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游艇还在江面随江水摇晃,没有回去。
  而楼照影正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在摇椅子上双臂环抱,悠悠看今天的日出。
  听见门开的动静,她脑袋偏过来,看着商楹这身装扮,挑了下眉,问:不嫌冷?话音顿了顿,自己先笑起来,语气带着笃定的揶揄,我明白了,是睡醒发现我不在,特意来找我了,对吗。
  江风刮得商楹脸颊发疼,她没接楼照影的话,转身折回去洗漱。
  淋浴间不大,她站在洗漱臺前,脑海裏又闪回昨晚楼照影为她洗漱的片段。
  是不是酒精会为回忆蒙上一层滤镜?或者说欺骗人的大脑?回忆裏昨晚为她洗漱的楼照影极其温柔,温柔到让她觉得割裂不,楼照影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最会用温柔来僞装。
  还有,看她因为一件小事醉成那样,一定觉得很好笑吧?
  牙膏沫溢在唇角,她垂下眼,把发散的思绪扯回。
  等她从淋浴间出来,楼照影已经脱掉羽绒服,正坐在舱内的餐桌旁,桌上摆放着牛奶和面包,还有一盒鲜红的草莓。
  过来。楼照影把椅子往外拉了拉,抬眼看向她,口吻温和,吃完早餐我们就回去。
  商楹抿了抿唇,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牛奶和面包都用微波炉叮过,热度正好。
  商楹还是没什么胃口,她就盯着盒子裏的草莓,细嚼慢咽。
  等到面包吃了三分之一,她落在颊边的头发被楼照影往旁边别了些,露出她完整的侧脸,这样亲昵的动作她其实已经习惯了,但她咀嚼的动作还是顿了顿,才又继续。
  吃东西跟只小仓鼠似的。楼照影忍不住评价,眼尾弯起一点弧度。
  商楹还是没说话,张唇又咬下一口面包。
  就在这时,楼照影的声音又想起来,语调漫不经心:小瓦,还记得昨晚吗?
  咽下嘴裏的面包,商楹垂着眼,给了个好模棱两可的回复:记不太清。
  是所有的都记不太清?还是后来的?有人在追问,视线落在她的长睫上。
  后来。
  商楹答完,还是禁不住偏过头,撞进楼照影清莹的眼眸裏,她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楼照影右手托腮,左手拿着牛奶,温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嗓音裏也有些笑意,问她: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商楹立刻偏过头,视线重新落回草莓上,继续数果肉上的黑色种子,低声回:不用了,谢谢。
  楼照影依旧不理会她的拒绝,慢悠悠地开口:昨天晚上,有个小瓦非要跟我做//爱,我说不做,她还不让,急得掉眼泪,闹得厉害。说到这裏轻嘆口气,哎,真是拿她没办法,最后还是只能牺牲了我自己,让她继续作乱了。
  商楹听着这些,在一旁低头,猛地咳嗽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反驳,她也不想相信楼照影说的这些话,可她对于自己昨晚趴在楼照影身上流泪有一些记忆是因为这样吗?因为楼照影说不做,被急哭了?
  楼照影抽了纸巾递给她,笑意更浓:怎么还呛着了,这么震惊喜欢我的身体这件事吗?其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为我的身体痴迷,我很理解。
  商楹咳得脸都有些红,楼照影说的话让她的耳根也热。
  等咳嗽逐渐平息,她侧眼去看楼照影,还是一字一顿地反驳:以我昨晚的醉酒程度,我觉得我没有做那种事的能力。
  是吗。
  楼照影低笑了声,没再多说,只是抬起手解开自己的睡衣领口。
  在她的锁骨和胸口,赫然有商楹留下的褐色牙印和淡粉吻痕,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格外鲜明。
  她拉过商楹的手抚过那几处牙印。尾音往上勾:那这些是什么?我自己咬的啊?
  商楹的牙齿生得整齐,咬下的纹理都是规整的弧形。
  力道不算重,这些牙印存活不了几天就会灭掉,可在眼下,指腹还是能清晰感觉到牙印的凸起和轻微的压痕感,这一切都在无声佐证她昨晚对楼照影做的事。
  商楹很难相信自己在酒后会咬人这回事。
  这些牙印烫着她的指尖,她想把手往后缩,却被楼照影紧紧攥住手腕。
  楼照影盯着她的眼睛,眨了眨眼,问:怎么?自己咬的还不敢承认?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咬我?
  没有不承认。商楹迎着她的视线,吸口气,不再继续苍白的反驳,对不起,你咬回来吧。
  楼照影松开她的手腕,把自己的领口扣子重新系好:先欠着。
  好好吃饭,一会儿该回去了。
  商楹却欲言又止:楼照影,我昨晚她的声音低了些,有没有说别的?
  能说什么?楼照影斜睨她一眼。
  商楹摇了摇头,她没有胡言乱语就好。
  但想想也是,她要是真的乱说了些得罪楼照影的话,以楼照影的脾气是不会惯着她的,毕竟,这样的事情有前车之鉴,圣诞节那晚不就是吗?
  楼照影听见她跟朋友们的聊天,觉得她没有忠诚于自己,气势汹汹地来找她
  不过,跟容夏以后不再是朋友了。
  这个念头再度转回脑海,过了一夜,兴许是逃离陆地起了效果,她平静了许多。
  吃好早餐,楼照影又在驾驶舱当起船长,商楹坐在副驾,跟她一起看着江面的早晨。
  今天的阳光很大方,金灿灿地铺在水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几只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沾着晨光,留下一串灵动的剪影,偶尔还有鱼从水裏跃出,溅起水花。
  到达停泊点时,还是楼照影先一步上岸,她站在岸边,朝商楹伸出手:回头我让帆姐加你的微信,你之后可以自己来,只是你不能一个人在船上,得有专业船员跟着。
  商楹把手搭上去,嘟囔着:我不会开船。她不会一个人在船上。
  想学?
  不想。她没有那时间和心情去学这些,这不是现阶段的她该考虑的事情。
  楼照影牵紧她的手,没有松开的迹象。
  嘴裏却淡声道:随你。
  码头的人多了起来,而她们在停车场就分开了。
  现在时间不早,商楹没有请假,还要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松柏早早就开着车过来候着。
  白色车影远去,消失不见。
  江风吹拂,楼照影坐在奔驰裏迟迟没开走,她抬手,穿过领口抚着锁骨处的那几处牙印,昨晚后半段回忆涌进她的脑海。
  商楹伤心极了,情绪终于有了宣洩口,趴在她身上眼泪流个不停。
  眼见着泪水像是要淹没这艘游艇,她没辙,只好一点点引导商楹发洩心裏的憋闷,既然如此讨厌她、憎恨她,那么咬她不失为一种方式。
  商楹像是一个只会听从指令的ai,听话地张嘴。
  但似乎潜意识裏又怕下嘴太狠咬疼她,咬完以后还用舌头舔舐着牙印,再抬起脑袋,仍带着些哭腔地问:楼照影,你疼不疼?
  这个问题让楼照影微怔,她禁不住想:商楹,都这种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温柔?
  眼前的商楹和小时候见着的赵楹重迭在一起,楼照影用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双眸碎进暖光,轻声回复
  我的蓝花楹小姐,是你咬的就不疼。再怎么样,也没有你这些年疼。
  -
  容夏今天没来出版社,开晨会的时候没在。
  对此,商楹的心裏没起什么波澜,她默默收拾着自己的文件,在一旁听着小南雀跃地聊起新办公室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很敏锐地察觉到社裏一些人看她的目光带着打量。对于这个变化,她很快就想通了是为什么,连着两天都是松柏开车送她上班,那辆几百万的豪车怎么看怎么扎眼,一部分人肯定会感到好奇。
  会怎么想她呢?暴富?还是抱富?怎么想都可以,她不在意这些。
  小南心情很好地把文件放进文件夹裏,还在畅想着:楹楹姐,我们之后买两盆多肉吧,一盆放你桌上,一盆放我桌上,到时候看看谁养得好。
  小南。商楹还是没把自己一个月后就要离开的事情这么早告诉眼前的这位妹妹,她整理了下情绪,微微一笑,等搬去那边,我们中午一块儿吃饭吧。
  小南轻咳,抬起下巴:不好意思啊,本女明星的行程可是很紧的,要想跟我吃饭得提前一个月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