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转正之后就能收到定期的工资了,不算太多,和当年在港口mafia和酒厂的时候完全不能比,不过吃穿肯定是不用担心了,存款也一定会逐渐增多的。
  肯定是你说着“我不缺钱”时的表情太过认真,鲁迅轻笑了两声。
  “想要钱的话,我也是可以给你的,但那必须是你曾经见过的一沓钱才可以。”他告诉你,“也就是说,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能够切实地把它描述出来、并且它是的的确确存在于你记忆里的东西才行。胡编乱造可不行,那样的东西我给不到你。”
  “这样啊……”
  听起来倒是还挺奇妙的,但你多少还是有点存疑,也想不好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花了点时间思考,而后才说:“我想要一个琉璃的八音盒,是喷泉的造型,拧一下会开始播放德彪西的《月光》。大概……这么高、这么宽。”
  在你抬手比划大小的时候,鲁迅正了然地点着头,耐心地听你说完,这才把手伸进长衫的衣袖里。
  就很像在变魔术,从窄小的衣袖里居然掏出了比拳头还大的东西。仔细看看,正是你的八音盒——在前几天被你不幸摔碎的同款。
  果然很奇妙。
  你以为你会“哇偶”一声,或者是至少表现得稍微惊讶一点,但你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震惊,总感觉会发生这种事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掏出礼物的鲁迅本人早就预告过这个惊喜了,也难怪现在你俩会沉默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稍稍沉寂了一会儿,鲁迅说:“不来声谢谢吗?”
  “哦!抱歉抱歉,非常谢谢您!”你诚惶诚恐地接过,“是您的异能在帮忙,没错吧?”
  你的反应不算让人满意,不过他还是会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没错?”
  到了这一刻,你总算有点激动起来了,发丝几乎都要兴奋地翘起来。
  “那您的异能叫「狂人日记」还是「朝花夕拾」还是「呐喊」?”
  他的眉梢好像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织田小姐,你在调查熊猫至于,是不是还抽空对我进行了一些了解?”
  “嗯——”你沉吟的语调保持在一种微妙的敷衍状态,不算肯定也绝不是否认,就这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说,“只能说是,缘分使然?”
  其实你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你随口一说的缘分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鲁迅本人没怎么纠结这个问题,你干脆也不纠结了,用力拧了一下八音盒,熟悉的乐声流淌出来。
  “居然能用!”现在你是真的有点小小惊叹了,“要是我描述得不那么详细,你还能把它创造出来吗?”
  “可以的,就是得多费点劲。本质上,你的回忆准确无误,我就能造出你记忆里的东西。”
  “所以,创造它的蓝本是我的记忆,是吗?你看到了我的记忆?
  “记忆是谁都看不到的。”他笑得畅快,“我可不会读心。”
  “是吗?那能造出我记忆中的某人吗?”
  “复活人类是绝对不行的。我的异能无法实现这种效果,而且你不觉得这很不道德吗?”
  “……我想也是。”
  果然是很奇妙的异能呢,即不“狂人日记”也不“呐喊”,看来一定是“朝花夕拾”没有错。
  你感觉自己洞悉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点起脑袋的幅度都变得稍稍夸张了一点。转眼货舱的舱门已然合拢,该轮到乘客登机了。
  鲁迅向你微微颔首,并不多说道别的话语,只说“有缘再见”。但相隔重洋的距离,好像不是以你与他之间的缘分就能解决的问题,再见的机会一定渺茫无期。你不确定该说些什么才好,用力点点头,握住他的手,说了一些很认真的道别话语。
  而后,看着他登机,不久后飞机起飞。今日午后的天气很好,等落地故土,就该是傍晚了吧。
  你目送着飞机的尾翼消失在天边,这才搭地铁回侦探社。路遇街头卖艺的小提琴家,其实完全听不出她拉得到底如何,你还是往琴盒里放了一张钞票——因为今天你的心情还挺不错。
  当你推开侦探社大门的时候,轻快的心情瞬间翻了个倍。
  “欢迎加入侦探社!”
  礼花和欢呼声一起迎面拍过来,你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横幅和下方的超大草莓蛋糕,侦探社的大家早就聚在这里等你回来了,看来迎新活动也是早有预谋,难怪上午在你问“有没有人陪我一起去送鲁迅先生”的时候没人搭理你,原来是在悄悄准备这份惊喜。
  你当然很高兴,毕竟你一直以为早先作为实习生入职的自己肯定是不会再收获什么热切的欢迎的,没想到还能被礼花呲一脸,这礼物绝对比失而复得的八音盒还要好上很多——绝没有在暗示八音盒还不够好的意思。
  “那时候织田带妹妹走进侦探社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挖走整整三颗草莓的江户川乱步笑眯眯地如是说,“这孩子未来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同伴。”
  织田作用叉子扶住马上就要倒下的三层蛋糕:“可乱步先生你那时候并没有戴上眼镜,应该没法做出这样的推理吧?而且,夏栖不是我妹妹。”
  乱步可不在乎这一套:“你们俩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简化成兄妹才是最好的理解方式。”
  名侦探的心思一向是最难动摇的,织田作也就不说什么了。同样,你也笑着沉默。
  谁也不知道,你曾经站在武装侦探社的大门前,踟蹰不定,觉得这里并不属于你,摇摆不定的天平最后压向了“朋友”。
  也还没有人知道,你过去是港口mafia的一员。尚未有任何危机撮合彼此合作,立足在白日与黑夜的这两股势力如今仍是两相生厌。
  一步踏错的死亡,然后一切都逆转了。你奔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如果你的人生注定要这么跌宕起伏的话,那么……
  “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走啦。”与谢野晶子催促着你,“难得社长请客吃饭,这事可不能磨蹭。”
  你回过神来:“嗯,我来啦。”
  那么,你一定不会再耽于过去的痛楚或依恋,也不会再忧虑未来的危机了。
  你要无比认真地活在这一秒钟。
  赶紧追上他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晚饭当然要选在横滨最有名的宝月楼,就像桌上绝对会出现一大盆最经典的麻婆豆腐那样不容抗拒。吃完饭也要理所应当地去街对面唱卡拉ok,唱到延期两次才舍得离开。织田作之助开车捎你回家,你在车上还忍不住哼《粉雪》。
  “呀——这绝对是我这几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了!”
  你甚至能这么说。
  和今天类似的上一次,还得追溯到和港口mafia的大家一起去赏樱花的那天呢。那可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要是能喝酒的话今晚肯定要喝醉才爽快啊——”
  织田作适时地给你浇了瓢凉水:“你还未成年。”
  “嗯,嗯,我知道,所以我才添上了‘要是’。我很严谨吧?”
  “还行。”
  “你蛮好可以顺着我的话夸我两句的。”
  “是吗?我明白了。”
  肯定是受到了这句话的影响,在你下车关门的时候,织田作唐突地来了一句:“夏栖你这车门关得真严实啊果然很严谨。”
  “……现在用不着夸我啦!”你气得跳起来,“听起来就像是在故意折腾我!”
  他“嘟噜”一声锁上车门:“我没有这个意思。”
  “就是你有时候总会无意间做出这种添堵的事才让人觉得有点讨厌啦。”
  你觉得你也该给他添点堵才好。
  “你的报告写完了吗?”你上楼的时候故意说。
  织田作步履不停:“前天终于补完了。”
  “哼——那不用我帮忙了?”
  “不用……啊,还是有需要你帮忙的事情的。”
  “你先说说看,我答不答应另谈。”
  织田作好像笑了一声,也不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让你在家门口等一等,而后拿了一摞纸出来。
  “请帮我校对一下吧。”他说。
  拿在手中的是,他的小说。
  在成为织田夏栖之前,如果要你说一说对织田作之助此人的印象,你给出的回答多半会是“意难平”,而最觉得遗憾的,除却死亡的结局之外,还有他怎么也没能实现的小说家的梦想了吧。
  现在你是织田夏栖。你十八岁,织田作二十五,越过了曾经在二十三岁时降临的死亡。如今的他是收养了十五个小屁孩(不含你)的大家长,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从他立志拿起笔杆的那天开始,大抵已经过了十年。
  在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写小说,你是知道的。你不止一次地看到他的笔在灶台旁边动个不停,有时候他突然会停下工作,很可能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点子。
  而现在,他终于写出了属于他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