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宝玉道:“我是听外头人说的,不知真假。据说薛大哥哥在扬州游玩,被当地一个姓甄的人看见了,不知怎的,就把他告上了公堂,说薛大哥哥拐卖人口。”
  香菱急忙道:“后来呢?”
  宝玉道:“当地官府什么都没查出来,说是乌龙,就把薛大哥哥放了。”
  “那个姓甄的人呢?”
  “估计不大好,薛大哥出来后,焉有不报复的。”
  香菱一下沉默了,宝黛在旁边说话,她也只是出神,后来,她连书都没有拿,就回去了。
  黛玉看着香菱背影,道:“你这么说,不是让她心里难受吗?”
  宝玉无奈道:“我不这么说,怎么知道她心里向着薛家,还是她自己家人。”
  他又不可能真用“美男计”对付香菱,所以只能布一个局,等香菱钻进来。
  她若想摆脱薛家、和自己家人团圆,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应该不久后就会有所动作。
  她的选择只有一个,就是求助黛玉。
  唯有和薛家势如水火的林家,能够帮到她。
  如果她认了命,决定跟薛家一条道走到底,那就算了,就让她安安生生过原本的日子吧。
  甄家经历的那场火灾,以及后面的事情,他们也不会透漏给她,免得惹她伤心。
  黛玉虽然觉得香菱可怜,但不得不承认,这样做,比直接问香菱,要合适巧妙许多,只是……
  黛玉困惑道:“你什么时候和扬州官府挂上钩了?”
  居然能调动那边的府衙,帮他扣一个人?
  这个人还不是一般人,背后有王、薛两家势力撑腰。从始至终,还不能走漏消息。
  宝玉笑道:“我没去过扬州,怎么能跟那边的官府挂钩呢?我这不过是狐假虎威,全仰赖岳父大人当靠山。”
  黛玉:“……”
  你去我爹面前,喊一声岳父大人试试?
  不过她也闹清楚了,他在父亲门下这几年,真没白混,至少两淮一带的官场,攒下了不少人脉。
  黛玉垂下眸子,静默不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像蝴蝶翅膀一样,一颤一颤的。
  宝玉忍不住挨过来,却不敢碰她,半晌,央求道:“囡囡,我好久都没在梦里见过你了,我想……”
  其实,不是没梦到过她,是好久没有用通灵宝玉,在梦里和真实的她见面了。
  他心里自然是极想的。
  黛玉默了半天,轻轻道:“我知道了。”
  宝玉便顺势将通灵玉“落”在了潇湘馆,至晚,二人入了梦,到了天仙宝境内。
  宝玉看着坐在床边边上的黛玉,反犹豫起来了。
  他把她弄到这里,目的不纯,但轻举妄动,又怕惹她生气。
  他想着,便跟她并排坐在一起,道:“我前儿去天齐庙上香,遇到一个江湖道士,是专倒卖膏药的,都说他的膏药灵验,给他送了个诨号叫“王一贴”,一贴药下去包治百病。”
  黛玉眨了眨眼,不明白他说这个做什么,不过,她听着还是挺好奇的,道:“骗人的吧,世上怎么可能有包治百病的药方?”
  宝玉笑道:“我也不知灵不灵验,那天他和我说话,说他不但会治病开药,还会占卜看手相,我便让他教我,把他的功夫也学了三四成。”
  黛玉怀疑道:“真的?”
  宝玉笑道:“真的,人的掌心有三纹五线八丘,据说可以从这些纹路上窥视命运,你不信,我给你看看?”
  黛玉信以为真,把手掌摊开,递给他看。
  宝玉便把她的手握在怀里,用力揉了两下,笑嘻嘻的瞅她。
  这可是你主动把手递来的,不能怪他举止冒昧。
  黛玉连耳根子都红了,赶紧把手扯了回来,啐了一口,扒着一边床栏,作势不理他了。
  宝玉忙笑道:“好妹妹,我错了,你别生气,好妹妹……”
  一连叫了十数声好妹妹,黛玉被他啰嗦的受不了,没好气道:“你有完没完?”
  她又没有真心生气。
  宝玉笑道:“这就完了。”
  说着,他把手悄悄伸过去,试图去拉她的手,黛玉稍微躲了一下,还是被他拉住了。
  黛玉红着脸,闷声道:“做什么?”
  宝玉没接话,瞅了她半晌,忽然伸出胳膊,把她抱住了。
  动作有些突然,但又带着对易碎品的呵护,显得小心翼翼的,黛玉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她靠在他怀里了。
  她心跳得极快,脑子也很乱,想着这样是不对的,应该推开他,口中便道:“快放开我。”
  宝玉抱得更紧了,道:“就一会儿。”
  顿了顿,道:“这只是个梦。”
  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上次也这样过。”
  他把她的心理负担去掉了一大半,黛玉便安下心,靠在他臂膀上,闭着眼睛,等这一会儿过去。
  谁也不知道,这一会儿怎么持续了一夜。
  黛玉醒来时,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宝玉衣上的熏香,她听到窗外脚步声,问道:“谁?”
  紫鹃进来,道:“姑娘醒了?”
  说着,她拉开床帐和窗帘,阳光透过霞影纱洒落进来,在地上形成一片淡金色。
  黛玉吃了一惊,坐起身道:“什么时候了?”
  紫鹃笑道:“快晌午了。“
  完了!她是爱睡觉,但恐别人笑她是个懒丫头,从没起得这么晚过。
  黛玉一面笼着头发下床,一面埋怨道:“为什么不叫我呢?”
  紫鹃好笑又好气道:“叫了,姑娘不肯起,我有什么办法。”
  雪雁也进来了,去整理床榻,看到枕下的通灵玉,笑向紫鹃道:“宝二爷又把他的玉落在咱们这儿了。”
  黛玉一阵心虚,忙道:“还不让人给他送去?”
  雪雁笑道:“这么麻烦做什么,一会儿宝二爷过来,顺便还给他就是了。”
  黛玉:她现在最怕见的,就是宝玉。
  转眼到了年根底下,黛玉回了自己家。
  家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对于那些贺节来的官员亲友,林如海托辞不在,贾敏托了病,一概不见。
  黛玉每日帮母亲处理家务,忙碌之余,也会听身边丫头提起贾家最近发生的事。
  一直到年初一,宝玉先来拜年,吃了早饭,林如海、贾敏带着宝黛二人一起去给贾母拜年。
  黛玉便又被贾母扣下了。
  她在两府之间来回跳着住已经习惯了,跟姐妹们叙了一番话,回到了潇湘馆。
  宝玉跟着过来,问起黛玉在家的大小事,又悄悄告诉她:“我这几天偷偷听凤姐儿和平儿说,二姐姐的婚事有信了,大概会定赵家的公子。”
  “哪个赵家?”
  宝玉道:“原来是户部堂官,后来升了户部侍郎的那个赵家。”
  姑父是户部尚书,按理说,黛玉应该听过这人。
  然而,黛玉真没印象,她好端端的,背官员履历做什么,何况,户部有好几个官员姓赵呢。
  看到黛玉茫然的神情,宝玉失笑道:“上回清虚观打醮,冯紫英家的两个婆子来送礼,继冯家之后来送礼的,就是赵侍郎家。”
  打醮,约定俗成,暗示着婚事。
  所谓的送礼,其实是一个有意结亲的信号。
  冯家是想通过老太太和史家结亲,赵家大约是想和贾家姑娘结亲,而三位姑娘里,到了年龄的,就是迎春了。
  原来,从那时起,赵家就在谋划这件事了。
  黛玉点了点头,问道:“你觉得这门亲事怎样?”
  宝玉道:“马马虎虎吧。赵父原来只是一个堂官,因帮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做事,才升了侍郎。此前东府蓉儿捐的五品候补龙禁尉的官,就是他给办的,前年,戴权因收受贿赂被弹劾解职了,他没了靠山,便开始四处攀关系结亲……”
  后面的话,不用他再说了。
  对于赵父来说,和贾家结亲的好处,多到数不清。
  宝玉顿了顿,笑道:“不过,那赵家公子相貌、风评都还不错。”
  黛玉问道:“你见过他?”
  宝玉道:“以前赴宴时,见过一两面,也听朋友提到过他。”
  黛玉道:“若如此,倒还罢了。”
  世上鲜有十全十美的事,能十全五美就差不多了。
  黛玉又问起昨儿祭宗祠的事,宝玉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道:“不知道珍大嫂子怎么想的。”
  黛玉纳闷道:“怎么了呢?”
  宝玉便细细告诉她。
  昨儿从祠堂出来,贾母便去了尤氏上房暂歇,
  一进去,尤氏将房里重新布置过了,地下炕上铺满红毡,全都是一色新的,整得跟洞房花烛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