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谁来劝都不顶用,michael来劝也不好使。
  等着瞧吧迹部景吾,哼哼!
  “谢谢组长。”
  她站起身,端稳自己的那杯红酒,“待会儿我会多注意一些的,尽量不给您添麻烦。”
  组长微笑着向她点点头,示以鼓励和安抚,一副老母亲护犊子的温柔和蔼。
  “走吧。”她低声说。
  千羽举步跨到座位外,立刻进入表演状态。
  亦步亦趋缀在组长身旁,低眉顺眼,眼睫半垂,像极了头次被领出门见世面的生涩小鸡仔。
  平日再怎么对着迹部景吾张牙舞爪,此刻被亲自点名,要把她这位刚入职的新人,拖到各位上司眼皮底下晾晒晾晒,该夹着尾巴低调做人的,还得夹着尾巴低调做人。
  这叫审时度势。
  不怕归不怕。
  这种场合下装装样子也是很有必要的。
  “副会长。”
  渡边组长把她带往迹部景吾身边,先她一步开了口。
  她置身于组长后方的阴影中,避免喧宾夺主,一言不发地捏着酒杯柄。脸上固定唯一的表情,除了微笑还是微笑。
  组长的开场白结束之前,她不能先抢话。
  迹部景吾正同席上的几位副部交谈,不知道聊些什么,总之看起来聊得很畅快,以至于似乎完全不留心她那边的动静。
  等组长找准时机,唤了他一声,他才慢悠悠回过头,自下而上地打量她们一眼,仿佛现在才意识到人已经靠近他旁边了。
  迹部景吾不疾不徐地起身。
  ——有时候站和坐并非简单的动词,在某些场合中也是一种位阶的体现。
  下位者用它表达对上位者的尊重和折服,上位者则用它表达自身的平易近人与和善可亲。
  “这位就是今年新加入我们项目组的组员,凤千羽,”组长伸手把她从阴影处捞出来,揽到他面前,“刚入职两个多月,已经参与过组内的重大项目,是相当有资质的新人呢。”
  “嗯……凤千羽,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微眯起眼,“我记得终面时看过你的简历。没记错的话,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
  明知故问第一场。
  此时此刻,所有领导的眼光都聚焦于她。该她上场发挥的时候了。
  千羽把自己完美套进小职员外壳,端着含蓄持重的模样,接台词:“是的,副会长。我在德国念的本硕五年制。”
  迹部景吾颔首以示了解,又问:“在德国分部实习过?”
  明知故问第二场。
  千羽继续接台词:“是的,大三的时候曾经申请过德国分部的实习生项目。”
  迹部景吾点点头:“回国在东京总部工作,各方面还习惯么?”
  明知故问第三场。
  怎么回事?迹部景吾大张旗鼓地把她叫过来,只是为了问她这些有的没的,不痛不痒地和她扯几句闲天?
  ……合理怀疑这人是在“公报私仇”。
  为着她先前没按照他的要求,坐到他指定座位上,当着公司众人偏和他反着干,以下犯上,让他作为副会长的尊严被狠狠刺伤。
  即便公司众人根本没瞧出来,但对于从小自诩为king的迹部大少爷而言,有这番动作本身已经可以列为不知天高地厚。
  向来受用惯他人的仰视和追随,什么时候遭受过无视的背影。时不时琢磨起来,他心里便不舒服了、膈应了、记仇了,所以蓄意瞄准时机,存心想折腾她一下。
  既然她不愿意和他面对面坐,那就把她叫过来,亲自站到他面前和他面对面说话——这个小肚鸡肠的迹部景吾,肯定是这么想的。
  迹部景吾,幼不幼稚。
  千羽暗自哼了一声。
  “习惯的。有上进的同事和友善的前辈,还有副会长您极具前瞻性的领导,怎么可能不习惯呢?”表面功夫依旧敷衍完美,她淡然扔出一句,“托副会长和前辈们的福,虽然我才进组几个月,也学到了相当多宝贵的经验。”
  “是么?那恭喜你了,”他松快地轻笑出声,点评道,“自上次面试后几个月不见,看起来是更利落了些。”
  他故作认真地审视她,“嗯,这才有高级工程师的样子。”
  千羽:“……”
  噢,老天。
  真想用脚上这双他买来的粉色小皮鞋,往他膝上重重踹一脚。
  “多谢副会长夸奖,”她继续发挥炉火纯青的演技,斗志昂扬的清澈毕业生粉墨登场,“日后我会继续努力,勤奋工作的!”
  小学生发表获奖感言那套,随便糊弄糊弄。多一个字都懒于张口。
  倒是默然守在她身旁的组长,对暗流一无所知,但实在心善,抓住每个时机为她说好话。环过她的背,轻轻往前一推,把她烘托到两人的主体位置,笑着说:
  “千羽在工作上无论是积极性,还是责任心,都非常出色。她的成长在我们项目组中是有目共睹的呢。”
  迹部景吾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曲起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注视她的眼睛。别人他毫不关心,只是盯劳她,用视线抓着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一丝一毫的细微处都不放过。
  千羽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不躲不闪承接他的视线,看他还能再演些什么东西。
  静了两秒,他抬手理一理袖口,捏住左手中指的戒指,有意无意地转动两下,忽然出声问:“已经有男友了吧,凤小姐?”
  “也在我们公司?”
  第22章
  千羽:“……”
  这就是他的round2,第二回合。
  角度未免比第一回合刁钻。仔细一品,甚至透出些许微妙的引诱感。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只是老板和下属寒暄些私人生活,以示亲近的手段。
  他们并不清楚她和迹部景吾抛开上下级之后,在私密空间下更为亲密的私人关系。所以,这句带有诱导性的问话,在整桌中高层的注视中,演变成一场仅限于她和迹部景吾的角力。
  隐秘,暗昧的较量。众目睽睽的,只有他们两人心照不宣。
  都是千年的狐狸,她当然知道对方想从她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但他凭什么稳操胜券地觉得,她一定会按照他的诱导,被前面如实作答的惯性思维推着走,老老实实配合他完成这场恶趣味的游戏呢?
  未免轻敌。
  千羽笑了一声,以最从容、最恭谨的语气,说出和他预期最背道而驰的话:“男友还没有呢,副会长。我一直是单身。”
  迹部景吾的戒指骤然停转。
  食指和拇指虚虚地抚弄着戒面。
  “家里人对我的个人问题也很头疼呢。”
  为了避免他抢她的主控权,她再添砖加瓦,“我还安慰他们,说我们公司其他部门和附近的很多知名企业,都不缺能力出众人品优异的青年才俊,不用担心我的感情生活。过不了几个月我一定可以找到优秀的恋人。”
  坐在迹部景吾身后的研发部部长,也恰如其分地插.进闲话:“的确,与我们有大量业务往来的国内外集团,在这一片都设有分部或办事处。你们有择偶需求的年轻人,空闲的时候可以多去转转,争取工作和家庭双丰收。”
  迹部景吾不动声色侧头,漠无表情地丢给他一个眼神。
  研发部部长:“?”
  坏了,他难道哪里说得不对吗?
  ……他觉得自己的用词用语挺正常的啊,究竟是哪句话出了纰漏?
  立马闭嘴,不敢吱声。
  “好的,谢谢部长建议,”千羽打圆场,顺他的话笑着说,“以后下班不忙,我一定时常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
  迹部景吾又漠无表情地瞟了她一眼。
  他微挑眉梢,平稳的声线不冷不热:“那就祝你早日成功,凤小姐。”
  她的称谓被重音咬出些公事公办的意味。迹部景吾信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举到她面前。水色波光暗红深邃,在杯中轻轻一荡,流映到他修长有力的指节上。
  “也希望你能够在工作中继续发挥出你的才能和潜力。”
  “多谢副会长祝福。”
  这轮她站上风,完全没被他牵着鼻子走,千羽意气风发地赢下一局,举酒杯的动作都带风,“听说副会长您订婚了,正好也让我沾沾您的喜气。”
  砰。
  玻璃杯相撞,强势击出清脆的声响。
  千羽装模作样地啜饮一口红酒。得到组长无声示意后,她略微躬身颔首,对着这桌大大小小的领导们作别。转头,功成身退,一身惬意,迈着轻盈步履回归自己的座位。
  “……欸,千羽,刚才副会长为什么要单独把你叫过去啊?”
  她刚一坐下,周围立刻有同事探身围过来,对她发出好奇的声音。
  “没什么,”她坦然道,“不是多大的事。副会长看我是个新人,所以才特意叫去问了几句话而已。毕竟我们项目组算是部门核心之一,可能怕我不能尽早习惯,会拖大家后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