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 上了表还是如何, 分明三皇子那里都是打点好的,怎么会惹上官员来查。
  “刘兄也不必焦虑, 前几回咱们做得利落,账上早就抹平了, 银子都是私下给的, 那几户人家我一早派人打了招呼, 一番威吓, 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只是眼下牢里这个, 倒不知道该如何了。”
  放了吧, 钱还没收着, 肥鱼一回家,等于白忙活一场,再要抓人又要寻明目,人家上了一回当还能再上第二回?
  不放吧,留个定时炸弹在牢房里, 万一御史一时兴起,要去看看关押犯人的地方,那小子骨头硬起来,胡言乱语一通,岂不是整个衙门跟着遭殃。
  刘子京也正烦这件事,早知道就该死逼着那老婆子将钱收全了再说。
  半晌他恶狠狠地道:“放是不能放的,重新找个地方将人收着,派两个机灵的守着也就罢了,等送走了钦差,再来慢慢跟他算这一笔账。”
  顾明汐早在进城前便和宫御史分道扬镳,在府道带着手下迎接御史的时候,他已经懒洋洋地绕过长巷,在自家院子晒起了太阳。
  距离上一次回山东已经过去将近十年,院子里高大的洋槐树一如既往,春日里的阳光暖得温和事宜,叫人心里头生出许多美好的念想,顾明汐躺在木椅上,修长的腿轻点地面,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眼前的洋槐树陷入了回忆。
  幼年时顾明汐老是顺着这洋槐树往院子外头爬,吓得一屋子的仆人张了嘴在下边张望,又不敢大声喊出来,怕惊着这位粉雕玉琢的小主子,吓得他脚滑。
  顾明汐嘴角带了丝笑意,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眼神是清明透彻,精致深邃的五官在阳光下越发细腻优美得像活了的雕塑。他挺愉快的拿纤长的手指轻敲椅背,想着以后一定要带林姑娘也来看一看这老宅子才好。
  小九和十七收拾好了行李,一前一后进了后院来,云氏早已将一应用具布置妥当,此时正战战兢兢同她相公刘管家侯在外头。
  云氏心里急得快要烧起来,面上不得不勉强维持着,怕在小侯爷跟前失了分寸,说来也奇怪,便是在老太太跟前,她也没如此窘迫不安过,偏偏这个年轻的小侯爷,长得仙子一般的好样貌,气势却唬人得很。
  又过了片刻,才见了小侯爷身边的长随似乎叫小九的出来回了话,“小侯爷请两位先回去,令公子的事,不出明日午时便有论断。”
  明日午时,左右不过一天不到的功夫,小侯爷亲口说的,必然错不了。云氏得了这样的准信,心里一块悬着的时候终于落下来,一边眼角也润了润,她儿子这一番苦难,总算到了头,天可怜见的。
  于是她千恩万谢的拉着相公退出去,开始张罗顾明汐这一日的晚膳。
  长途跋涉从京城来了山东,海鲜特产是一早叫人备下的,云氏亲自去厨房看了,又叫小丫头去八宝楼弄几件特色点心来。
  八宝楼二楼雅间,刘子京一行人正设宴招待宫御史。
  桌上摆的是几样寻常小菜,最贵的也不过一条江鱼,宫御史一双眼睛凌厉的扫过去,没觉察出什么异样,再一看刘子京王明阳两人的装扮,都是寻常服饰,再看刘子京脚下的鞋子,却不是官家配的靴子,样式不打眼,但就连那鞋底子的缎子,也是好的。
  面上装得还挺像,偏偏细节处舍不得亏待自己,大约是锦衣玉食惯了,怕旁的鞋子膈脚。宫御史心里先暗暗存了一笔,由着他们装作两袖清风。
  食不言寝不语,最后连酒也省了去,至晚间散了席,送了宫御史回官驿,刘子京王明阳两个总算松了口气,刘子京还想去温柔乡放松片刻,被王明阳拦下
  “大人且缓一缓,过了这一关,以后能去的时候多着呢,何必在钦差眼皮子底下给自己找不痛快?”
  刘子京咬咬牙,自觉自己牺牲重大,旁的不说,就是今日这酒席就叫人难以下咽,偏偏当着钦差的面,自己还要面不改色的大快朵颐
  刘子京叫了马车回府衙,问王明阳“你说这宫大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方才在宴席上,两人旁敲侧击问了几回宫大人的来意,都被宫御史滴水不漏的挡了回去,刘王两个虽然年纪尚轻,但家里老爷子一个比一个老奸巨猾,哪里是什么省油的灯,两人对视一眼,想起这些日子在山东劫掠富豪的买卖,说到底走了一遭牢狱,若是真叫这位御史拿住把柄,那可真是了不得。
  王明阳想起被送到寺庙里关起来的刘小安,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便问刘子京:“寺庙那里,安置还算妥当吗?”
  刘子京目光沉下来:“是个荒废已久的地界,早没了香客,派过去又是机灵的,最是会看眼色行事,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刘子京这应该两个字迟疑了一下,说出来的时候是自己也没预料到的心虚,宫御史不熟悉山东地形,想来是查不到一个废弃的庙子里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挥之不去。
  王明阳点点头,看一眼刘子京的脸色,宽慰道:“也不必过于忧虑,一则这里都是咱们的人,他查不出些什么东西,二则便是查出来了,咱们许些好处,宫御史再怎么刚直,还能没有弱点不成。三则,哪怕是做最坏的打算,咱们这些事,是为三皇子做船筏子,朝中自然有人保着,到时候反咬一口,白的也能说成黑的,就看这位御史大人是不是个识时务的。”
  刘子京听得连连点头,又想起父亲写给自己的书信,上头还夸他这银子来得及时,替三皇子解决了好大一桩心事,越发觉得底气十足,原先的担忧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拉了王明阳的衣袍,笑着道:
  “我身边有你,真是如虎添翼,往后我往京里调职,自然少不了你的位置。”
  王明阳客气两句,俩人结伴回了府衙去。
  第二日便接了个惊雷一般的消息,有富商要捐善银子修缮荒废的寺庙,城里头的一间没选中,偏偏选中了荒郊野外,关了刘小安的那一间。
  更不妙的是,宫御史听说了这个消息,感念商人有心,竟然要亲自题字给个体面,一早便往郊外去了。
  刘子京被王明阳摇醒,两个人都是一脸惊恐,连鞋子都险些穿反了,又叫骂着随从备了轿子,急急忙忙就往郊外赶去了。
  路上两人一合计,决心将责任推个一干二净,先随便抓个狱卒出去顶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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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黛玉在荣国府看了一场戏,回家几日只顾着进系统修炼,拍卖场的小狐狸送来的种子已经培育成熟,借着这些灵草,她的修为又有精进,由内而外的光芒让她的容貌气质越发出尘脱俗,林如海在内阁加完长班回来,猛然一惊,竟觉得自家宝贝闺女比上一次围猎之时还要惊才艳艳。
  晚间林黛玉照例叫小厨房送了盅补药给林如海,林如海一边用了,一边思忖林黛玉的终身大事。
  第三十五章
  要捐赠善银修缮寺庙的商人顾明汐立在城外破庙门口, 两个自称带发修行的僧人迟疑着不敢叫他进门。
  他们不是什么僧人,是府衙里的当差的,后院还关押着一个“要犯”, 他们怎么敢放人进去, 捅出篓子来可如何是好。
  正僵持着, 宫御史已经带了人来, 顾明汐压了他准备行礼的手势,朝他眨眨眼
  刘子京手下见势不对, 要关了门去, 早被十七一手一个治住了。
  等刘子京王明阳两个赶过来的时候, 宫御史已经就地审问了一回。
  刘小安被放了出来, 年轻的面庞灰扑扑地蒙了一层尘土,却掩不住他眼睛里头的光亮。
  等了这些日子, 终于找到个能替他做主的,他受了这飞来横祸, 一肚子苦水无处诉说, 逮着机会哪里会隐藏。
  他恨不得将刘子京几个不干人事的一溜薅下马才痛快。
  说完了自己这一庄事, 刘小安将先前几家富贵人家遭遇的类似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末了还加上一句
  “大人若是不信。只管叫人查了去, 牢底现如今还藏着赃银。”
  两个衙差心里一惊, 吓得差点昏过去, 这小子如何知道得这么详细, 大批银子要慢慢运出去,在此之前为了掩人耳目,正是藏在监狱地底下。
  宫御史听一件眉头皱得深一寸,他审过的案子不下百桩,最会看人神色判断证词, 见刘小安和两个狱卒的神色,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更何况,若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好好的监狱不用,将人关到这破庙里来,还要派来狱卒装作僧人。
  此番若不是小侯爷歪打正着,还不知道要隐藏到什么时候。
  宫御史看一眼“富商”顾明汐,此时他正坐在旁边的破椅子上,双腿交叠,手随意搭在椅背上,腰间配玉,束发敛眉,说不出的贵气好看,宫御史暗赞一声,不愧是小侯爷,坐了个破椅子也能坐出龙椅的感觉。
  当下宫御史叫写刘小安的证词,又分了两拨人,一拨去提刘小安提到的另外几户人家,一拨去找监狱里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