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商楹毫不意外:不客气。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知道商飞昂爸妈多溺爱他,否则也不会三十岁了还给他织毛衣。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她无论如何也要恶心一番这家人。
  商飞昂喜不自胜:婚期都定好了,明年2.14情人节,到时候请你吃喜酒。
  不必了。过程这么鸡飞狗跳,我还记得你爸妈说的那些肺腑之言。
  后面这个成语她咬得很重。
  商飞昂脸色讪讪,没吭声了。
  车速再慢,五百米也到了底。
  下车之前,商楹很认真地说:飞昂哥,以后我家裏的事情你不用转达给我了,我自己会去问我妈。
  她相信自上次母女同心后,她们的关系一定有所缓和。
  成。商飞昂一口应下来。
  商楹在小区门口就遇到了吴桂兰,两人一起回的单元楼。
  只是现在看着吴桂兰她就会想起来楼照影的威胁,她当初猜的没错,就连她在意的邻居,楼照影也会因为她不够听话而出手。
  表面上,商楹笑吟吟的,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叮嘱吴桂兰:奶奶,现在天冷,您可得多喝点温水啊。
  放心放心!
  在家门口分开,商楹进门就被妹妹拉去看拼好的积木。
  商璇智力有限,兴趣爱好不多,所以商楹花了不少钱维护她的这点爱好,这间八十多平方米裏的出租屋放置了很多商璇拼的成品。
  商楹摸摸她的脑袋:非常棒!姐姐给你买新的回来!一会儿选要买哪个!
  谢谢姐姐。商璇眼睛发亮,这回自己带了答案,快到圣诞节了,我想要圣诞树的!等到节日我们就把它放在桌子上,姐姐你说好不好?
  商楹:好啊!很有氛围!
  商璇不能经常在外面玩,但在家裏的时候,商楹该给她过的节日都会过,过去的圣诞节,她还会趁着妹妹睡觉的时候往妹妹床头放礼物。
  生活是穷了点,可胜在温馨。
  吃过晚餐,又靠在一起选了积木。
  时间不早了,商楹就催商璇进浴室洗澡,等妹妹进了浴室,她忽而觉得较为轻松的一点是,起码在这个冬天,商璇的癫痫没有大发作。
  商璇的身体比什么都要紧。
  看了会儿电视,路遥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她扫了眼,接听,对面着急忙慌的语气:阿楹!怎么办!我有个同事她好像对我有意思?
  啊?不是楼照影那边又对路遥动了手脚,商楹放下心来。
  她回想起路遥的那些同事,精准地吐出一个称呼:许老师吗?
  muse的那位摄影师。
  你怎么猜这么准?你难道有姬达?
  不是,是因为除了你们店长,我只知道这一位同事。商楹来到阳臺,笑了笑,那你对她有想法吗?
  路遥沉吟:想法倒不算,但今天让她给我的顾客拍照,我在旁边看着她,感觉她很可爱
  她在自己公寓打电话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怀疑她对我有想法是因为,她这几天总是约我一起吃饭,看电影看我的眼神还很温柔
  倾听模式已开启,商楹翻出妈妈给的戒指戴上,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摩挲着戒指。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给出建议,但听路遥开心的语气,她的心情也会跟着好点。
  阿楹。路遥说得口渴了,你能理解到我说的这些吗?
  能理解,我没有失去共情能力。
  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让商楹怔了下,她望着漫无边际的黑夜,思绪一下被拉回到很多年前。
  大概是跟路遥打的这通电话很舒心,她想了想,在十来秒后,还是如实回:很久以前有过,太遥远了。
  那看来真的很久。
  路遥好奇得很:是暗恋?
  是。
  不是吧,姐,你这张脸给我,我绝不搞暗恋。我喜欢谁我就勾搭谁,肯定每个都能被我钓上来,到时候我就因为换女友太勤奋而被挂在女同bot,都骂我渣女。
  商楹忍俊不禁:求你了,遥遥,别这么夸张。
  那你给这人写过情书吗?有说过什么话吗?
  说过。好啦,别问我了,还是说你吧。
  等到电话打了足足近二十分钟,路遥在末尾问:对了,小璇呢?已经睡觉啦?我还说跟她也打会儿电话呢。
  倒也没有那么早,小璇她在洗澡商楹落下这话,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商璇不会天天洗头发,洗个澡的时间花不了二十分钟,更何况商楹在打电话之前还看了会儿电视。
  商楹看着跟路遥的电话时长,冲到浴室门前拧开门把。
  妹妹洗澡之前会摘掉手表,所以她的手机也不会提醒对方心率过高不正常。
  冬天的浴室空气没有那么流通,有些发闷。
  此刻,商璇倒在地板上,浑身在剧烈抽搐,整个人像是被高危电流击中。
  她的意识已然失去,下颌死死咬紧,嘴唇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嘴角还溢出混合着血丝的白色泡沫,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艰难。
  小璇!小璇!无论面对多少次这样的情况,商楹都慌张极了。
  泪水迅速模糊她的视野,她控制着情绪,指尖发抖地拨通120。
  病人现在是癫痫持续状态,用了安定还是压不住,已经出现呼吸抑制了,血氧在掉,必须马上插管送icu!
  呼吸机插着,血氧刚拉回来,但抽搐的根源还没解决,而且她倒下的时候撞着脑袋,脑上有明显外伤
  icu门口,商楹回想着医生的话,无力地蹲在墙角,埋头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浑身都在打颤,明明回家的时候还在庆幸妹妹在这个冬天没有大发作,现在的她却在等待结果。
  这是商璇这几年最为严重的一次大发作。
  容夏现在在邻市,路遥匆忙赶来,还喘着粗气,见到她这副模样,脚步沉重地走过去,到她面前蹲下来:阿楹。
  商楹没有任何回应,像是没听见。
  路遥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想出口一些安慰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都好苍白,不会起到一点作用,除非商璇在这次之后彻底治愈,可是,可能性太小了。
  嘆息两声,她也跟着在一旁蹲着,几分钟后,听见商楹颤声问:遥遥,小璇不会有事的,对吗?
  她当然不会有事!她会健康的!你们姐妹俩长命百岁!等她病好了,我们叫上学姐又一起吃火锅!
  她说完这话,身侧的朋友又没有动静了。
  可她一转眼,看见了在走廊尽头出现的一道人影。
  一道不该出现在这裏的人影。
  楼照影看见了路遥的愕然,只是她无心去关注这些。
  在路遥持续震惊的表情裏,她兀自到商楹的面前,像临裏商场重逢那天一样单膝蹲下,只是这一回,她可以做更多的动作,她温柔地将商楹抱住,自己的下巴轻放在商楹的头顶,右手放在商楹脑后轻轻揉了揉。
  医院的味道极其复杂,商楹的鼻腔在这时还能分离出她身上的花香,没有挣扎。
  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路遥见着这一幕,自动往旁边避开了些,这都什么?
  这两人现在是朋友关系吗?可看着怎么不太像啊,好复杂,要长脑子了
  楼照影见路遥离开了些,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即使你本来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但我还是要说,商楹,不要再想着拒绝我,你要为她做打算。你明明从我这裏你可以获取很多好处,不是吗?
  她的下巴在商楹的头顶上蹭了蹭,趁机温和地道:答应我,我会为她联系全球最好的神经科医生。
  监护仪的滴滴声不断,半晌,商楹彻底合上眼睫,鼻音浓重地回
  好,我答应你。
  她倏而回想起晚上跟路遥打的那通电话。
  她没有向路遥解释的是,她说的那句太遥远了并不是指时间,而是指两人之间的距离。
  指高中时代的,商楹和楼照影之间的距离。
  把毕业那天的场景记得那样清楚,也并不是因为她的记性好,而是因为那是她唯一一次和喜欢的人有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