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九十七章
  薛宝钗几经辗转, 见了几个说得上话的老交情,仍没将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
  后遇到个故人,原先的贾雨村, 也在其中参与了些不大重要的关节, 好歹劝了她一句
  “都是自己家的人, 何必斗得这样两败俱伤。”
  一句话倒叫薛宝钗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就从贾府里头着手查起来。
  查来查去,王熙凤和袭人两个的干系越来越洗脱不清, 薛宝钗冷笑着将桌上的胭脂扫落, 对着莺儿道
  “我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当了这么多年的贾府大管家, 恨不得所有权势都抓在自己手里,玩弄权术习惯了的, 怎么会安安分分由得我一个小辈当家作主。“
  莺儿急去关了门窗,将地下的东西收拾了, 劝道
  “奶奶仔细自己的手, 这些人存心要给你找不痛快, 难道要顺了他们的意, 把自己气出好歹来不成?”
  薛宝钗略微冷静了些, 想起袭人在这里头的作用, 又咬牙道
  “我倒是小看了咱们这位姨娘, 以为将她哥哥拿在手里, 她就再翻不出什么风浪。没想到她转头就去找了帮手,狠狠咬了咱们一口。”
  “我说她原先是卖了死契到咱们府上的,比家生子天生矮了一头,怎么就由着她爬到一干人头上,成了二爷跟前第一人, 连王夫人也夸她懂事,没点儿手腕,自然是不可能的。”
  薛宝钗将头上的发钗扶正,可恨那个王熙凤也来掺和一脚,这是要撕破脸皮不死不休了。
  薛宝钗想起近日外头的风言风语,回头问莺儿
  “听说链二哥准备娶个姨娘回来?”
  莺儿回道,“正是呢,听说出身不大好,偏偏链二爷喜欢,原先太太是不肯叫娶进门,让在外头随便找个院子安置的,赶巧她怀上了链二爷的孩子,链二爷自然不肯了,好说歹说,一定要抬回家里来。前两日链二爷还因为这个和链二奶奶大吵了一架,连休妻这样的浑话都说出口了。”
  薛宝钗神色略顿了顿,心中一股郁气好似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她笑了笑,重新恢复端庄大方的模样,一边叫莺儿替她重新梳了头发,一边拿了帕子掩了笑意道:
  “新姨娘怀了孩子,怎么能不让人进门。这是喜事,也是大事,咱们可得好好操办。”
  大操大办,总要让王熙凤也不舒坦几日,没得叫自己一个人不痛快的道理。
  至于袭人,薛宝钗眼中阴冷一闪而过,留只心思过深的豺狼在身边,总归是睡不安宁,她哥哥这次借着浑水逃过一劫,她却别想有好日子过。
  薛宝钗自收拾了思绪,打定主意,又转头去叫莺儿准备吃食,自己要去看贾宝玉的功课,眼见开了春便是春闱大考,自己的前程和肚子里孩子的命运都系在贾宝玉一个人身上。
  只要一举高中,趁着宫里贾元春的势和贾老爷几个铺下的路,振兴门楣也是大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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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凤做了几件大事,原本就存着撕破脸的架势,反正贾链打定主意要抬那个姨娘回来,又三番五次不将自己的脸面放在心上,尤其叫人心寒的,是他对巧姐的态度。
  一想到那个杀千刀的当着巧姐儿的面便说
  “闺女总归是比不上小子,她肚子里怀的,极有可能是个男丁。”
  巧姐儿当场就惊得不知所措,只往王熙凤怀里躲。
  想起这一桩桩一幕幕,王熙凤恨恨剪了油灯灯芯,火苗一晃,渐渐平缓下来。
  平儿拿了张不知道什么单子进来,道
  “宝二奶奶那里拿了东西来,说是为链二爷娶姨娘做个添头,也好热热闹闹办一场。”
  王熙凤冷笑一声,将手里东西丢了,在椅子上坐了
  “娶姨娘要什么热热闹闹,一顶小轿子从侧门抬回来也就罢了。她这是给我添堵呢。”
  “咱们也不必理会,左右我做的那些事业也没想过她会一概不知。大不了就是撕破脸皮,分了家过去吧。”
  王熙凤早已存了和贾链分开的心思,这些天的桩桩件件不过更叫她下定决心,好在这些年的经营不是白费,她有钱有铺子在手,不怕另立门户,从这一滩浑水里抽身而退出去。
  如今这贾府就像油快用尽的灯,表面看着还很亮堂光鲜,内里早就要耗尽了,不如由着他们折腾到大厦轰然倒塌,只要别把自己和巧姐几个一起埋在这废墟里头就好。
  平儿过去跪在王熙凤身边,鼻子一酸道
  “链二爷竟然真的不念这么多年的情谊。“
  王熙凤将平儿拉在身边,苦笑
  “哪里有什么情谊,不过是年轻时候图你有两分颜色,又有家底身世撑腰罢了。我算是看透了,咱们两个以后好好带着巧姐儿,过自己的清闲日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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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贾琏的新姨娘云氏还是敲敲打打热热闹闹进了门, 酒席也摆了好几桌,王夫人略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也就罢了, 又吩咐乱糟糟的别去打扰了薛宝钗。
  王熙凤听着外头统筹交错一片吵闹, 里面夹杂着贾琏那些狐朋狗友的下流话, 她听了也不放在心上, 倒比以前看得开得多。
  王熙凤拨开碎发,对着铜镜端详一番, 依旧是明艳大方, 若是放在人群里她依旧是亮眼的, 但在贾琏眼里, 比起年轻得能掐出水来的新姨娘此时的王熙凤自然有些不足。
  王熙凤拿了支画笔给自己重新描了眉毛,平儿带着包裹进来, 说
  “都收拾妥当了,巧姐儿已经由乳母麽麽带着去了庄子, 咱们最后一辆马车走。”
  王熙凤点头, 搁了笔, 从从容容走到满堂宾客面前。
  原先喝酒的, 划拳的, 插科打诨的见了凤姐顿时都收了声, 这个女人就是有这样让人害怕的气度, 哪怕已经丢了权。
  席面上有原先在凤姐这里求差事的, 有在她手下拿过好处的、此时都不敢正眼看她。
  贾琏搁了酒杯,抱怨道
  “真是扫兴,大喜的日子不知道摆脸色给谁看。好好的气氛你一来全给搅和了。”
  王熙凤也不发怒,绕着这酒席走了半圈,突然笑道
  “还以为咱们二爷娶了心尖尖上的人要如何大办宴席, 竟然只那些寻常货色打发了,外头酒楼都比这菜色要好。不知道是二爷没银子了,还是咱们府早就没落了。”
  贾琏怒道,“你又发什么疯,这饭菜好坏关你什么事。”
  王熙凤从怀里扔出一张纸,大声对着堂内宾客道
  “确实和我没关系,诸位都做个见证,今日是他贾琏娶妾之喜,也是我王熙凤和离之喜。”
  说罢,她端起桌上碧瓷碗的清酒一饮而尽,再将杯子往地上一掷,随着瓷片四分五裂,在满堂惊讶众宾客瞠目结舌中一边往外走一面大声道
  "今日果然是个好日子,他链二爷自喜得佳人,我王家破落户,也喜得自由,从此以后天款海阔各行一路,一刀两断罢了,好,好,好。"
  直到她走出院门,声响都听不见了,席中众人才渐渐缓过神来,面面相觑看着贾琏。
  被这大闹一场,贾琏脸上也不好看。
  他也没想到,王熙凤竟然如此决绝,说和离就和离,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全然不给自己面子,这一闹,他还有什么心情什么脸面面对这满堂宾客。
  他只能一边叫人收拾了一边强装镇定,心里骂着疯婆子,嘴上还得劝宾客尽兴。
  宾客里头有个叫李凝的年轻后生,原先和贾琏没什么交钱,跟着一起读书的有个攀附贾府的一起来凑热闹,没成想看了当堂和离这样一出好戏。
  他没像其它人一样附和贾琏骂这个疯女子泼辣不讲理,反而在心中暗叹
  这真是个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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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凤和平儿共乘一辆马车出了贾府,只打发人给王夫人送了一封信算告别,其余人一概不通知,清清静静出了门去。
  车上王熙凤掀开帘子,最后看一眼荣国府门前的两个石狮子,看着门口耷拉着脑袋候着人的婆子小厮,觉得这府里气数大概也就如此了。
  过往种种一一过目,王熙凤拉着平儿的手,鼻子一酸
  "我唯觉得对不起老祖宗,她是真心疼我爱我,知我好强,总肯教我,如今她走了,我也走了,这宅子最后不知道落个什么下场。咱们出了这个门,就再没有回来的时候了,以往的做派习惯,可都得改了。"
  平儿哪里有不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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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夫人先是被贾琏不知体统的接亲宴闹得头疼,又不好在众人面前管教贾琏,只得叫人看顾好薛宝钗几个,等宴席结束再找人约束。
  回屋休息不过片刻,就被外头婆子吵醒,一个说链二奶奶要和离,一个说已经收拾了包袱带了巧姐儿出了门了,随后一封信便交到手上。
  王夫人撑着困倦的眼睛将信看了,丢到一边
  "好大的气性,丈夫娶个小妾,她就要和离,这么容不得人,不知是谁惯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