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霍璇捂嘴偷笑,随即加入战局,抓起雪就往霍长今衣领里塞。许青禾抱臂旁观,却在霍璇被霍长今反手按进雪堆时,突然出手,一个雪球精准砸在霍长今后脑勺。
  “许青禾!”霍长今扭头瞪她。
  许青禾挑眉:“末将只是手滑。”
  篝火噼啪,映着四人混战的身影,雪地上脚印凌乱,笑声惊飞夜鸟。
  “你们三个打一个,不公平。”霍长今已经精疲力尽,还是没让那些飞过来的雪球停下。
  突然烟火亮起,她们终于玩累了,四人并排躺在雪地上喘气。
  霍长今望着漫天星辰,忽然轻声道:“上一次打雪仗好像还是在北境的时候。”
  “是啊是啊,当时还是殿下领的头呢。”霍璇笑着回应,眉眼弯弯,好不快活。
  霍长今轻笑:“也不知道,她的伤口好些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回忆里那个明媚的少女。
  霍长宁偷偷瞥她,小声道:“阿姐,北境的雪有多大啊?听你们说好像很好玩,要是我也在就好了。”
  “你当时还是个奶娃娃呢!”许青禾迅速坏笑道,然后迅速起身。
  “谁是奶娃娃!!”霍长宁炸毛怒吼道,那个时候他都十五了!
  霍璇突然翻身坐起,抓起一把雪塞进霍长宁衣领:“公子当时可不就是一个奶娃娃!”
  “霍璇!你偷袭——!”
  三人又颤抖在一起,而霍长今静静看着他们打闹,伸手接住片片雪花,看着它们融化消失,就像那万里难达的思念一样。
  直到东方泛白,四人才精疲力尽地回到大帐。
  霍长今的斗篷早已湿透,发梢还结着冰渣,可她的眼睛却比篝火还亮。
  多希望时间定格,永远停留在此刻。
  好景不长,大年初七,斥候来报,西北道频频出现北辰人和西凉人因为商贸不平而斗殴的争端问题,霍长今和甘州刺史协商之后,鉴于西北道是两国商业贸易要道,在两国尚处于敌对情况下,暂时停止商贸,以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伤亡。
  霍璇走的那天并没有什么特殊,只是记得那天很冷但是午时的太阳又很刺人,晚上又落了雪。
  “大帅!”斥侯几乎是冲了进来,跪地禀告,“大帅......”
  霍长今和一众将军正在主帐议事,闻声立刻抬头,看着斥侯这样闯进来,谁都吓了一跳。
  “何事如此慌张?”霍长今问道。
  “大帅,西北道遭遇伏击。”斥侯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忍不住低头禀报,“前锋军……全军覆没。”
  霎那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帐内一片死寂,好像这个人的出现是一场幻觉。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霍长今率先打破死寂,但她的声音已经稳不住了。
  “西北道,秋山谷突遇西凉埋伏,我军撤退不及,全军覆没。”斥侯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你胡说什么!”霍长宁一把揪住斥侯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大吼道,“这不可能!”
  霍长今没有制止霍长宁的冲动,因为她也想说这不可能!
  前锋军除了霍璇武功稍逊,其他人个个精英,在霍长今手下都能过上多招,三百人,怎么会全军覆没?
  明明说好了,一旦有异,立即发信号,援军呢?
  这不可能的,西凉王明明已经上书北辰皇帝休战,昨日才刚刚接到皇帝手谕暂时退守,不再进攻。
  这明明就只是一次普通的地形勘测,明明每天都会去的,况且西北道已经封闭多日,怎么会有伏击!
  怎么会全军覆没!!
  霍长今努力压制自己的疑问和恐惧,又问了一遍:“消息可有误?”
  斥侯微微垂头,深吸一口气:“霍校尉等人的尸身已经在运回来的路上了。”
  这一句话如晴天霹雳精准的劈开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霍长今感到呼吸不畅,双手抓着沙盘桌边来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重量。
  “放屁!我不信!”霍长宁的情绪更加激动,几乎在哭吼,“西凉不是不打了吗?怎么会伏击!你假传军情!”
  霍长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长宁,你先出去。”
  “姐!!”霍长宁松开了斥侯,转身看向那样淡定的霍长今,心中怒火更盛了。
  “出去!!”霍长今没有看他,眼神盯着沙甘州的旗子,生怕自己移开就会瞬间瘫倒在地。
  霍长宁气冲冲的跑出去后,霍长今勉强站稳身子,对身后的许青禾轻声嘱咐道:“青禾,去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又转向身旁全部沉默的将领:“诸位将军都先回去吧,明日再议。”
  等所有人离开,霍长今终于允许自己释放心中的压力,双腿发软,心中像是被浇灌了一盆冰水,撕扯着血肉,几乎窒息,她一松手,整个人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在外人眼里她也许还是冷静的,毕竟生死乃是兵家常事,但她自己根本消化不了,死的人是她妹妹,是全军覆没。
  暂且不论对于一个将领来说全军覆没是怎样的打击,单是在休战期间杀我军将士,事情就没那么简单。
  这场伏击的意图是什么?公然挑衅?
  一边要休战一边屠杀我军,小人行径!
  霍璇是一位机关术天才,是一位地质堪舆学家,是她霍长今从小的姐妹!
  三百前锋军大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壮丁,还有十几岁的,他们大多还没有成婚,成婚了也还没有子嗣,就这样永远留在了那里。
  后来,经过军医查看,他们基本没有多余的反抗就被乱箭射杀了,是因为他们入谷之后就中了毒烟。又经查证,之所以没有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是因为他们在离营前的军械配备就出了问题,信号弹是哑弹。
  “查!!!”霍长今罕见的发怒,一掌拍裂了木桌,震得人心发慌,“本将倒要看看是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先不论死的人是霍璇,霍家军可是以治军严明而名扬天下,现在出了叛徒,不就是在打脸霍长今这个新主帅吗?
  霍璇他们中了毒,尸身不能久放,要尽快下葬,而霍长今甚至来不及为他们大兴丧葬。
  西凉进犯,全军戒备,这才是主要的任务。
  霍长宁还可以为她痛哭,但霍长今不行,西凉宣战了,说不定明日就要打仗,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放下状态。
  许青禾守着霍璇的墓守了一整晚,却一句话都没说。
  而霍长今,她一个人去了瞭望台,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远方,她在等一行人回家。
  但她永远都等不到了。
  “早知道,就不听你的了......”
  雪落无声,寒风卷起呜咽飘向远方,告诉所有人,明天,以后都不会再有那个温柔爱笑,心灵手巧的女孩出现在身边了。
  第25章 【雍州篇】血夜亲情
  又是一个寒风飘雪夜,瞭望台的烽火骤然亮起,哨兵嘶哑的吼声划破夜空——
  霍长今正在沙盘前推演军阵,忽听帐外急促脚步声——
  “大帅!霍小将军喝醉了酒骑马朝着敌营方向去了!”斥候跪在帐外急报。
  笔尖“咔嚓”折断,朱砂溅满西凉地形图。
  霍长今来不及多想,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也不敢再失去一个至亲了。
  她甚至忘了穿铠甲,直接提枪上马向斥候嘱咐了几句就消失在了风雪里。
  敌营火光冲天时,霍长宁正被三柄弯刀架在颈间,后背上,肩膀说大大小小插着六支箭,血浸透半身战袍。
  西凉士兵的狞笑在耳边炸开:“霍家小崽子,正好拿你祭旗——”
  话音未落,一杆银枪破空而来,直接将说话者的头颅钉在了旗杆上!
  “阿姐……”
  霍长宁醉眼朦胧间,看见血色月光下,霍长今单枪匹马杀进重围,枪尖所过之处残肢横飞。她没穿铠甲却依旧诡步于敌军中间,眼中杀气凛然,招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狠辣,枪影飞舞,刀械长鸣。
  霍长宁身边少了最致命的束缚,借力暴起,直接踢断了一旁士兵的脖子。
  霍长今已经策马赶来,一把拉住他,把人甩到马背上,反手斩断追兵的咽喉,血溅了霍长宁满脸。
  破月枪第一次发出悲鸣般的嗡响,枪下亡魂顷刻堆成小山。
  “抱紧马脖子。”她声音冷得像冰,“敢松手,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驾!!”
  长枪横扫箭矢再次杀出重围。
  回到军营,霍瑛和许青禾等人已经率军等候,蓄势待发。
  霍长今一把捞下已经昏迷的霍长宁,眼中没有了杀气,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害怕还有自责。
  “姑姑。”她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快传军医,快啊!”
  “人已经到了,我来扶他!”霍瑛直接背起霍长宁冲入帐中。
  军医帐内,霍长今的四叔霍斌亲手给霍长宁拔箭。每拔一支,霍长宁就抽搐一下,却咬烂嘴唇不肯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