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毕业典礼?
  那东西又长又无聊,除了听领导念稿子就是听学生代表念稿子,要不然就是看别人领奖,跟联欢会完全不搭边啊!
  “毕业典礼……很无聊的。”我老实回答,“无非就是校领导讲话、教师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最后再颁个奖、拨个穗什么的……基本上没有表演环节。要不然,让黑麦作为代号成员代表也发个言?”
  在黑麦的强烈要求和威胁下,那句“争做最黑麦”的宣言到底还是删掉了,我和伏特加哥都觉得遗憾不已。
  正好趁此机会再把这句话加回来!
  然而,我后面关于“最黑麦”的小算盘还没说出口,伏特加哥在听到“颁奖”两个字时,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山口,就是这个!颁奖!我们完全可以加一个颁奖环节啊!而且不止是这一次!我们要把它做成一个持续的、定期的评比活动!要采用流动制!这样才能激发大家的荣誉感和竞争意识!”
  定期评比?流动制?
  这不就是流动红旗吗?!
  我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感觉思路一下子被打开了,虽然这思路有点歪,但也不是不行:“我懂了,伏特加哥!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联欢会中途,增设一个颁奖仪式,颁发一面……流动红……啊不,是流动黑旗,用来表彰这个季度对组织贡献最大的代号成员!”
  “没错!太对了!”伏特加哥用力点头,对我的领悟能力表示高度赞赏,“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忠诚之星’!而这第一期的‘忠诚之星’,毫无疑问,必须是我们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的琴酒大哥!”
  我和伏特加哥对视一眼,仿佛找到了拯救这场联欢会的终极法宝,彼此眼中都传递着激动和满满的斗志。
  “太好了!我这就去联系图文设计室,加急制作!争取今天下班前就把这面光荣的‘流动黑旗’做出来!”
  我立刻起身,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太好了,我不需要表演土下座了!
  ·
  黑色的倒三角旗帜,周边围了一圈有些廉价的银色穗子,上面用同样的亮银色写着“忠诚之星”、“流动黑旗”两行大字,字的下面还应伏特加哥的要求印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银色乌鸦——因为图文设计室说黑色乌鸦看不清,所以他们自作主张换成了银色乌鸦,希望我们可以谅解。
  几个小时后,当图文设计室的工作人员将这面新鲜出炉的“流动黑旗”送到排练室时,我感觉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说实话,看着有点晦气,至少我看到成品时,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能挤出一句违心的夸奖,最终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然而,令我震惊的是,我们组织里这些平时穿着打扮一个比一个时尚的同事们,此刻的审美观仿佛集体被这面旗子给荼毒了一样,竟然表现出高度一致的欣赏:
  “哟,挺有创意的嘛,这是要颁奖?”——这是觉得独唱彩排时没有发挥出自己真正实力,申请再彩排一次,开嗓时瞥见流动黑旗,过来凑热闹的安室透。
  “很震撼人心,感觉收到这个奖励的人一定会很开心啊……”——这是想在自己诗朗诵时请安室透配乐,被义正辞严拒绝后还不肯放弃,现在和安室透一起过来凑热闹的结城辉。
  “没错!没错!就要这种感觉!这银色的穗子,多配琴酒大哥那头漂亮的银发啊!简直是相得益彰!”——这是看见流动黑旗一脸兴奋,莫名其妙吐露心声,心中永远只有琴酒大哥的伏特加哥。
  “你是说……琴酒,要举着这玩意儿……拍照留念?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是被宫野明美拽回来继续排练,意外发现了流动黑旗,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黑麦。
  “大君!你别这样,要不然你又要当着大家的面说‘争做最黑麦’了!”——这是一脸担忧,生怕黑麦说错话得罪我们的在场唯一好人宫野明美。
  “呵。”——这是不苟言笑,反应格外冷淡的琴酒大哥。
  尽管琴酒大哥的反应冷淡,但流动黑旗的横空出世,却像是一剂强心针,意外地激活了大家对这台联欢会的兴趣。就连之前一直对我横眉冷对、千方百计想调整节目的黑麦,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难得地主动走到我面前,脸上甚至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语气堪称和蔼地问我:“山口桑,琴酒领奖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台下拍照吗?”
  我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当然可以!伏特加哥还说了,要把这张具有历史意义的照片洗出来,放大,就挂在公司电梯旁边的墙上,激励大家向琴酒大哥学习呢!”
  这可是伏特加哥的原话!他说要把之后每一期的“忠诚之星”的照片都挂上去,供人瞻仰。
  黑衣服、黑帽子、银色长发,再加上手里这面画风清奇的流动黑旗……
  我努力在脑海中拼凑这个画面,感觉这个画面好像又晦气了一点点。但没关系,领导们喜欢就好,领导们喜欢就行!
  黑麦显然也瞬间脑补出了这个绝妙的画面,他先是肩膀微微耸动,随即再也控制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几乎要笑断气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山口,加油!我觉得你这个创意……非常好!非常好!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排练厅。刚走出门,外面就传来了他更加肆无忌惮、堪称地动山摇的狂笑声,仿佛要把之前排练时积攒的所有怨气都笑出来。
  在他之后进来准备再彩排一次乐器独奏的宫野志保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黑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我手中那面引人注目的流动黑旗,冷漠地问:“最黑麦,他这是终于疯了?”
  当着人家女朋友的妹妹吐槽他,这绝对不是优秀企业员工该干的事情。
  我想了想,选择了最为委婉、也最符合职场生存法则的回答:“不,雪莉,他可能……只是太敬佩琴酒大哥的付出,为组织即将拥有如此直观的荣誉象征而感到由衷的喜悦和激动。”
  宫野志保抬头瞥了我一眼,然后淡淡地移开视线,只留下一个简洁的评价:“啧,最黑麦疯了。”
  第16章 联欢午会
  在一种用任何词汇都难以准确形容的氛围中,黑衣组织日本分部第一届代号成员联欢会,终于在欢歌笑语里落下了帷幕。作为前线记者兼总策划手下的唯一下属,我将为您带来这场必将载入组织史册的联欢会的转播。
  和伏特加哥预估的差不多,朗姆大人的漫长重要讲话持续了很久。
  他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变成了一种毫无波澜、冰冷生硬的机械音,真的化身为一台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不在意任何人的死活。
  开场十分钟,我还能勉强保持正襟危坐,眼神努力聚焦在屏幕上那个假人上;到了第十五分钟,我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到了第二十分钟,就在我几乎要彻底坠入梦乡的边缘,那机械音突然一个停顿,语调微微上扬,似乎要做总结陈词了!
  昏昏欲睡的我一激灵,本能坐起来准备鼓掌的时候,我听见了朗姆大人生冷的机械音:“下面,我就刚才提到的组织架构优化问题,再补充谈三点意见……”
  我:“……”
  三点又三点,最后,朗姆大人一共谈了十六点。
  去掉因为中间设备突发故障而耽误的五分钟,这个发言最终一共耗时三十五分钟。我发誓,发言结束,大家给他鼓掌时,每个人脸上的笑容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顺便一提,我怀疑设备突发故障是某位勇士一气之下拔了网线。
  朗姆大人讲话后,联欢会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打头阵的是安室透的歌唱表演。由于他的原定搭档科恩以“人老了肠胃不太好需要去卫生间解决人生大事”为由,坚决拒绝登台,安室透相当于独自完成了两首风格迥异的歌曲。一首是婉转悠扬的日本传统和风歌曲,他唱得深情款款,另一首则是节奏强劲的美式摇滚,他居然在台上又唱又跳,动作潇洒,眼神带电,引得为数不多的台下观众,比如我,频频点头。
  这水准,这颜值,直接打包送去当偶像绝对绰绰有余,干脆转到组织的演艺事务部好了。
  相比之下,黑麦和基安蒂的双人舞就逊色很多。一个被迫营业,一个脸色阴沉,两个人全程没有任何互动,在我们的注视下表演了一遍广播体操——还是动物森o会的版本,我觉得他们就是在欺负朗姆大人年纪大了,不玩游戏。
  由于朗姆大人的讲话严重挤压了后续节目时间,宫野志保和结城辉临时决定将各自的节目合并,来了个“配乐诗朗诵”。结城辉显然非常用心,还给自己准备了道具——一把狙击枪的模型。
  他抱着那把假枪,站在舞台中央,毫无感情地朗读着诸如“啊!我是如此热爱我的工作!”、“哇!我是如此沉醉于我的职业!”之类肉麻到令人脚趾抠地的话。这画面实在过于滑稽,以至于在一旁负责用电子琴配乐的宫野志保,好几次都因为忍笑而手抖,弹错了好几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