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原本倒也没什么,偏偏有个好事的云嫔娘娘原本就看贾元春不顺眼,觉得她是走了捷径的官家女子,不似她们这些一进宫便是主子的,便存了挑事的心思,笑着道
  “娘娘倒和这位林姑娘心有灵犀,都穿的这样素净。”
  这话将众人目光都吸引过来,两下一比较,贾元春的面色瞬间有些挂不住了。
  她一进来已经后悔同林黛玉撞上了风格,两个人站在一处,自己竟然是被比在尘埃里去了,越是细看,越是残忍不堪。
  林黛玉气质清冷,着素色更是别有一番风情,人又年轻,面上无半分疲态,有的只是光彩照人。
  一道道隐晦的目光在贾元春和林黛玉的身上穿梭,云嫔见贾元春已然变了脸色,越发放肆道
  “听说林姑娘还是娘娘的表亲,果然是一家子养出来的美人坯子,来参加宴会也要提前通了气。”
  可惜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贾元春皱着眉看向林黛玉,猜想她今日这番装束,莫不是故意的?
  第九十四章
  林黛玉自然不是有意, 虽然她和贾元春不甚亲近,但并没存什么挑衅的心思。
  说得明白些,她压根儿没十分将贾元春放在心, 自然无心去和她寻晦气。
  至于今日装扮, 不过是不愿意争艳, 随手便搭配了来的, 至于和贾元春的刚好撞上,纯属巧合。
  谁成想贾元春竟然被那云嫔三言两语就挑拨动了心思。
  不等林黛玉说话, 贾元春收了打量疑惑之色, 换了一贯温婉良善的笑意, 轻声细语道
  “不过姐姐妹妹之间小时候最喜欢的游戏罢了。小时候我也总喜欢跟着姐姐们穿一样的, 又好看又显亲近。”
  贾元春这话看似在解围,说是表亲姐妹亲近, 实际上却暗指林黛玉这个妹妹跟着姐姐学,拾人牙慧罢了。
  再往深处想, 如今她是宫妃, 如何能与寻常人家姐妹相处作比喻, 不过是林姑娘不懂规矩, 竟然还要跟着学罢了。
  贾元春说完, 云嫔已经掩着唇笑起来。
  她笑这位也是个争强好胜的, 都被人比到地里去了, 还要说是人家在学她, 不过是仗着林姑娘会顾及她的面子和身份,任由她一张嘴,听了也就罢了。
  云嫔抬了抬手,想着这个话题估计到此为止了,又欲给贾元春寻些新的不痛快来。
  却见林姑娘秀眉一挑, 不卑不亢直视贾元春,再行了个礼,道
  “这话倒是臣女听不懂了,臣女今日卯时便起,比起娘娘还早到片刻,若说要临时学什么,却是学不来的。何况物虽有相似,细看却不大一样,不过凑巧罢了,何必在意这些。”
  林黛玉的话一出,云嫔并旁边的孙贵人几个都听呆了。
  她们原本以为这位林姑娘背上个学人的名头大不了心里不痛快,没成想她直接将这不痛快清清楚楚说了出来。
  这是直接驳了贾元春的面子,把她那不尴不尬的东施效颦的说辞拆解得一干二净。
  贾元春面色也不好看起来,她想起原先母亲一直说林家这个是个牙尖嘴利的,半点不肯吃亏,今日见识了,果然没错。
  以往她还想着顾念姑母的情分,任由母亲说了这丫头一箩筐的坏话自己也是听听就罢了,甚至还主动找她进宫说了会儿话。
  原本以为哪怕两人之间不能像一起长大的几个姐妹一般亲密,至少面上会一直和和气气,但今日经历撞衫,说辞又被堵了回去一系列事情,今后怕是要撕破脸了。
  红蕊惴惴不安地看着贾元春面色变了又变,林黛玉倒是一脸风轻云淡。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贾元春倒真的没什么说辞了,周围几个也不再说话,林黛玉眯着眼去看院中搬来的争奇斗艳的名花,渐渐也将刚才的插曲丢到了九霄云外。
  ~~~
  皇后带着敏贵妃几个来的稍稍晚些,众人又排开见了礼,才各自找了位置坐了。
  林黛玉的位置和伴读的几个挨在一起,席间不过大家一起看看花,吃吃茶点,说说话,气氛倒也轻松。
  上座的皇后,敏贵妃几个都是养育了成年皇子的,已不算年轻,但保养得宜,自有一份气度在。
  敏贵妃今日着明蓝宫装,带五彩步摇,紧靠在皇后左手侧,笑着和身边几个妃子说着话。
  她作为五皇子的生母,因着五皇子封了太子也晋了位份,同时掌了协理后宫之权,外人看来是天大的恩宠和荣耀,她却只觉得没什么意思。
  原本只需要守着儿子安稳度日,想着以后远远得个封地自己也跟过去,安安稳稳也就罢了。
  没成想她的小五竟然得了这般造化,她虽有担忧,却也不愿拖了儿子的后腿。于是将这不喜欢的应酬也学了起来,渐渐竟然也得心应手。
  敏贵妃看看坐下的一众女眷,目光在林黛玉身上停留片刻,突然笑着招手叫她过去
  她认出来林黛玉头上这根看似质朴的簪子,竟然是之前顾小侯爷从自己那里求过去的那根,瞬间来了兴致。
  她倒要看看,能让那个孩子念念不忘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林黛玉缓步走近,敏贵妃脸上笑意更深,看着确实是个出挑的,满屋子的浓妆艳抹,穿红着绿,都比不上这个哪怕这么素净的装扮。
  贾元春别开眼,疑惑这林姑娘怎么突然得了贵妃青眼。
  ~~~
  袭人自得知茶叶真相心中一直郁闷不解,她既不甘心,又暂时无计可施。
  贾宝玉忙着做功课,又要照看怀孕的薛宝钗,难免分了心思,对她也不如以往体贴温柔。
  袭人越发自怜自艾,每日只能勉强打起精神,全靠她母亲还能时常来看望一二。
  这一日她母亲哭着跑来,直接跪伏在地上,袭人大惊,连忙将人扶起来。
  她母亲哭得肝肠寸断,口中直道
  “你救救你哥哥吧,刚官府上门拿了人,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我也是没别人可靠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就你一个女儿。”
  袭人耳边官府、拿人几个字犹如雷炸开,仅这几个词她便知道事态严重,但正如她母亲所说,如今家里能依靠的,不过她一个罢了。
  她强自镇定,安慰她母亲道
  “别急,你将事情慢慢说给我听,一处也不要漏掉。”
  第九十五章
  袭人深知家里如今能依靠的就自己一个, 于是强自镇定着扶了她母亲起来坐了,叫她一五一十说给自己听。
  原来她兄弟在贾府领了差事,干的是祭祀器材保管收捡一类的事, 一年到头不过忙几回, 又清闲又有体面, 这还是当初袭人自己去王夫人那里求来的。
  她实在没有料到, 这样的差事竟然叫她兄弟干出了大乱子来。
  先是闲着的时候和府里的小厮赌钱,做个消遣倒也罢了, 渐渐地越赌越大, 又叫人带去外头赌坊, 不过几日的功夫, 就将家底输了个精光。
  接着被撺掇着偷卖礼器,到后来报官抓人, 不过片刻功夫就找到了袭人她哥哥头上。
  袭人听她母亲一边哭一边将这些事情断断续续说了,听到赌坊这一回事已经是恨铁不成钢, 她咬牙道
  “究竟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带着哥哥去赌坊, 谁不知道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燕过都得拔三根毛, 寻常人家去了, 不是去做他们手里待宰的羔羊吗?”
  她母亲渐渐止住了哭声, 仔细回忆了儿子回家常说的几个名字, 道
  “好像是一同当差的几个小厮, 里头有个叫铭渊的。”
  这不正是薛宝钗那头的人?袭人心里头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当初她想要这个差事,薛宝钗半句话没说,只是指了个人说一同管着,大家也放心些。
  王夫人两头平衡了, 自然没话说,原来竟然在这地方等着自己呢。
  那赌坊说不定也有猫腻,说不准就是她薛家手底下的产业,里头不干不净的还多着呢。
  袭人冷静下来,知道丢礼器的事和那赌钱的事连着,那头刚拿了东西出去还赌债,这头就有人报了官,这时候去求薛宝钗断然是行不通的,她得另外想办法。
  袭人先安抚了她母亲叫她放心
  “我就这么一个哥哥,难道还能放着不管吗?”
  又叫了小丫头来将人好好送回去,正准备出门,就见薛宝钗身边的莺儿带着东西来见她。
  莺儿见了袭人,笑着问了好,又将带过来的东西一一交给她道
  “奶奶听说姨娘家里出了事,心里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只可惜最近身子不大痛快,又是害喜不能亲自过来,叫我好歹来问一问,帮姨娘宽宽心。”
  袭人咬碎了牙,心道这不都是你家奶奶闹出来的吗,如今倒是先找上门来,也不知是宽心还是堵心。
  真真一个表面功夫做了个十足。
  莺儿不等袭人反应,接着说道
  “这两日王夫人记挂着咱们奶奶,白日里也都在院子里陪着。”
  袭人心里凉了半截,这话分明是谁给她听,叫她不要打着找王夫人的主意,这是要下狠手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