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哪一种场合,他做了什么令其非常看不顺眼的事,莫名其妙就把这位难伺候的大少爷开罪得不轻。
  属实可怜。
  随后,她思索几分钟,原原本本将回忆起的心境作答:
  “主要情况特殊嘛。”
  “你想想,一个爱看纯爱浪漫小说,周围被无数冒粉红泡泡小情侣包围的青春期少女,碰上花大力气为自己在摩天轮顶层准备无人机、烟花、手写信和特别定制首饰告白的男生,很难不觉得对方很帅吧?”
  “而且当天还是5月9日,晚上9点05分,读音就是'告白'。在这种氛围下脑子有点浆糊,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迹部景吾嗤之以鼻:“就这样?”
  千羽坦坦荡荡:“就这样。”
  迹部景吾哂笑:“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三言两句就把她前男友批判得一无是处,“你居然会被这种伎俩蒙蔽。”
  千羽反唇相讥:“可不是么,本人就这般肤浅,哪能比得上迹部少爷您思想境界高啊。”
  为展现自己的“诚意”,她默认了迹部景吾可以先行对她提问,拿取她的“对等交换物”。
  此时她算是履行了约定,自然该换到她想要的东西了。故而第二次提问,她就不再凭借半醉不醉的样子遮掩,叉着腰十分理直气壮道:
  “来吧,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
  “迹部,所以你该不会是真被人甩过吧?”
  不等他盖章定论,她熟稔地零帧起手,阴阳怪气,“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到底是哪位女士有如此胆识,居然能治得了迹部大少爷。我天呢!我得赶紧去拜个山头。”
  迹部景吾轻扯了一下嘴角,扬手又想往她头发上招呼。
  幸好千羽早有丰富的经验,他手臂一伸,立刻就明白他想使什么坏,当下闪电般出手,掐住他肌肉紧实的臂膀,一个精准格挡就把他半道拦截了回去。
  “怎么?还想来偷袭?”
  “哼哼,告诉你,没门!”
  千羽从上衣口袋摸出一个发圈,决定把头发扎起来,免得老是被迹部景吾当成毛绒玩具揉来揉去,白白便宜了他。
  发丝全部拢成一束,盘在头顶,三两下挽出一个丸子造型。
  她咬下手腕间的皮筋,一边固定头发,一边耐心等,等迹部景吾回答出她心中的预期答案,为她的猜测敲响尘埃落定的一锤。
  但迹部景吾久久未曾出声。
  他平平静静地凭栏倚靠,单手插.在兜里,一幅悠然闲散的模样。
  目光投注于远处的某一个点。
  远处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东西,只有单调黑深的夜色,零散一颗颗萧疏的星子。幽弱冷白的光,带着冬日雪后一样的清寂,照得底下山川的轮廓也有些落索。
  时间越长,她的耐心在逐渐消磨。
  电光火石的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了。
  有没有明确的答案其实一点也不重要。他不想说,就到此为止算了,她还不爱听呢。
  至于公平性问题……哎呀,这便宜让他占就让他占了,她大人大量,不和他计较。
  千羽:“好吧好吧,既然……”
  “嗯。”
  似有若无的语气词截断话尾。
  “我没有留得下她。”
  他忽然转过头,和她四目相向。神情很认真,字字句句都分明,“国三的时候,我没有留得下她。”
  “偶尔两三次回想起来,觉得有些遗憾。”
  千羽听清楚了,歪头,“偶尔两三次?”
  国三……粗略一算也有10年8年了。看他的表现,怎么都不可能只“回想”两三次。
  “不然呢?”他一挑眉,坦率得不像说谎,“毫无用处的东西,要一直纠缠么?”
  千羽:“……”
  她听见一声气音清浅的笑,像是有些自嘲。
  千羽仰头望着他,陷进他灰蓝色的瞳眸里。就这么一直盯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在他的眼睛里寻找什么。昏昧夜色中,他额前零散的几绺发丝,柔柔软软地在视野里飘浮。
  她鬼使神差地朝他伸出手,放到他的发顶。
  迹部景吾怔忪了片刻。
  掌心在发顶上轻柔地抚摸两下。他反应过来了,于是翘起嘴角,旋即附身配合地向她半低下头,好让她摸得更方便些。
  千羽顺势捋几下他的头发,觉得这发丝触感真是柔软,很像毛绒玩具,又像只毛茸茸的大型猫科动物对她俯首,极具威慑性的体型也变得可爱起来。怪不得他也这么爱揉她的。
  “不伤心,不伤心啊,”她都不想当嘲讽人的毒妇了,满怀一腔柔情,安慰他,“多多努力,我们迹部君还是有机会的。”
  迹部景吾也弯起眉眼,声音放得很轻。
  “……嗯,我们还有机会。”
  揉够了,等千羽收回手,他才直起身。
  千羽:“所以,哪位女士到底是谁啊?”
  迹部景吾:“你真有那么想知道?”
  千羽:“嗯呐!”
  他勾了勾手指,做一个附耳过来的姿势。
  千羽凑过去,满怀期待,屏气凝神。
  她听见迹部景的呼吸,沉缓有力。很有一种宣布重大结果前的郑重其是。
  要来了要来了!谜底即将揭晓。
  然后,她听见——
  “哈哈哈!”
  大声到无以复加的笑陡然炸开。
  千羽:“……”
  千羽:“…………”
  千羽:“………………”
  哇靠! ! ! !
  什么玩意儿啊你迹部景吾! ! ! !
  千羽下意识捂住耳朵。但肆无忌惮的笑声还是先一步穿透耳膜,把她的脑仁震得嗡嗡的。
  本来酒劲微醺就有些头晕,这下更是感觉天上地下颠倒旋转,不知天地为何物。
  太狗了! !迹部景吾! ! !
  卑鄙狡诈,奸险龌龊,无耻小人!枉她这么信任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杀的,该死该死该死——
  千羽被气得眼冒金星。
  “卑鄙小人”迹部景吾还在变本加厉揶揄:“嗯哼,这么想知道,那你就继续想吧。”
  “要本大爷亲自告诉你?美得你。”
  不等她有所动作,他已经抬腿闲庭信步地走了,仿佛打下一个胜仗般春风得意。
  手臂挂着她的小挎包,大幅度摇摆,前一摇后一晃,随手一甩就像是心情欢腾的小孩奋力荡起的秋千。
  但千羽的心情十分不欢腾。
  千羽差点噎到原地撅过去。
  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一个箭步追上去,咬牙切齿大喊:
  ——“搞这些幼稚的小动作。迹部景吾你小学生吗你?!”
  ———————— !!————————
  大爷,提起“那男的”就是恨。纯恨[狗头叼玫瑰]
  [比心]本章洒落幸运红包
  第28章
  聚餐上那一大罐荔枝酒,后劲着实霸道。
  越靠近宅邸,千羽的步伐便越虚飘。
  眼前一片黑咕隆咚的景象,像各种颜料杂混一起后,在视野中糊出一团浓郁的灰黑。进到门口,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四肢瘫软,懒懒的不想动弹。
  “景吾少爷,千羽小姐,欢迎……等等,千羽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感觉还好么?要不要我现在去联系家庭医生来看看?”
  迹部景吾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好让她别一下子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他向担忧得直皱眉头的michael解释:“今晚公司聚会,多喝了一点酒。没什么大碍。”
  “她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酒量不行,还偏爱逞强。睡一觉就好了。”
  俗称又菜又爱玩。
  真拿着她没办法。
  michael松一口气:“好的景吾少爷,那我让人去准备一些醒酒的东西。”
  此时此刻,千羽已经彻底成为一只散了架的棉花娃娃,垂下双手,歪着脑袋,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向迹部景吾。
  人就是这样,一旦被惯着就容易忘乎所以。一开始没人扶着她,她只能靠自己坚强的意志行走时,她还能硬撑着保持正常的人形姿态。现在有人托着她了,为她兜底,那股支撑力反而卸了劲,一心只想赖着那个人身上不放。
  又能省力,又能偷懒,谁不乐意。
  于是她更加卸力,自己不使劲儿,倒让那个愿意为她托着的人替她使劲。
  身体和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气息两相交融,毫无隔阂。那个人的味道便蛮横地从她鼻腔里长驱直入,顺着体内血肉,攻占她的一切感官。
  嗅嗅,闻闻。嗅嗅,闻闻。
  有点上头。
  比起具体的气味类型,那种由坚实的力量托举着,温暖的体温包裹着的安稳感,更让她心里感到踏实。是不会被抛向空荡荡的虚无,稳稳当当落到实处的安心。
  她莫名体会到这种感觉,似乎十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