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知道,这一别,有可能,真的是,分道扬镳,是彻彻底底的,不可挽回的。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交缠,追与不追,悔与不悔。
  第29章 【京州篇】最后机会
  日暮西沉,姚月舒已经有点等不住霍长今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这么磨蹭。
  “再不走宫门就下钥了。”姚月舒蹙眉催促,“你要是想去告别,就别在这里扭扭捏捏的。”
  霍长今慢条斯理地系好披风带子,指尖在铜镜前停顿了一瞬,轻声道:“就好了。”
  要去告别吗?拿不起放不下,又当又立,这样的作风着实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流氓。
  姚月舒深深看了她一眼,叹气道:“你可想好,出了这门别后悔。”
  “要不然……再留一晚?”素兮在一旁突然开口,“霍将军今天才刚醒,身子还这么虚弱呢。”
  莲悦闻言捏了捏她的手,悄声制止她:“哪轮得到你说话?”
  素兮默默低下头。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许青禾进来看着微妙的气氛不大对劲,说完接过不多的几件包袱又退了出去。
  殿外冷风呼啸和殿内温暖的炉火形成鲜明对比,她终究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后悔了。
  霍长今找遍了昭阳殿,没见到萧祈。
  她站在廊下,望着渐暗的天色,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容不得她上房揭瓦到高处寻人,宫女们只说萧祈去了皇后宫中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忽然,一片枯叶落到她的肩上,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如果那里也找不到人的话,就说明她在躲她,她没有机会了。
  这是霍长今十余年里第一次觉得冷宫离重华宫是那么遥远,几乎是走一步,疼一步,可她不敢歇着。
  天色暗了,她提着灯的手已经冻得发红,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这棵梅子树下。
  空无一人。
  枯叶四散,墙壁低矮,破旧不堪,冷清的让人心慌。
  上一次来这里,萧祈说无论身前身后名,她会与她共携手,并肩作战,而她转头就惹她生气。
  霍长今左肩的伤口已经在来的路上撕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幸好披风是暗紫色的,衬着黑夜没人看得见。
  她走到那棵青梅树下,像以前一样坐到那个粗壮的低枝丫上,从袖袋里拿出了一个紫色锦囊,上面的刺绣是霍家的家纹——祥云纹,也是她唯一会绣的纹样。
  她从锦囊里拿出了一枚狼牙。
  那枚狼牙躺在霍长今的掌心,在月色中泛着冷冽的光。
  它并非饰铺里那些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的玩物——这是真正的战利品,来自西凉雪山顶峰的白狼王。它通体莹白如冷玉,牙身修长而锋利,根部还残留着一点未完全褪尽的血色骨纹,像一道凝固的闪电。根部裹着暗银雕纹,不镶宝石,不坠流苏,只在顶端钻了细孔,穿一条墨青色的蚕丝绳,这编绳是由特制的银丝制成,看似柔软却不会轻易被扯断,而且,这里面还融入了霍长今的三根青丝。
  民间说,狼牙有辟邪保平安的寓意,而用自己的青丝做编绳可为佩戴之人挡灾。
  这本是为萧祈准备的十九岁生辰礼,做了好久,花的心思不少,算是那段孤独岁月里的慰藉,可终究还是没有送出去。
  就像萧祈送她的破月簪,自从回京就不敢再戴了。
  怕常忆过往,怕做不到独善其身,可现在全是哄自己的屁话。
  灌着冷风的伤口提醒着她时辰到了。
  自作孽,不可活。
  今日萧祈不愿见她,她也没有资格再多留一刻,但这狼牙便当做纪念吧。
  祭,十二年的少年情谊。
  祭,数不清的悲欢离合。
  祭,不再有的生死相依。
  霍长今将狼牙重新放入锦囊才发现锦囊的封口处染上了血污。
  最后,她检查了一遍狼牙没有血污,然后系到了青梅树上稍高一点的枝丫上。
  她看着那悬起的狼牙,迎着月色的皎洁,那样漂亮,它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却又要经历风餐露宿。
  不知是寒风太烈还是伤口又疼了,霍长今的眼眶红了起来,这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寂静的可怕。
  她轻声说道:“希望你不要掉下来,在这里也行,替我守着她,再见。”
  “那为什么不是你?”
  “你指望一个器物守着我?你还是霍长今吗?”
  萧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霍长今甚至不敢回头,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害怕迅速席卷全身,若是幻觉呢?
  “霍长今,本宫命令你转过身来。”
  不是幻觉,她的声音和白日一样冰冷又一样坚定。
  霍长今缓缓转头看清了来人,萧祈和她方才塑想的一样,一袭素白狐裘,发间未戴华丽的珠钗,唯有一支玉簪斜斜簪着,映着雪光,清冷如刃。
  “萧祈……”
  萧祈指尖微颤,看着她流血的肩膀心脏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越过霍长今看向那个高树丫上挂着的狼牙,缓缓开口:“霍长今,你这是……告别?”
  霍长今犹豫了一下,又轻轻点头,垂下眼神不敢看她。
  “霍长今,最后一次。”萧祈的声音开始发抖,“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霍长今猛地抬头,看见寒风卷起她的长发,露出一双通红的眼。
  “我问你——”
  “是决心把这条路走到黑,独自赴死……”
  “还是和我一起面对,同生共死?”
  霍长今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青梅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多年前那个酸涩的初见。
  霍长今上前一步,她咽了咽口水,一字一顿:“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跟我走下去,不论输赢,你的名声可就都毁了。”
  萧祈突然伸手抓住霍长今的衣襟逼得她不得不弯腰,然后踮脚吻了上去,与上一次不同,这次她只是轻轻触碰。
  霍长今的反应和上次一样,只是这次眼睛睁的小了些,还有她没有推开她。
  这个吻温柔至极,短暂而美好,像寒风中递来的暖炉,让俩人相依相偎。
  萧祈看着霍长今的眼睛,轻声说道:“记得在北境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同甘共苦,不论生死。
  “清风观里,我又说了什么?”
  ——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那你怎么就不明白?你们做武将的,都这么笨?”
  霍长今:“……”
  “你今晚来找我,总不能就是为了送那个吧?”萧祈指了指树上的狼牙。
  霍长今笑了:“我知错了,也认输了。”
  “哼!就算虚心认错也要看你表现!”
  第30章 【京州篇】明皓公主
  日上三竿,霍长今还不见醒,昭阳殿内,药香弥漫。
  “霍长今!”姚月舒站在床榻边,皱着眉看着睡得正香的女儿,“都什么时候还在睡?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许青禾在一旁轻咳两声,她比谁都清楚霍长今睡不醒的原因——药被灌多了,起作用了,副作用!
  她尽力让声音平静下来,轻声劝道:“夫人,小姐她……这些日子喝的药……有安神助眠的作用,所以……起得比较晚。”
  “说什么昨日就要走,结果拎着染血衣服回来就睡。”姚月舒瞪了霍长今一眼,“又说今日一早出发,都快到晌午了!”
  “那不妨夫人就再多留些时辰,吃过午饭再走也不迟。”萧祈推门而入,声音温柔极了,既不像往日里那般活泼又不像昨日那般冷漠。
  姚月舒和许青禾行礼道:“殿下。”
  萧祈微微颔首回礼:“夫人不必忧心,长今她只是……药物作用。”
  这般温柔的语气让姚月舒更加想把女儿拎起来问话,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一夜之间,让萧祈的态度有了这样的变化。
  “嗯......”睡梦中的霍长今突然呓语,“饿......”
  “啧!”姚月舒实在忍不了了,“饿还不快起来!成何体统!”
  霍长今好像感到了一阵寒意,懒洋洋的转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完美的对上了母亲想揍她的眼神。
  她猛地坐起,又扯动了伤口,又渗血了,疼的皱眉。
  姚月舒瞬间心疼的坐了下来查看她的伤口,许青禾也紧张起来,萧祈立刻拿起桌上的药物纱布走了过来。
  姚月舒见状识趣的起身,然后拉着许青禾退出内间,留给萧祈给霍长今上药的空间。
  “脱。”
  萧祈的语气瞬间不温柔了,但也没有昨日那般不近人情。
  霍长今半倚在软榻上,乖乖脱下中衣,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寝衣,露出肩上的箭伤,那里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渗着血色。萧祈坐在一旁,轻手轻脚给她换药。
  时不时还威胁她:“再敢乱动,我就!”
  “就怎样?”霍长今不怀好意的笑着调侃,“再亲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