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这字真丑。”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霍长今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比我写的差远了。”
  “啧……”
  其实,霍长今的字真的不丑,只是世人对大家闺秀的标准太严格了,她好歹是武状元出身,那也是练过字的,只是现在又回去了。一想起这事,霍长今就有些无奈,以前姚月舒没少为她的字头疼,谁让她有个好妹妹霍璇帮她抄罚写呢。
  霍长今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突然蘸了蘸墨,在萧祈鼻尖轻轻一点:“要不是你突然溜过来,我能被罚?”
  萧祈惊呼一声,跳起来就去追打她,两人在营帐内闹得墨汁飞溅,欢声笑语回荡在帐内。
  最后霍长今怕她着凉,顺手拿过大氅,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而后双臂一弯,稳稳地将她抱起来,毕竟这丫头畏寒,可不能有闪失。
  “放我下来!”萧祈双手捶打着她的肩膀,笑得喘不过气,“我不想躺床上!”
  霍长今坏计得逞,大笑出声,声音爽朗:“你有话语权吗?”
  “霍长今!!!”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宛如天女洒下的花瓣;帐内,炭火噼啪作响,温暖的气息弥漫开来。
  霍璇和许青禾蹲在帐外啃着烤土豆,听着里头的笑闹声,齐齐叹了口气。
  许青禾:“少帅一见到殿下,孩子气就上来了。”
  霍璇:“你懂什么,这叫——”
  帐内突然传来萧祈的尖叫:“霍长今!你往我领子里塞雪?!”
  霍璇默默改口:“……这叫幼稚。”
  夜深之后,萧祈累的不想动弹,干脆就歇在霍长今的帐里,小脸白里透红,像是被精心雕琢的瓷娃娃,她的呼吸慢慢平稳规律下来,嘴角微微上扬,显然是做了好梦。
  霍长今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竟然不自觉的抚上了她的脸颊,她轻轻地拨开了萧祈额角打扰眼睛的发丝,碰到她的脸颊,软乎乎的。
  霍长今心中还在责怪她:这丫头到底图什么?就一句担心她,就一个人跑这么远,这么危险的地方。
  可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走,一种不能言语的情感指引着她俯身,偷偷地、轻轻地吻了萧祈的额头。
  帐外一阵寒风呼啸而过,霍长今迅速直起身,几乎是惊慌的离开床边。
  她干了什么?!
  萧祈尚未及笄啊!她怎么能!!而且她们差将近五岁!她们……都是女子!她怎么能起了这种心思?!
  她不敢回想,落荒而逃——
  当帐外的霍璇和许青禾看着自家少帅刚才还兴致勃勃的玩雪,现在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刻警惕。
  霍长今见她们的架势,只能尴尬的笑了笑,默默退回帐内。
  一夜未眠——谴责自己的流氓行为。
  第59章 【北境篇】患难与共付真心
  疫病的消息来得比北辽的突袭更突然。
  起初只是几个士兵高热不退,军医以为是风寒,可短短三日,一个营都倒下了。
  霍长今戴着面巾,掀开病帐的帘子,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着血腥与腐苦的气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士兵,面色灰白,唇边渗着血沫,有些已经没了声息。
  ——是瘟疫。
  她攥紧了拳头,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帐内,萧祈正踮着脚翻医书,案上堆满了草药,一只小炉子咕嘟咕嘟熬着药汤,热气熏得她脸颊发红。
  “阿祈。”霍长今站在门口,声音低沉,“你今日必须回京州。”
  萧祈头也不抬:“我不走。”
  “这不是玩笑!”霍长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疫病无眼,若你——”
  “我会药理。”萧祈挣开她,指着案上刚分好的药包,“这是退热的,这是解毒的,这是……”
  她突然顿住,因为霍长今的眼神冷得吓人。
  “萧祈。”霍长今一字一句道,“你是公主。”
  帐内死寂。
  萧祈慢慢红了眼眶:“所以呢?我就该躲在宫里,看着你们一个个倒下?”
  霍长今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沙哑:“霍璇,送殿下离开!”
  霍璇站在帐外,欲言又止,但还是拉着萧祈离开了。
  萧祈突然抓起药包砸在霍长今身上:“你混蛋!”
  药草散落一地,苦涩弥漫。
  当夜,霍长今独自站在瞭望台上,望着隔离营帐的灯火,一动不动。
  霍璇悄悄走近:“小姐,殿下她……在病帐帮忙。”
  霍长今猛地转身:“什么?!”
  “我拦不住。”霍璇低头,“殿下说,她虽不懂深奥医术,但煎药包扎还是会的,现在还不知道这疫情怎么样了,万一出去也是危险。”
  寒风呼啸,霍长今的指节捏得发白。
  良久,她哑声道:“派一队亲卫守着,不许她靠近重症帐。”
  就这样,那个所有人都宠着爱着的、娇滴滴的小公主就真的留了下来。
  她戴着面纱,跟着军医穿梭在各个营帐之间,递药、换帕子、喂水。
  士兵们起初不知她身份,后来见她十指被药汁浸得发皱,袖口全是血渍,便都默契地唤她“小大夫”。
  直到那日——
  一个少年士兵在弥留之际,突然抓住她的手:“娘……儿子冷……”
  萧祈颤抖着给他包扎,温柔地安抚他:“不怕,药马上好了……”
  可是这个少年还是死了,吐出的血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裙。
  霍长今掀帘进来时,正看见萧祈跪在地上,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大步上前,单膝跪在她的身边抱住她,抚摸着她的背,她发现萧祈掌心全是掐出的血痕。
  “为什么……”萧祈声音发抖,“为什么救不了……”
  霍长今的手臂紧了紧,喉间哽得生疼。
  “阿祈,我们尽力了。”
  帐外风雪呜咽,像无数亡魂的哭泣。
  这几日过得异常艰难,突来的疫情几乎要冲垮军营,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接连不断的传来。
  霍长今踩着厚重的积雪,与几位将军巡视营区。寒风卷着碎雪拍打在脸上,呼出的白气在眉睫上凝成霜。
  “少帅,疫病营已经满了,药材却迟迟未到。”许青禾眉头紧锁,“再这样下去,没染疫的将士也要撑不住了。”
  霍长今抿唇,目光扫向远处——隔离营帐内人影攒动,咳嗽声此起彼伏。
  “粮草呢?”她问,眉眼始终难开。
  “勉强够撑五日。”另一名将军叹气,“但天寒地冻,许多将士风寒加重,连站岗都成问题。”
  霍长今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传令下去,优先保障哨岗和前线将士的炭火供应,其余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制药草棚的横梁因积雪过重,摇摇欲坠。
  “小心!”霍长今瞳孔骤缩。
  棚下,两名军医正低头分拣药材,浑然未觉危险。刹那间,霍长今箭步冲上前,双臂猛地推开二人——
  “轰——!”
  沉重的木梁狠狠砸下,霍长今右臂一抬,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少帅!!!”众人惊呼,立刻冲上前合力抬起木梁。
  霍长今后退两步,右臂微微发抖,却面色如常:“我没事。”
  她低头扫了眼护腕下渗出的血迹,不动声色地收拢手臂,藏住伤势。
  “积雪太厚,各营立刻排查隐患,不能再伤人了。”
  “是!”众将领命,迅速散开。
  霍长今独自走向主帅营帐,右臂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护腕缓缓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任寒风呼啸,她的呼吸却平稳如常,仿佛那伤不在自己身上。
  远处,几名士兵正合力加固另一处草棚,有人高喊:“少帅!”
  霍长今侧身,不着痕迹地将右臂背到身后,微微颔首:“辛苦了。”
  士兵们咧嘴一笑,继续埋头干活,无人察觉异样。
  帐帘落下,霍长今终于卸下强撑的冷静。
  她咬牙解开护腕,露出血肉模糊的小臂——木梁的倒刺深深扎进皮肉,伤口边缘泛着青紫,显然伤及筋骨。
  “啧……”她单手拧开药瓶,药粉洒在伤口上的瞬间,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帐外传来脚步声。
  “少帅,大帅请您去主帐议事!”
  霍长今迅速缠好绷带,披上外袍:“知道了。”她起身时,右臂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仍挺直脊背,大步走出营帐。
  雪地上,那串染血的脚印已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议事完毕后,众将退去,而霍臻独自留下来了他的女儿,霍臻坐在案前,抬眸静静看着她逞强的样子。
  霍长今站得笔直,右臂却微不可察地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