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高速移动的直哉马上又变回了一到看不清的残影,不过你相信他的表情一定僵硬又难看。他一拳锤向咒灵,把它打飞到了墙壁上,根本无法追上它二十四分之一秒的动作,再次被固定在了投影片中。你随即追上,咒力已蓄势待发。
  观察了这颗诡异心脏太久,你终于发现咒力和核心流动的规律了。此刻,它的心脏就停在——
  ——把它扯出来!
  你隔着空气用力一拽,又一颗急促跳动的渺小心脏穿破了房室瓣,从右心房中破体而出,扭曲的涌动模样拼凑出了一个很不像样的人形。你不想多看,直接捏合十指,将这颗心脏彻底捏碎。
  伴随着核心的碎裂,咒灵爆发出了一身巨大的尖叫,只是听起来不像是尖锐的咆哮,而是什么东西猛烈地鼓动了一下。随即是抽搐、扭曲及爆裂。直哉看准时机,早早地退到了安全的远处,而你躲避不及,又被咒灵黑漆漆的□□溅了一身。
  从人类的血到咒灵的血……你今天真是有够倒霉的了。尤其是黏腻液体沿着大腿和手臂往下滑的蠕动感,更加让你后悔在这个夏天穿得过分清凉。
  咒灵开始瓦解,此处空间也开始缓慢地崩塌了。果然这里能算是咒灵构建出来的领域。而被拍扁的那个男孩的尸体早就在战斗中被碾压得不见踪迹。直哉催你快点走,说要是你再继续磨蹭下去,就丢下你一个人了。
  其实你不想磨蹭的,直到此刻还停在原地的原因,只是忽然想到,此刻居然连为那对母子收拾尸骨的余地都不存在。
  你并未因此产生多少负罪感——你打心底觉得自己没办法拯救他们——但这并不影响你冒出了名为失落的情绪。你合拢手掌,在正中央拜了三拜,这才追上直哉的脚步。
  周遭空间的崩塌最初是相当缓慢的,你和直哉都觉得逃出去不是什么问题。可似乎就是在你们冒出了这番自信念头的几秒钟之后,崩塌的速度陡然增加了,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像是液体那样脆弱而全无承载力,只要踏下去,就只能面临坠落的悲惨命运了。
  更惨的是,你和直哉两个人不巧全都踩进瓦解的水里了,重力拉扯着你们穿越了一片漆黑的空间,短暂的片刻后日光便透了进来,但坠落感还是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因为你们正从酒店的十三楼掉落。
  心脏一下子被风吹向了高空,好像怎么也抓不住了。你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过山车,这种失重感简直是如出一辙,但现状和过山车的区别显然是生存率上的不同。
  从十三楼掉下来,你不变成肉饼才怪呢!
  你慌忙扇动四肢,妄图渐缓下落的速度,早就飞到半空的心脏拉扯着你的喉咙发出了实非本意的尖叫,一下子就穿破了呼啸的风声。
  果然要死在这里了吧!果然在日本活到二十岁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虽然没觉得不甘心但还是很不爽啊!
  “你好吵啊!”
  这么说着的直哉自己也在冲你大叫,还一下子用手臂卡住你的腰。
  下一秒,你们就回到地上了。
  ……诶?
  被直哉拦腰提起来的你一脸懵,心脏也在这时候才沉沉地回到胸腔里。喉咙痛得难受,都怪你刚才没骨气地叫得太大声了……不不不,现在不是有骨气或是没骨气的事情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下来的啊!
  “用术式啊,笨蛋。”直哉对你真的有点没话说了,“你怎么总是不自觉地忽略掉术式的存在?拜托,有点咒术师的意识好不好。”
  “哦——”
  原来是描绘出了一秒钟内安全回到地面的动作,然后将描绘化作现实了啊,原来投影咒法也能做到这一点。仔细想想你的术式其实也行的,但就像直哉说的那样,你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好,我知道了。所以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了?”你像条鱼一样扭动着身子,“我又不是你的皮包,别把我夹在你的胳肢窝底下好不好?”
  “就算是皮包,你也是空无一物的那一款。”
  他松开手,一点也不温柔地把你丢到地上,还不停地拍拍衣袖,显然是嫌弃你身上太脏。
  “好了,开始复盘吧。”他一边拍袖子一边说,“说说你今天有哪里做得不好的。”
  你怀疑他就是想要从你的失败中汲取乐子,所以才说出了这种很像老师的发言。说真心话,你才不想让他如愿,可你今天确实做得不够好,你需要一个机会去面对自己的全部表现。
  你甩掉手上脚上的液体,「帐」已经开始缓慢解除了。你想了想,说:“首先是忘记放「帐」了。”
  “嗯。”直哉对你的态度很满意,“还有呢?”
  “被尸体吓了一跳,有点不够专业。”
  “另外?”
  “和你说的一样,缺少作为咒术师的意识,习惯性的在想着用普通的办法解决问题。”
  “除此之外?”
  “啊?”你不爽地皱眉,“除此之外就没了呀!”
  直哉学着你的表情,也蹙起眉头,显然是对你的反省态度不够满意,也觉得你没有说出最关键的问题。
  “你没有听我的指挥,还自说自话,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气得直薅你脑袋,结果沾上了一堆的血和咒灵体.液,于是表情皱得更加难看了,一边甩着手一边说下去。
  “自顾自制定作战计划,命令级别比你高的咒术师如何行动,还自作主张祓除咒灵,这都是不像话的行为。要是下次你再这样不像话,我就要和老爸说了。”
  你冲他做鬼脸:“才不会有下次呢。我可一点都不想再和你一起祓除咒灵了。”
  “臭混蛋。你当我很乐意吗?”
  气急败坏的直哉又想来薅你脑袋了,幸好在下手的前一秒想起了你脏兮兮的脑袋,只能悻悻地收回手,丢给你一声超没礼貌的“哼!”就当是复仇成功了。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任务都算是圆满完成了。能够以自己的力量祓除一只二级咒灵,对你来说也是一件足够值得高兴的事情,也足够疲惫。你坐在寿朗叔父的车上,脑袋一歪,从群马一路睡到了东京,忘记关上的车窗送来的夏日热风都变成了你的催眠剂,成功让你在梦乡扎根更深。
  让你醒来的契机是一张从车窗里飞进来的海报,啪一下打在你的脸上。痛感倒是没有,不过真实感确实有点太强烈了。你猛得抖了一下,大脑还没完全清醒,手忙脚乱了一番才总算是拿掉了粘在脸上的这张纸。还没来得及细看,烟花的图案便已经率先跳进了你的视野之中。
  再往下看下去,你忍不住“啊”了一声。
  “干嘛?”直哉最看不上你大惊小怪的模样,“难道是拿到了永生学会的传单吗?”
  “不是不是。”
  你把海报举起来给他看。
  “是家附近的神社要办夏日祭了。”
  第18章
  对你来说,夏日祭不算是个陌生的概念。家附近的这间神社几乎每年夏天都要举办夏日祭,闹哄哄的氛围有时候在家都能听到微弱的喧闹声,点燃烟火的时候,更是在家中的庭院就能看到。
  话虽如此,夏日祭却是你一次都没有造访过的场所。
  理由很简单,没人带你去。
  等到冬天过完十一岁生日的你已经可以被视作是独自出门也没有关系的大孩子了,但在此之前,你始终是不让家里人放心的小孩子,一个人去夏日祭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家里的姐姐们忙于家里的杂活,无暇只为了满足你一个人的好奇心而特地放下手头忙碌的活计带你一同前去。就算母亲还在世,也肯定不乐意陪你去夏日祭的。
  况且,夏天向来是诅咒高发的时节,整个禅院家在燥热天气里都忙忙碌碌的,即便是直哉,也只是在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同家里的哥哥们相约着去了一趟夏日祭而已,在那之后也就没有再光顾过了。
  “好想去看看啊……”
  你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和想法。
  “今年的夏天没那么忙碌,而且我也挺闲的。说不定以后的夏天我就要更多地帮炳部队的忙了,今年真得抓紧机会去一次夏日祭才行。”
  人在日本却连夏日祭的记忆都没有,这种事情太悲惨了。你才不要让自己的人生过得如此灰暗!
  直哉嘛,他好像并不在意你说的话,也对夏日祭的事情不怎么上心,但你分明看到他的视线朝你手中的海报瞟了整整三次。
  于是,你不得不问了:“你也想去夏日祭吗?”
  没有“是”或是“否”,直哉只说:“这个夏天,作为准一级咒术师的我应该会很忙。”
  这是在和你炫耀自己准一级的身份吗?
  你暗自在心里做鬼脸,面上当然还是波澜不惊,再次确认道:“你不去了是吗?那我和老爸说一声,自己一个人去了。我不会帮你带东西的。”
  “那里根本也没什么东西值得带回家来吧。”他说出了这种只有去过夏日祭的人才能说出来的发言,“再说了,我没说不去。一晚上的时间还是能腾出来的,就跟着你一起去吧。省得你到时候搞出什么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