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真是无知者无畏。
  安室透显然没想到答案会如此肤浅,他眯起眼睛,带着点危险的笑意追问:“就这样?去年你喝醉之后,说的可不是这些。”
  “喜、喜欢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嘛!而且你也说了,我喝醉了!醉话怎么能算数!”我支支吾吾地反驳,想到酒醉事件之后的故事,试图扳回一城,“而且!而且你当时拒绝我了!拒绝得非常干脆!”
  “……因为我的身份根本不适合开始一段正常的恋爱啊,”安室透摸了摸鼻子,难得显得有些理亏,但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反驳我,“结果后来呢?你知道我可能是组织成员后,纠结了一段时间,不也想和我划清界限,非常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联系吗?”
  “那个时候你是波本!”我狠狠瞪他一眼,“我才不要成为下一个凛凛花,爱上犯罪分子然后以悲剧收场!”
  “亏我还特意拜托苏格兰,圣诞任务结束后如果有空,记得回去看看你,”安室透旧事重提,语气里居然有点委屈,“结果后来我紧赶慢赶飞回来,直接拉着行李去找你,结果在办公室见到你时,你竟然那么冷淡地和我告别……送别我的时候还公事公办地叫我'波本'!”
  “你最后不也叫我'山口桑'了吗?!”想起那个场景,当时的心酸和赌气又涌上来一点,我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心,“我当时也难过了好久呢!”
  安室透被我捏得“嘶”了一声,却没抽回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我们俩相互瞪着对方,眼神里都有点不服气。僵持了几秒,不约而同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夜风轻柔,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看着他笑开的眉眼,心里软成一片。
  “这次……你怎么不退后了?” 我轻声问,“明明我和上次一样,在努力躲着你,推开你。”
  安室透收起了笑容,注视着我,眼神清澈而认真:“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再任由自己退后,再因为所谓的保护而选择远离你,那个我喜欢的、总是努力想要开心起来、眼睛里有着光的由纪,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为了守住你的笑容,我不能再只是看着,不能再逃避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多相信我一些吧,由纪。未来或许很难,但我会处理好的。真的。”
  夜空忽然被一道呼啸声划破。
  “砰——!”
  烟花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绽放,连绵不断,照亮了夜空,绚烂的光彩在我们眼中明明灭灭。
  在烟花最盛、声响最大的那一刻,我趁着周围无人注意,踮起脚尖,飞快地、生涩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安室透明显愣住了,紫灰色的眼眸中映照着漫天华彩,也映照出我有些害羞却鼓起勇气的脸。
  我退开一点点,举起手里那只被咬了好几口的苹果糖:“zero,苹果糖……甜吗?”
  第60章
  苹果糖真的很甜。
  唇角残留的甜味久久没有散去,我抿了抿嘴,抬起头,正好撞进安室透含笑的眼眸里。
  他温柔地看着我,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耳边的喧嚣渐渐退去,只剩下我们两人之间安静的呼吸,和掌心传来的、他手指的温度。
  世界缩小成这个夏夜的角落, 缩小进我们相牵的手和彼此凝视的目光里。
  这一刻, 我突然自私地希望时间就在此刻彻底停驻。
  没有黑衣组织,没有乌丸酒厂,没有波本,没有那些压在心里的秘密和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只是我普通的男朋友。我们可以像周围任何一对普通情侣一样,为明天的约会烦恼,为琐事争吵又和好,手牵着手,不管不顾地、简单纯粹地相爱下去。
  可惜, 现实从来没有如果。
  “由纪,怎么突然发起呆了?”安室透的声音把我从短暂的出神中拉回。他松开牵着我的手,在我面前挥了挥。
  我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要掩饰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用轻松的语调说:“没什么,我只是——”
  “——只是在想一些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对吧?”安室透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抵住了我的嘴唇,打断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惯用的敷衍或玩笑。
  我愣住了,抬眼看他。
  在我错愕的目光中, 他微微扬起下巴,表情笃定而犀利,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别小看情报人员的观察力啊,山口由纪小姐。我也是很敏锐的。你就是在不开心。”
  这话实在太熟悉了。
  我的眼前缓缓浮现出去年花火大会时的情景。只不过,那时站在人群中露出隐约落寞表情的人是他。
  那时,他一脸寂寥地告诉我,有一些曾经很平常、触手可及的事情,现在好像变得非常困难。忙碌的时候不会想起来,一旦安静下来,尤其是在这样的夜里,反而会忍不住想起来。
  那时,我懵懵懂懂,完全猜不透他话语里深藏的谜底,只能笨拙地试图安慰。一年后的今天,站在同样的夏日夜空下,牵着他的手,我才真正读懂了那些话语背后沉重的含义。
  难怪他会怀念过去。
  我的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我记得,”安室透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拥抱可以促进大脑分泌某种让人感到愉悦和安定的激素。”
  他说着,朝我张开双臂:“所以……由纪,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竟然用我说过的话来安慰我。
  我瞥了一眼他另一只手里还提着的塑料袋,故意用嫌弃的语气问:“你……你要拎着金鱼袋子抱我吗?”
  安室透挑了挑眉毛,视线落在我举着的苹果糖上,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就足够说明一切。
  我撇撇嘴,放弃了最后一点别扭,小声嘟囔:“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敏锐又记得我说过的话的份上,我就……勉强让你抱一下好了。”
  说完,我也不管我们两个人手里的苹果糖和金鱼,往前一步,主动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坚实,带着夜风的微凉,但依旧温暖。我安静地听着他逐渐加速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我们好像暂时拥有了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小小世界。
  “如果一直把目光放在不确定的未来上,人是不会快乐的。”安室透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抬起手轻轻揉着我的头发,“未来的事情,交给我来担心和筹划。现在,就把它们都忘掉,好吗?”
  他的话语像是有魔力,一点点抚平我内心的焦虑。我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仰望着刚刚才绽放过绚烂花火的夜空,轻声问:“ zero ,明年……我们还能像这样,两个人,来看花火大会吗?”
  安室透收紧了一下手臂,将我搂得更紧了些,然后,很轻却很坚定地,在我发顶落下一个吻。
  “嗯,约好了。当然没问题。”
  ·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欣赏安室透专注开车的侧脸。
  这份宁静却让我的思绪再次翻腾起来,突然想起一件被我暂时抛到脑后、却至关重要的事情——那个我交给萩原研二的u盘。
  我像半年前约定的那样赴约,并提交了这段时间来我搜索到的信息。
  因为担心频繁见面会增加萩原研二暴露的风险,也因为我下意识地想减少和警察的接触,我当时非常干脆地拒绝了他提出的后续见面计划,只说有紧急情况再用老方法联系。
  那个u盘里,事无巨细地记录了我这段时间观察到的、觉得可能有用的零碎信息,从伏特加的工作偏好,到一些外围成员提到的模糊地点,当然也包括了波本,以及我对他的一些模糊的、基于错误前提的观察记录。
  当时只觉得是在尽自己所能提供线索,现在一想到安室透的真实身份,我顿时冷汗都下来了。
  那些资料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吧?日本警方会不会因为我的举报而怀疑他、调查他,影响但他的本职工作吧?
  虽然我十分信任萩原研二,但程序是程序……
  “zero,”我有些忐忑地开口,“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觉得必须告诉——”
  “——回家再说,好吗?”安室透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声音平稳地打断了我,“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啊……好。”我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心里却更加七上八下。
  车子没有驶向我们平时住的组织安全屋所在的街区,而是拐进了一个相对普通、看起来住户不少的住宅区,最后停在一个名为“木马公寓”的地方。
  “这里是?”我疑惑地看向他。
  安室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直接塞进我手里:“我用组织提供的经费在这里租了一间公寓,是可以被组织知道的、用来处理一些私人事务的安全屋之一。手续齐全,经得起查。所以,作为波本女朋友的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过来,不用担心会被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