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
  “父皇如何?”萧祈匆匆赶来,看到守在殿外的萧琰、萧涣、萧婧等人。
  “阿姐——”萧凌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萧祈这才看到弟弟什么时候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活像个挂件。
  萧祈蹲下摸了摸萧凌的头顶,温柔安抚着:“凌儿乖。”
  萧祈没等到他们的回应,皇后的贴身宫女茯苓已经从殿中出来,恭敬行礼道:“五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进来!”
  “凌儿听话。”萧祈随意哄了哄弟弟就快步进入殿中,皇帝在帘子后的床榻上躺着,看不清面容如何,但好在有着生人气。
  “母后,父皇怎么样了?”
  皇后疲惫的叹了口气:“性命无忧,只是不知道何时苏醒。”
  萧祈欲言又止,等明王妃识趣的离开,她才低声说道:“母后,到底是怎么回事?霍长今就是有嫌疑也该交由刑部大理寺主审,哪有直接押入诏狱的道理?”
  皇后柳眉一低,转过身去,语气低沉:“祈儿,此事事关重大,这是正常流程。”
  “母后!”萧祈上前一步,“你也算看着长今长大,你不了解她是什么人吗?”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不能轻举妄动,否则霍家也保不住!”皇后终于不再回避。
  萧祈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您的意思是?”
  皇后长叹一口气:“郑莲说你父皇是见了霍长今之后就吐血了,所以冯宿直接闯入御书房拿人,按理本就应该是去诏狱听审,我得知消息之后先软禁了霍家人,这样也方便调查,至于霍长今,就看她的造化吧。”
  萧祈的心像是突然被重锤砸了一下,声音颤抖:“母后……她现在……怎么样了?”
  皇后摇了摇头,低声道:“听说……已经过了一遍刑。”
  萧祈已经想到是什么答案,可还是心痛不已,双腿发软,不得不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第50章 【京州篇】生死命
  昏暗的诏狱之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气息。刑房内,阴森的火把跳跃着微弱的光,映照着墙壁上悬挂的各种刑具,泛出森冷的光。
  霍长今被悬吊在刑架之上,凌乱的发丝如枯草般散落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
  她的双手双脚被沉重的铁链紧紧束缚,铁链深深嵌入皮肉之中,磨出一道道血痕,殷红的血顺着她的四肢缓缓淌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几个时辰前的一场闹剧还在脑海中回放——
  她身着朝服,跪在御书房冰凉的金砖上,叩首行礼。
  这是她引以为傲的衣裳,是她近十年军功的象征,可今日之后,或许再也没机会穿上了。
  “陛下......” 霍长今刚要开口,就见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突然身子一歪,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出来,染红了面前的奏折。龙椅晃动了一下,皇帝双眼紧闭,直直地倒了下去。
  “陛下!” 霍长今心头一震,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来人呐!护驾!” 宦官郑莲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扑到皇帝身边,回头时眼神凶狠地盯着霍长今,“大胆!霍长今!定是你毒害陛下!来人啊,把这个逆臣拿下!”
  殿外的禁军闻声冲了进来,手持长剑,迅速将霍长今围在中间,冰冷的剑尖对着她,寒光刺眼。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像是早就排演好的一场戏剧,萧琰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内宫,连皇帝身边的宦官都成了他的人,她还是小瞧了这位翩翩君子。
  霍长今余光扫了一眼围着她的剑,心中暗骂:“皇帝都吐血了,你一个内侍太监不叫太医,叫人抓我?”
  事情发生的有点猝不及防,霍长今迅速从震惊之中淡定下来,大脑飞速展开思考。
  皇帝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吐血晕厥?
  郑莲又为何一口咬定是她下毒?
  吐血就是下毒吗?
  霎那间,她断定一个念头 —— 她们约定今日在早朝弹劾萧琰,他先下手为强是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竟直接在御书房动手,连一丝周旋的余地都不留,是要跟她不死不休!
  心是真狠,连自己的父皇都下得去手。
  “我没有下毒。” 霍长今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眼神却冷得像冰。
  “霍长今!”禁军统领冯宿上前大喝一声,“陛下方才还好好的,不是你还能有谁?!”
  看着别人剑指自己,她下意识的就想上去揍人,可理智告诉她,小不忍则乱大谋。
  “霍将军既然不想说,那就到诏狱里慢慢交代吧。”冯宿阴郁的声音令人作呕。
  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挣扎。
  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一刻,她心里掠过一个念头——看来,留给萧祈的担子,比她想象的还要重。
  她本以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又有皇城军做后备军,起码可以让萧祈在朝堂上还能有几分周旋的余地。可如今,萧琰敢在御书房对皇帝下手,还能立刻栽赃给她,可见其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深入朝堂内外。接下来,萧祈要面对的,恐怕是一场更为凶险的博弈。
  “带走!” 冯宿高喝一声,剩下的禁军立刻推着霍长今往外走。
  戏,开场了——
  ……
  “咳——”
  一盆透骨的冷水猛地泼在满身是血的霍长今身上,将她从昏迷中泼醒。几番鞭刑下,她已经虚弱到了站不稳,可这束缚她的锁链毫不留情的拽着她,此刻就连呼吸都会扯动身上的伤口,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霍将军,这又是何必呢?”
  审她的人是本不该是冯宿,看来,他们已经开始寻找皇城军调令了。
  “同为武将,下官也不忍看到您这般模样,您就服个软,我们也不必相互为难。”
  “我呸!”霍长今微微抬眸,眼尾的血迹让她的脸带上了几分野性,她哑着嗓子怒斥,“真虚伪啊!谁为难谁啊!”
  见冯宿瞬间阴沉的表情,霍长今忍不住笑了:“冯宿,替人卖命,助纣为虐,你也配称为将?”
  “霍长今,你别不知好歹!”冯宿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没有诏狱的刑具撬不开的嘴!”
  “哈哈哈——”霍长今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他预料的恐惧未曾产生半分,反而更加昂扬,她尽力让自己的脊背挺直,微微仰起下巴,声音嘶哑却清晰,“本将驰骋沙场十余年,剜骨刮肉,什么没见过?!我若怕你,你还能趾高气扬的在这里审问我?!”
  “嗯哼——”
  身后的狱卒突然扬鞭而起,穿风而行,重重地抽打她的后背,逼碎了她的原本有力的质问,不得已转变为一声压抑的闷哼。
  每一鞭落下,都掀起一片血肉,皮开肉绽之处,鲜血飞溅。她的后背早已是血肉模糊,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原本的肌肤。
  第五鞭落下,冯宿抬手制止了狱卒的动作,他静静看着霍长今,令人惊异的是,此刻他的眼神不再充满狠厉阴郁,一种可怜和悲悯的情绪占了上风,紧抿的嘴唇,欲言又止。
  良久,他才开口:“霍将军,我曾敬你,女中豪杰,少年英才,可现在你我的立场不同,我所做之事也是无可奈何。”
  霍长今嗤笑一声,尽管面容憔悴,眼神中却透着坚定与不屈:“你的敬佩于我一文不值,若你觉得助纣为虐也是无可奈何,那你我没有立场而言。你!本身就是错的!”她的声音虽因疼痛而虚弱,却依旧斩钉截铁。
  冯宿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瞬,唇角勾起了一抹酸涩的笑容,他踱步至一旁的火炉前,拿起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火星四溅映着他的冷漠的面庞,他徐徐道:“你自小天赋异禀,霍家又是世代为将,怎么会知道我们这些人走到今天要多不容易呢?”
  他举着烙铁,站定在霍长今面前,语气沉了下来:“霍将军生的一副好相貌,若是留下一块去不掉的疤,日后怕是要后悔今日嘴硬逞英雄的胜举。”
  霍长今翻了一个白眼,不屑地嘲讽道:“呵,老子身上的疤多了去了,在乎你一个?”
  冯宿看她软硬不吃的样子,更加恼怒:“既然不想说为何谋害陛下,那你为何盗取皇城军调令?”
  “呵,不演了?”霍长今心中暗自冷笑,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只要你说调令在哪儿,我保你不再受这些皮肉之苦。”冯宿逼近霍长今,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明显。
  “我——”霍长今故意拖长声调,唇角勾起得意,“不记得了。”
  冯宿被彻底激怒,他猛地抬手,重重地扇了霍长今一巴掌。这一巴掌力量极大,霍长今的嘴角瞬间溢出鲜血,整个人被打得偏向一侧。
  “你可知道,盗取皇城军调令是什么样的重罪!”冯宿咆哮着,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霍长今吐出一口血水,冷笑一声,“怎么?怕了?你应该没有想到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那东西还能不翼而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