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想去看阿璇?”轻轻摸了摸她的手指。
  霍长今突然抬眸:“你怎么知道?”
  萧祈:“……”
  总不能告诉她,她之前跟踪过她吧——
  “呃……我之前去西山玩嘛,就偶然看见了……”
  霍长今没再多问,毕竟西山确实是她们经常玩的地方,少年时,为了方便还特意盖了个木屋——自在居。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马车就出了宫门。霍长今靠在车壁上,出神的看着窗外飞过的春景。
  京州的雪停了,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虽大仇得报,然故人已故。
  萧祈挨着她坐,没说话,只轻轻握着她的手——她知道,有些话,霍长今要单独跟霍璇说。
  到了西山,萧祈扶着霍长今下了车。
  这里已经有了嫩草发芽的迹象,不像上次来的荒凉景象。
  那座小小的衣冠冢依靠在蔷薇树下,小树已经发芽,再过些日子就会开花,告诉它守护着的人——春天到了。
  萧祈没上前,就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等着。
  霍长今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碑上的灰,这次来得急,没有带礼物,但她知道她不会怪她的。
  “阿璇,我们来看你了。”
  她看着墓碑上的字——“霍氏璇女之墓”,突然想起她原本的身份,叶家小姐叶计璇。
  那日萧琰威胁她要挖坟鞭尸,她真的怕了。
  她父亲做的错事和她一个几岁的孩子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她这个孩子是不被承认的,倘若她和她母亲受过叶家庇护,她霍长今也不会救一个罪臣之女,可是没有。
  她和她母亲都是顶顶善良的人,只是误入牢笼,丢了半生。
  霍璇因为那场高烧没了小时候的记忆,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霍长今想,她应该更愿意做霍家人。
  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嘶哑:“阿璇,我报了仇,却解不了恨,我自诩为你们报仇,其实是自己放不下当年决策失误,想要弥补。可行至今日却发现……人不归来,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
  春风拂面藏起她的哽咽:“他们说,已往路不作陪,来日光明方可追,道理我都懂,可我也仅仅是懂这个道理而已……”她抬手擦去眼泪,眼角突然带起笑意,“以前你说,人有了牵挂便会变得强大,可我却没有保护好你们……阿璇,如果有重来……”
  她低着头,眼泪断断续续的落在墓碑上,小声啜泣着。她知道——没有重来。
  良久,她缓缓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墓碑,它是冰冷的也是温暖的,“阿璇,你在那边好好的,我们在这边也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回去的路上,霍长今靠在萧祈的肩膀上,放下所有情绪戒备,就这样安心地依赖着她。
  萧祈捏了捏她的手,没说话——她知道,往后的日子还长,她会陪她把所有没说的话,都慢慢说出口。
  第62章 【京州篇】海棠春深危机现
  四月的晚风带着海棠花的甜香,漫过霍府西墙。
  霍长今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擦拭着许久未用的“破月枪”,她这些日子都穿着女儿家衣裳,但发髻梳的还是很简单,发间插着萧祈送的“破月簪”。
  她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脸上的疤痕也已经去的看不清了,是萧祈特意托杨卓去南诏买了的“去痕胶”。
  这三个月来,皇帝忙着收拾烂摊子,萧涣一个武将被迫批折子,那些参与谋反的人,贬的贬,罚的罚,确实令人舒心,但实在太精准了,像是早就有了决定,特别是对西州、肃州的整顿,有条不紊。
  西州乱早就被霍瑛平定,但这些日子却一直奉命留守,霍长今甚至入宫请皇帝让他们驻守雍州,却被一句“西州百废待兴”驳回了。
  大仇得报,却无绝对的安心,毕竟,人回不来了。
  海棠花瓣卷过发梢,霍长今突然听见一声小猫低叫:“霍长今?来接我~”
  她抬头看去,萧祈正骑在墙头,裙摆被树枝勾住,进退两难。
  霍长今放下枪走过去,刚要准备上墙接人,突然看见树的另一侧有一缕暖光,是谁?
  霍长今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当她和那人的眼神相对时,霍长今猛然顿住身子,仰头看向萧祈,递给她“先走”的眼神。
  可惜,当萧祈领会到的时候,姚月舒已经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萧祈:“……”
  霍长今:“……”
  姚月舒:“……”
  三双眼睛在月色下相对,气氛微妙得能拧出水来。
  萧祈干笑一声:“姚、姚夫人,晚上好?”
  姚月舒福身行礼:“臣妇参见公主。”
  霍长今察觉到母亲的凝视,立刻跟着行礼:“臣参见公主。”
  萧祈:“……”
  被挂在墙头受礼的公主,真是新鲜......
  先君臣,后朋友,自霍长今入狱后霍家就对萧祈加上了这条规矩。
  可萧祈此刻只想挖个洞钻进去。
  姚月舒抬眼,目光在女儿和公主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叹了口气:“公主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
  萧祈硬着头皮:“……赏、赏月?”
  姚月舒抬头看了眼被云遮住的月亮,又低头看她。
  萧祈:“……”
  霍长今轻咳一声,脚尖一点跃上墙头,揽住萧祈的腰把她抱了下来,手臂触到萧祈腰间时,她刻意放轻了力道,怕自己未痊愈的指骨撑不住,反倒让她受了惊。
  萧祈埋在霍长今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墨香,脸颊瞬间红透。
  和那个在昭阳殿跪着说爱她的姑娘简直截然相反。
  姚月舒看着二人亲昵的姿态,眉头跳了跳。
  霍长今松开手,低声道:“娘,阿祈她……公主她是来看我的。”
  姚月舒盯着她:“看你需要半夜爬墙?是觉得我霍府的门槛太低了吗?”
  霍长今:“……”
  萧祈:“……”
  姚月舒深吸一口气,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道:“夜里风大,公主穿得单薄,进屋喝杯热茶吧。”
  萧祈受宠若惊:“多谢夫人。”
  屋内,霍臻,霍长宁都在,气氛更加微妙,所有人屏气凝神,像是下一秒就要开战。
  姚月舒亲自给萧祈倒了茶,萧祈双手接过,乖巧得像只鹌鹑。
  “公主,”姚月舒开口,“长今性子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霍长今皱眉:“娘……”
  姚月舒抬手打断她,继续道:“但霍家就剩她一个女儿了,臣妇实在怕她再出事。”
  萧祈握紧茶杯,郑重道:“夫人放心,我不会再让她涉险。”
  姚月舒看着她:“公主能保证吗?”
  萧祈毫不犹豫:“能。
  姚月舒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有一日,陛下要杀她,公主当如何?”
  霍长今猛地站起来:“娘!”
  萧祈被这句话问的大脑空白,宠她爱她的父皇,人人称赞的明君怎么可能会杀功臣呢?此番霍长今以身入局,保江山社稷,护黎民百姓,如霍家家训一样,忠于国家,忠于百姓,父皇封赏都来不及,为何要杀她?
  姚月舒为什么会问这句话?
  萧祈迟迟没有给出答案,屋内一片寂静。
  霍长今握紧了她的手,对着在场人说:“夜深了,爹,娘,你们早点休息。”
  随即站起身作势要离开,握着萧祈的手却没有松半分。
  姚月舒长叹一声,起身离开:“茶凉了,客房已经备好,殿下自便。”
  霍长今直接把萧祈带去了她的房间,房门关上后,霍长今一把将萧祈拉进怀里。
  “对不起。”她低声道,“我母亲她就是担心我,你别往心里去。”
  萧祈靠在她肩上,闷闷道:“发生什么了?”
  霍长今收紧手臂:“……没事。”
  萧祈轻轻推开她,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里面的焦急和隐瞒:“不要瞒我,好吗?”
  霍长今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似乎再犹豫要不要开口。
  不对劲,从一开始就不对劲,萧祈感到一种寒意从脊背窜上心头,她的语气愈发紧张,小心翼翼的说:“告诉我,好吗?”
  最终,霍长今叹了一口气,徐徐道来:
  “从西凉回来我就开始了报仇计划,查到兵部头上逼问了洛非之的幕僚,然后灭了口,随之杀了他们供出的洛非之,刘行越,查到赵垣身上进而确定幕后人是萧琰,杀朝廷命官本就是大罪,但陛下没有管。起初我以为是这些人作恶多端,陛下只是借我的手处理蛀虫,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没那么简单。”
  “郑莲是指控我毒害陛下的人,但现在的他却是护驾功臣,也就是说,郑莲是萧琰的线人,但这个线人是陛下安排的。那日你我本就是想作赌才去告诉了陛下那些事实,但陛下竟然把皇城军调令就给了我。当时我便猜测,他早就知道有人盯上了皇城军调令,加之禁军不可信,所以调令在手也无法告知城外的秦彻调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