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迹部景吾:“把你自己赔给我,才能了事。”
  千羽:“……”
  千羽:“你又说怪话。”
  “要钱没有,要命,更没有。”
  “您自己看着办吧,大少爷。”
  她高昂起头,用亮晶晶的鼻尖看人,一副“债多不压身反正还不上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看你能把我怎么办吧”的无赖模样。
  迹部景吾忍不住扬起嘴角,哼笑一声,轮廓英挺的脸上挂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
  “就明白你是三分钟热度。”
  “也不清楚当初是谁非要扭着我教她,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定期坚持练习。”
  千羽自知理亏,蹙眉,撇嘴,不出声。
  球拍最后一次在空中做转体运动,转动,上升,落下。他迅速出手接住,侧头,向侍立在网球场边缘的侍者颔首,示意侍者来给他手抛球。
  侍者得到授意,立刻推了一筐网球过来。
  一球接一球,密集地抛向他。
  迹部景吾握住网球拍,姿态闲散地将每一个球都打到对面,每一下挥拍都不挥空,像狙击手总会精准定位到目标一样,弹无虚发。
  在这样随意得像玩玩似的动作中,迹部景吾仿佛想起什么,也很随意地问她:“那个男的,我记得他不是也会打网球么?你没跟他打过?”
  他没有明确地点出姓名,只是一个含含糊糊的人称代词,于是千羽愣怔了一会,按照曾经出现这个称谓的场景推测,才恍然大悟“那个男的”其实指的是她前男友。
  千羽摇头,实话实说:“没有。”
  千羽:“不想和他打。”
  庄司君也不是没约过她打完网球。刚开始她不想当个扫兴人,所以也都应允了。
  但有好几次,在她把网球拍拿出来时,就像触发了某种特定记忆的开关,总让她想起一些远在天边的事情。
  会想起迹部景吾教导她时的身姿。
  他在场上跑动而肆意飞扬的衣角。
  还有他手把手纠正她的每一个动作细节点。拇指触碰手胶,粗糙微热的温度,总觉得是其上还留有他淡淡玫瑰香气的体温。
  但好景不长,这种有点让她沉浸到恍惚的回忆,总会被前男友温和的催促声打断,把她从过去中分割出去,迫使她看见他的脸。
  这一瞬间,她总会泄气,莫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无聊感。最终结果,就是她莫名其妙地不想和他打了,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给他鸽掉。
  回回都是如此。
  很多次她也不理解,她这到底算什么病情。
  迹部景吾不再刨根问底,追问下一个问题。只是轻快短促地笑了一声。
  一球接一球,击打不停。无论从动作的敏捷性,还是语气的愉悦性上看,都能全权体现出,他此时此刻的心情还挺高兴。
  虽然她不知道他毫无征兆地开始对着空气微笑,这又到底算是个什么毛病,总之,他没有因得知那副送她的球拍被冷落数年而不高兴,她也就稍微松了一口气。
  千羽继续练习,像模像样地训练自己的肢体配合和肌肉发力点。
  不得不说,迹部景吾不仅自己网球打得好,教人也很懂因材施教。不多时,动作便越来越熟练,挥舞的时候也找到了些许实战手感。
  她再次举起球拍,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忽然,耳边一阵猎猎作响的破空声。
  避险的本能让她急忙收回拍子,脚步往旁侧跳过去,但没有多余的反应做其他动作了。倒是看似专心打球的迹部景吾,应对神速,下意识将她捞进自己的怀里,齐齐向旁边退过去。
  他的虎口握在她的手腕部位。
  她本能地抽出手,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东西似的,收紧手指使力——于是,他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指,食指甚至勾在了一起。
  仿佛很亲昵似的。
  男性宽大有韧劲的指节,薄茧粗粝的触感,触碰到的刹那,让她怔忡了一瞬间,旋即使出更大的力气,手忙脚乱地挣脱开。
  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的迹部景吾,一声不吭地撤回自己的手。
  迹部景吾难得地致歉:“不好意思。”
  千羽:“不好意思的事以后少做。”
  说这话时,她莫名没来由的很没底气,语气轻飘飘的,虚得很。刚才的场景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手心贴着手背,指间相缠,像真正最亲近的恋人难舍难分地贴在一起,缠绵到想彼此挂在对方身上一样。
  千羽:“……”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架在火上烤,只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背,不敢抬头看周围,怕一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反倒尴尬。
  独自在原地别扭来别扭去,好不容易别扭完了,她才先用余光瞟着周围,缓了一阵,才敢偷偷用眼睛觑着观察他的表情。
  迹部景吾十分冷静地在缠网球拍手胶。
  看来他是把刚才的“意外”,真只当成是无心的意外了。
  千羽的心松落下来,一下子就不紧张了。
  她转身,旋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而在她背对的时候,迹部景吾忽然放下网球拍,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里正不为人知地泛起汹涌的痒意。
  指尖甚至无法克制地,轻微颤抖了几下。
  ———————— !!————————
  大爷:牵到手了,偷偷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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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一颗网球飞跃过球场的围网,像一颗小陨石从天而降,重重砸向地面,划着弧线弹弹跳跳。
  千羽观察了一下网球的飞行轨迹。
  是朝这个球场的偏僻角落急速飞行,就像长了眼睛一般,避开了她与迹部景吾、日吉与忍足这两处有人的地方,落在了较远的无人一隅。
  这个不大不小,突如其来的意外,显然也把旁边对战正酣的日吉和忍足吓一跳,自己这边的球也顾不上接,握着球拍,茫然看向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用安抚般的眼神和他们对视。
  他向他们颔首,“没事,我来处理。你们继续。”
  这句话就很有当年中学时稳坐网球部部长一职的风范。任何部员拿不定的大事小事,他全部一力承担起来。定下基调,拍板办法,扛下失败的责任,分享成功的荣誉。网球部之所以能成为有200社员的最大社团,不是没道理的。
  千羽觉得难怪迹部财团每年人才池子泡那么多简历。能得这样的老板,就算是当驴拉磨,拉的也是金磨,每天上工都上得心甘情愿。
  等到那颗球不再乱跳,侍者立刻赶过去,捡起那颗不请自来的飞来横球,然后又立刻赶过来,恭恭敬敬地双手呈递给迹部景吾。
  “迹部少爷,您请拿好。”
  迹部景吾单手接过,摊开手掌。球俯卧于掌心。他很随意地上下掂了掂,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在通过这个动作确认什么。
  千羽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好奇了。这颗网球难道有哪里非同寻常的地方么?她朝他的掌心探出脑袋,左看右瞧,瞧半天,没瞧出个所以然。
  “有什么好看的?不是挺普通的嘛……”
  迹部景吾侧头对她笑了笑,一言不发。
  在他们旁边,侍者抬手点了一下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听了几句话,快步跑到门边,和门边的工作人员压低声音交谈几句,不多时,他急匆匆带着新消息又跑回来。
  侍者向迹部景吾汇报:“迹部少爷,刚才隔壁11号球场的伊藤小姐不小心把网球击落到了我们这边。她方才过来和我请求,希望可以进来取回自己的网球。”
  “迹部少爷,您看……”
  “嗯。”迹部景吾简短地应了一声。
  他手里仍掂着那颗网球。深浓的目光偏转过来,含笑凝视千羽的脸。
  “你觉得呢?”
  对上他的视线,千羽很快便明白,迹部景吾是让她来做这个决定。
  千羽:“……”
  她觉得这件事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本来一件小事,网球直接还给那位失主不就完了,何必弯弯绕绕兜这么大一个圈子。难道还能昧下这颗网球,不还给别人了不成?
  下一刻,千羽拐着弯转念一想。
  别说,好像倒真有这种情况。
  她曾经见过一两次类似的场景。通常仅限于暧昧双方的调情。借着网球为借口,扣下网球就像扣下一件质押物,以便下了球场,双方能心照不宣地拉拉扯扯,借题发挥,打情骂俏。
  但迹部景吾显然不属于这个类别。
  在和她订婚之前,他在同辈社交圈里是出了名的“爱人”只有事业,从不和任何千金传绯闻。所以,当他们订婚的消息在同阶层流传时,结结实实地震惊了好一大把人。
  ……不对劲。处处透着一种暗流涌动,她无端被稀里糊涂搅进去了的诡异预感。
  她朝四周探看一圈,从场地标牌的数字看到11号球场的所在。正在她们隔壁,离10号球场隔一个较为宽阔的过道。两个球场边界还各自架着不算矮且网格密集的金属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