起来不就是绛珠吗?”
  大约因黛玉养了这一盆绛珠花,所以几年前他才做那个梦,梦到黛玉变神仙,成了绛珠仙子。
  黛玉较真道:“绛叶珠子花就是绛叶珠子花,它开花时,叫红珠花;不开花时,叫绛叶草。”
  宝玉无所谓的挑了挑眉。
  黛玉继续道:“当花败时,凝结出了绛色珠子形状的果实,那个时候,它才叫绛珠草。”
  也就是说,这种植物有三个名字。之前是绛叶草;现在开着花,就是红珠花;将来才是绛珠草。
  绛虽是红色一种,但比红略为暗淡,不一样的。
  不能乱叫。
  宝玉笑道:“你说的有理,那我改叫它红珠花吧。”
  他想了想,不由叹道:“这样一来,我就不能把它当寻常花草看待了。”
  “为何?”
  宝玉道:“老天生万物,都是有道理的。譬如说植物汁液,通常是绿或白色,所以植物有生命而无情感;人就不同,有生命也有情感,所以血液是红的,一旦遭了殃,血色沁出,格外触目惊心。因为那血色代表着人的情感,最后血迹暗淡,凝结成绛,代表情感也消逝了。”
  “而今这红珠花拥有了人的情感,我怎么可能再把它当寻常花草看呢?”
  府里人说他有病根,时不时的,或痴或呆或傻或狂,引人哭笑不得,倒不是纯粹污蔑,而是有理由依据的。
  他这一番话出来,实在超出正常人的认知。
  黛玉有一大堆可以驳倒他的理由,但并不想跟他认真较正,想了想,笑道:“我本想等它结出果实来,请你来品绛珠茶,喝绛珠酒呢,你既把它当人看,那定然不忍心喝下去,我只能自己独享了。”
  宝玉一听,黛玉要请他喝没喝过的茶和酒,心中惊喜,一听,又不请了,急声道:“你别想甩开我!你能喝,我也能喝的。”
  什么忍心不忍心的,那只是一时的念头。
  念头闪过去,它还是花草,究竟没有变成人。
  这绛珠茶和绛珠酒,自然是喝得的。
  两人到了贾母上房,贾敏带着春香、秋菊,正在里间陪着贾母说话。
  黛玉刚行完礼,贾敏就拉她到身旁坐着,笑道:“想去看戏,也不必起这么早,一会儿该困了。”
  黛玉不好对母亲说,她还是自家那个懒丫头,只是这一次,被宝玉硬从床上薅起来了。
  她腼腆的笑了笑,小声唤道:“娘。”
  不要每次来,都在大家面前破坏她的形象。
  贾敏心觉无所谓,好名坏名这种东西,都不真。
  好名可以买,坏名可以遮。劣迹斑斑的杀人犯可以被夸是英雄本色,轻浮□□可以被塑造为贞洁烈妇,大字不识的文盲可以被赞为才高八斗,赵高指鹿为马,“没有”的东西都能变成“有”,何况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