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金钏儿添了茶又出去了,薛宝钗将目光收回来,又说起一回事:
  “早些日子镇国公府办了一场花会,府里的姐妹都是接了帖子的,这一次的茶会,想必妹妹们也去了吧。”
  王夫人心里一惊,这事她听王熙凤提过,这一次荣国府一张帖子也没收着,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上一次也是沾了林姑娘的光。
  王夫人将手里的点心放下,皱着眉道:“太腻了。”
  又转头对薛宝钗道:“镇国公府那样的人家,不是咱们能评判的。”
  薛宝钗见她面有不喜,琢磨出些味道来,暗自埋怨说错了话,本来想抬一抬荣国府的面子,能去镇国公府露一露脸,这是多大的荣光啊,只可惜,她这马屁似乎拍到了马腿上。
  只是她这无意间的一句话,又勾起了王夫人的心事。
  林黛玉离了贾府,她本来是高兴的,但紧接着林如海的高升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不说镇国公府是不是真的中意这位林姑娘,就凭她父亲林如海如今的官位,她未来的夫家也差不到哪里去。
  王夫人平生最介意的便是和贾敏做比较,未出阁时总有人说贾家那位才是才思敏捷艳艳京城,后来她进了贾府才知道那真的是个娇养的神仙人物。
  原先可能只有一点不平和嫉妒,朝夕相处之后,这些可恶的种子倒在她心里扎了根。
  老太太自然是偏心贾敏的,光是嫁妆都贴了百担,她嫁的又是新科进士,有才华有前程的少年郎。
  这些怨恨嫉妒随着贾敏一家远下扬州渐渐被遗忘,终于在贾敏死讯传来的那一刻化作了快意。
  没想到今日她女儿又出落得这般出色,物是人非,家境也起了大变化,那些嫉恨卷土重来,竟然比当年还要浓烈些,漫天卷地,直叫人失去理智。
  王夫人不希望看到林黛玉高嫁,她觉得她不配。
  但事情早已不在她掌控内,林如海如今近圣上身,得到的机会,也是寻常官宦人家做梦也不敢想的。
  开了春,天气渐渐回暖,这时节照例会有一场围猎,地点在皇家猎场,圣上亲临,王公贵族共享盛世的好时机。
  林如海被皇上点到的时候脑子里懵了一瞬,他是个文官,不擅长骑马射箭一类,这样旁人看来的好机会,倒是他口中的鸡肋了。
  但是当今圣上的下一句话,就直接将林如海心中的鸡肋变做了香饽饽。
  “林爱卿有个女儿,可到了出阁的年纪了,带过来见见世面,也未尝不可。”
  围猎盛事,京中大好男儿都会骑装上马,这不是天然的相女婿的好时机!
  林如海正愁公事繁忙没机会为林黛玉绸缪人生大事,家中又没个女眷能出门帮衬一二,如今圣上这番话,倒解了他心中一大忧患。
  圣上亲点家眷随行,这是何等荣耀!圣上苦心,做臣子的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他当即拜倒在地,长叩首,只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话
  “陛下为臣子思量至此,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上挺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个恭谨有才的林大学士,挥手叫身后长随扶人起了。
  一举两得,镇国公府的小子欠了他一个人情,这边又收获了林大学士的忠心,这笔帐,算得不亏。
  林如海感动不已,回家便和林黛玉说了这个消息,还加上一句
  “不善骑射不要紧,你去也不是争那什么狩猎采头的,只需要打扮得。。。”
  林如海看一眼林黛玉如花似玉的脸,倒也不必刻意打扮,到时候惹出乱子,几家子争一人,传出去倒也不大好听,于是他改了口
  “到时候只需要寻常装扮,看着他们围猎便可。”
  林黛玉点头,送走了林如海便又进了系统修炼。
  她一把长弓直贯青空,青丝尽散,肤色雪白,眉眼如画。
  长箭过了百米,射穿了远处的一片细细的柳叶。
  林黛玉不甚满意的皱了眉,殷红的纯吐出几个字来
  “果然不善骑射,退步了不少。”
  她倒没想在狩猎的时候出什么风头,安安静静做在那里,娇滴滴的喝茶吃点心,看看骑射表演鼓鼓掌。
  它不香吗?
  顾明汐:舅舅狩猎场我想加个人。
  皇上:加。
  第二十五章
  到了春猎那一天,皇城里浩浩荡荡出了仪仗,引得百姓们围看了一场热闹,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凡是成了年的,都带了出来,还有亲王侯爵各个府邸的青年才俊,个个身姿矫健,骑在马上,英武不凡,引来一声又一声的赞叹。
  小的一辈里面能够跟着去观礼的女眷不多,几个公主郡主在前边的车队里,剩下林黛玉几个,一人一顶宝盖华轮,到了皇家猎场,外面的侍卫排列得妥当了,才分配了营帐。
  皇帝自然在最中间那一顶主帐里,此时几个皇子都聚集在一起,还有一个深得皇帝喜爱的顾明汐。
  营帐里面一应东西备得齐全,皇帝连着几个皇子都已经换好骑服,看着底下的小辈一个个精神抖擞英姿勃发的模样,皇帝不由得感叹:
  “终归还是年轻力壮来得好,方才我骑着白霖走了一圈,渐渐地竟然有些力不从心了。”
  白霖是皇帝的爱马,当年西域进贡而来,周身雪白,有祥瑞之气,皇帝看着喜欢,赐了名字。
  三皇子永璋见皇帝伤感连忙劝他:“父皇正当壮年,不过手生而已。”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儿子,不置可否。
  其它几位皇子不甘示弱,也纷纷宽慰起皇帝来,个个口才了得,说得皇帝大笑几声,总归笑意没达眼底。
  他最中意的儿子始终是先皇后生的二皇子,当初二皇子的功课一律由他亲自教导,其聪慧机敏自己看在眼里,可惜天妒英才,早早的就撒手西去。
  眼见几个皇子都大了,皇帝还没想好立谁为太子,三皇子那边儿已经隐隐约约有拉帮结派的架势,自己跟前做事的几个大学士,也没能幸免。
  皇帝虽然一句没敲打过,但心里明镜似的,三皇子有些小聪明,但生性暴虐,且小肚鸡肠,若是叫他继承大统,还不得将这大好河山都断送了去。
  想到这里,皇帝的目光从大皇子永璜,四皇子永珹,五皇子永琪脸上一一扫过。
  大皇子平庸且出身不高,生母早逝身边没人教养;四皇子文弱难做决断,五皇子待人接物倒有几分样子,皇帝的目光又移到顾明汐身上。
  那人站得远远的,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看着帐外的一小片落叶出着神,没附和着几位皇子吹捧一番皇帝老当益壮。
  顾明汐今日穿了身暗红色骑服,更衬得身形如玉,面庞俊秀不必说,又是个有主见有手腕的。
  皇帝暗暗叹息,若是这一个投胎投得再近些,从他姐姐肚子里蹦到自家后妃的肚子里来,他今日也不会为了立储一事如此烦心了。
  几个皇子陪着皇帝说了一会儿话,眼见皇帝传了膳来,没有要留人一起用膳的意思,便都知趣的退了下去,顾明汐走在前面,永璋远远的从后面追上来亲亲热热地叫他。
  “咱们兄弟两个多日不见,今日围猎难得聚在一起,我带了江南那边的好酒,晚上一起说说话。”
  顾明汐停下,看一眼永璋搭在自己肩上的一双手臂,眸子暗了暗,嘴角却扬出一丝笑意来,
  “最好不过了,早就听说江南的水酒和咱们这儿的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今日倒是借了三哥的光了。”
  永璋往日多番拉拢顾明汐,次次都碰了软钉子,今日突然得了这个好脸色和一句应承的话,突然觉得不大真实。
  但转念一想,如今朝中与他交好的占了多数,良禽择木而栖,顾明汐又不是个傻的,怎么会看不清楚局势。
  镇国公府有权有势,又深得圣上信任,若是能渐渐将顾明汐拉到自己阵营里来,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于是永璋当即应道:"是和咱们平日喝的酒不大一样,晚上再叫人把新鲜的肉送来些,咱们烤了来送酒。”
  “还得再多叫几个人才热闹。”
  顾明汐松了松右手的扳指,笑意更深。
  永璋却是楞了一愣,这样私下联络感情的事,太张扬反倒不好吧。
  顾明汐接着道:“几位皇子才是亲兄弟,说起来大家都多日没聚了。”
  直到顾明汐拱手告辞,永璋才反应过来,这顾明汐是打定主意不站边了,自己的意思他心里清楚明白得很,偏要叫他将几个皇子都叫来,不是摆明了装糊涂,摆他一道吗。
  永璋面色一沉,手里的鞭子一扬,打在了旁边替他捧着顶帽的长随身上,长随忍了痛,远远看见有侍卫过来,自己跪下大声请了罪:
  “奴才该死,摔了殿下的穗子。”
  永璋反应过来,这里离皇帝的帐篷不过百米,他不该这么不收敛,于是赞赏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安,带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