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低笑声中,他原本有些的心跳又恢复了平和,像催眠曲一样,把我最后的清醒意识抽离。我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就在我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眠时,头顶突然传来安室透低沉的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其实,我刚刚以为你也会怕我。由纪,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声音变低了些:“所以,别害怕我。我会保护你的。”
  我的大脑昏昏沉沉,再也无法进行清晰的思考。所有的思绪都搅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的暖意。
  没办法思考的时候,就索性顺应本能吧。这是高烧退去后,这具身体留给我的唯一指引。
  “好……”我含糊地应着,“帮我把手机拿来……我要和结城说声抱歉……”
  意识逐渐涣散,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我几乎是呓语着,“你帮我说吧……我想……就这样抱着你睡一会儿……”
  ·
  降谷零感受着怀里女孩子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知道她终于陷入了安稳的睡眠,忍不住跟着松了口气。
  他试图稍微松开手臂,想将她放平枕在枕头上,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些。然而,他刚一动,山口由纪就在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好像在无意识中拒绝着他的离去。
  降谷零哑然失笑,动作却顿住了。
  以他现在的身份,无论是安室透还是波本,都绝对不会是山口由纪会继续亲近的人。
  降谷零可以预感到,山口由纪在清醒后想到今晚的事情,一定会感觉慌乱尴尬,一定会想办法躲着自己。
  就像她会躲着杀过人的狙击手苏格兰那样。
  甚至,更极端一些,如果她之后偷偷去报警或者自首,试图把组织成员都抓起来,他也会觉得格外合理——山口由纪本质上是非常纯真、在正常秩序下生活成长的乖孩子。她在家里听父母的话、在学校里听老师的话、在公司里听上司的话,按部就班地长大,成为了三观正直善良的山口由纪。
  她最近持续的高烧和低落的情绪,以及有意地回避他们,除了受到了惊吓之外,大概也是因为内心格外挣扎吧?
  明明以为自己只是加入了一个无名黑/瑟/会的小公司,结果竟然闯进了真正残酷的黑暗世界。
  她太天真善良了,天真善良到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山口由纪认识的不是波本和苏格兰,不是安室透和结城辉,而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就好了。
  如果他们是在阳光下的世界,以真实的身份认识就好了。
  可偏偏他现在只能是安室透,只能是波本,只能隐藏起自己的真实身份。
  看着山口由纪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眉头,却执拗地紧抱着自己的模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了降谷零心头,让他忍不住放纵自己的真实情绪。
  他不再尝试松开她,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一起缓缓躺了下去,让她能继续枕着他的手臂,蜷缩在他的怀里。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酥酥麻麻的。
  “好好睡吧,由纪,睡醒了就把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降谷零低下头,吻着她的发丝,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睡吧,睡醒了就又是新的一天。
  也许是他愿望成真,山口由纪睡得很香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要把这段时间因高烧和噩梦而亏欠的睡眠,一口气全部补偿回来。
  降谷零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心情却格外复杂,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诸伏景光说,他对山口由纪的关注与担忧,早已超出了普通组织成员之间应有的冷漠界限。
  那是因为什么?是同情吗?是保护欲吗?还是……
  他想,也许是因为山口由纪太天真活泼,所以让他情不自禁去保护她的烂漫。
  他想,也许是因为山口由纪被伏特加骗进组织,让他觉得可怜。
  他想,也许是因为山口由纪真的在耐心照顾他的西芹,每天找他聊天分享日常。
  他想,也是是因为山口由纪染成的那头金发,还有笨拙地想让他变得开心的举动。
  他想,也许是因为他想把误入歧途的山口由纪拉回光明的世界里。
  降谷零想,也许,是因为喜欢吧。
  那种无法用逻辑解释,不受身份立场约束,在最黑暗的土壤里,依旧可能悄然滋生、顽强生长的东西。
  它或许以不同的形式呈现。保护欲、怜惜、责任,或者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情感。
  但根源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降谷零喜欢山口由纪。
  降谷零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怀中温热的触感和规律的呼吸声奇异地安抚了他内心翻涌的思绪,他也随之闭上了眼睛。
  他喃喃自语着:“由纪,你猜对了,我真的是公安警察哦。好好睡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会保护好你的。
  所以,千万别躲着我。
  第32章
  一夜好梦。
  不得不说, 这一个晚上我睡得异常安稳,没有梦到组织处决新人的血腥画面,也没有在深夜莫名惊醒, 陷入对未来的恐慌。
  不知道是因为安室透的睡前故事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因为他一直守在我身边,这份陪伴为我提供了安全感。这一次从睡梦中醒来时,之前因为高烧和情绪激动而产生的所有不适感觉竟然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头不晕了, 腰不疼了,眼睛不花了,脑子格外清醒, 身体也感觉轻松了不少……说实话,我感觉现在的我精力充沛到可以立刻冲出门, 去报名参加一场全程马拉松, 说不定还能拿个不错的名次。
  ……身体恢复了健康, 可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更棘手的事情。
  我僵硬地缩在安室透的怀抱里,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内心充满了不知所措的慌乱——昨晚情绪彻底崩溃,几乎是自暴自弃地依赖着他,寻求安慰,还提出了“请陪我一整夜”这种非常不得了的要求。
  虽然被他圆滑地拒绝了,最后止步在一个简单的拥抱而已,但最后我竟然就这么在他怀里,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而他,竟然也真的就这么抱着我,睡了一整夜。
  现在天亮了,理智重新回笼,尴尬也如同潮水般涌来。虽然我们两个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但眼下这个紧紧相拥的姿势,真的很奇怪啊……
  救命,这算什么情况? !
  我该怎么办? !
  我想偷偷溜走,可安室透的一条胳膊还结实实地环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也搂着我的肩膀,如果我贸然动作,肯定会把他吵醒吧?
  到时候四目相对,那场面岂不是更尴尬?
  我该说什么?谢谢他抱着我睡了一整夜,又没有趁机对我动手动脚?
  ……不行,还是悄悄地试一下吧。不然等他自然醒,不依旧还是我脑补出来的四目相对的尴尬处境。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他环在我腰间的胳膊一点点抬起来挪到他身体的另一侧,全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点动静就吵醒了他。
  好不容易把他的胳膊挪开了,正准备趁机离开,下一秒,那条刚刚被挪开的胳膊却重新环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抱得更紧了。
  他甚至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手臂收紧,好像生怕怀里的我会趁他不备逃离他的掌控一样。
  ……安室透真的不是在装睡吗?
  我不死心,又尝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在我以为即将成功脱身的时候,被他更紧地重新抱住。我锲而不舍地尝试逃走,他锲而不舍地重新抱住我,几个徒劳的来回之后,我终于精疲力尽,彻底选择了放弃。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被这么一个颜值逆天、身材似乎也很不错的帅哥抱着,怎么看都是我占便宜,我又不吃亏。
  这么一想,我瞬间坦然了,甚至生出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我转过头,开始肆无忌惮地观察起安室透的睡颜。
  被我这么坚持不懈地骚扰,他竟然还能安稳地睡着,呼吸平稳悠长,眼睛紧闭着,甚至显得有点乖。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犯罪组织的重要成员啊?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临摹起他的五官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当我的指尖停留在他唇角时,那双闭着的眼睛突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安、安室透……早啊……”我猛地缩回手,尴尬地打招呼。
  “由纪?”或许是我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终于起到了效果,又或许是他本就睡得差不多了,安室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他松开了环抱着我的手臂,抬手揉了揉眼睛,低头看向我,眼神还有些迷离,“由纪,你醒得好早……唔,你昨晚睡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