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知道皇帝的用意,杖责是当众违背了皇帝的圣旨,而罚跪就是杀鸡儆猴。
  他在警告她,人权之上是皇权。
  刚走到宫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冲过来,是萧祈的贴身侍女玉竹,她满脸焦急:“霍将军!您快跟我去昭阳殿!公主她…… 公主她出事了!”
  霍长今的心猛地一沉:“出什么事了?”
  “昨日公主从皇后娘娘那里得知赐婚的消息,当场就和娘娘吵了起来!”
  玉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公主说‘若是非要逼我嫁人,就让他们嫁去管家一具尸体’,结果今天早上,公主就服了药,现在昏迷不醒,太医都说……都说情况不好!”
  霍长今浑身一震,也顾不上背上的剧痛,推开玉竹便往昭阳殿跑。她跑得跌跌撞撞,背上的伤口被牵动,摔倒了好几次,膝盖疼得她眼前发黑,却还是不断加快脚步 —— 她不敢想,若是萧祈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再离开我了。
  昭阳殿内,药气弥漫。萧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丝毫血色,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霍长今冲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落泪,诏狱的酷刑顶多了让喊了几声,可眼前这个为了反抗赐婚,竟不惜伤害自己身体的人却让她心碎了。
  “阿祈?” 霍长今握住萧祈的手,声音哽咽,心疼得几乎窒息,“萧祈安……你怎么敢?”
  昏迷中的萧祈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触碰,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到霍长今时,她的眼泪也瞬间涌了出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霍长今按住。
  “长今……” 她的声音微弱,带着哭腔,“我不要嫁给管沥……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喜欢到死都不想和你分开……你带我走,好不好?”
  霍长今俯身,轻轻将她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怕碰疼她,“好,不怕,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萧祈靠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手指无意间碰到霍长今背上的衣衫,摸到一片湿润的温热 —— 是血。
  “你受伤了?” 萧祈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慌,“是不是父皇罚你了?”
  霍长今避开她的目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你好好休息,我会想办法的。”
  可萧祈怎么会信?她看着霍长今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强撑着的模样,心里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爆发 —— 父皇不仅要逼她嫁人,还要伤害她最爱的人!她攥紧霍长今的衣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我不嫁!就算死,我也不嫁!”
  霍长今轻轻安抚着她,“好……不嫁。”
  她抱着萧祈,温柔的哄着她,直到她累得睡过去,才悄悄起身离开。
  ……
  回到霍府时,她背上的伤口已经渗血渗得更严重,许青禾想帮她处理,却被她拦住:“不用,先拿纸笔来。”
  她坐在案前,忍着剧痛写下一封信,又从暗格里取出一枚刻着 “霍” 字的令牌,背面是霍家家纹 —— 那是霍家军的主帅令。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将信与虎符一起交给许青禾,眼神坚定:“你立刻动身去雍州,把这个交给我姑姑霍瑛。”
  许青禾接过令牌,看着她背上的伤,眼底满是担忧:“小姐,您这伤……”
  “无妨,” 霍长今打断她,“你秘密前去,切记不可走漏风声,若是……若是遇到阻拦必须毁了东西。”
  许青禾点头,转身却被霍长今叫住。
  “保护好自己!”
  “小姐,您也是!”
  许青禾消失在夜色中,霍长今独自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手指轻轻摩挲着“破月簪”。
  她知道,这封书信与帅令送出的那一刻,一场新的风暴便已酝酿 —— 皇帝的赐婚,从来不是给萧祈择婿,而是要让她送亲,也是对霍家兵权的试探。
  若是她乖乖接受,日后的霍家就不会是以往的中立状态,而萧祈也不会幸福;若是她反抗,便是 “谋逆” 的罪名。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要把剑指向自己效忠的人,可她别无选择。
  为了萧祈,为了霍家,她必须反抗。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最终会背上 “叛贼” 的骂名,她也绝不会让萧祈重蹈霍璇的覆辙,更不会让皇权再次毁掉她珍视的一切。
  第64章 【京州篇】两边抉择难上难
  赐婚的旨意被萧祈的“病”推迟了。
  第三日清晨,皇帝便在早朝宣布 “和安公主染疾未愈,纳征之礼暂缓,待公主康复再议”,话里话外满是对女儿的疼惜,朝臣们纷纷称颂陛下 “慈父爱女”,唯有萧祈一人知道,从始至终她的婚姻就是筹码,皇室子女的婚姻从来身不由己,就像明皓公主远嫁北辽,美其名曰——两国和亲。
  萧祈看着昭阳殿外飘落的蔷薇花瓣,突然低低笑了一声。这哪里是疼惜,分明是算计得手后的 “安抚”。
  皇帝早算准了霍长今会抗旨,算准了她会以死相逼,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逼死她的局。
  霍长今不答应,便是 “有反心”,皇帝正好名正言顺削夺霍家兵权;霍长今若答应,她萧祈也绝不会嫁,到时候皇帝又能以 “公主抗婚” 为由,将过错推到霍长今身上,继续拿捏着这根软肋牵制霍家。
  “我竟然成了别人牵绊你的利器......”
  如今,太平盛世。
  西凉被霍长今所灭,北辽之前被霍臻打怕,不敢南下,南诏又是霍瑛和霍长今定下的盟约,不会北上,所以,用不到他们了。
  树大招风,功高盖主,赐无可赐,便是赐死,多么讽刺!
  “公主,霍将军派人送了信来。” 玉竹捧着一封密信进来,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海棠——那是她们私下传信的记号。
  萧祈拆开信,霍长今的字迹力透纸背:“勿忧,别怕,我在。”
  六个字,萧祈眼眶却红了,她怎会不知,霍长今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上,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倾覆。可她从未放弃过她。
  “说好的,我来保护你,可我的亲人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
  海棠伴风起,春日已至,北境的雪已经化了,不知何时与你去看。
  清风观的星星应该还很亮,不知那样惬意的日子还会不会来到?
  ……
  霍家议事厅的烛火已燃了两夜。霍臻坐在主位上,手拄着拐杖,却依旧挺直脊背,手中攥着霍家军的布防图,指腹反复摩挲着 “雍州” 二字;姚月舒坐在一旁,眼底满是担忧,却只是默默给众人添着茶,没敢打断议事;霍长宁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霍臻打破沉默,声音淡然:“十三万霍家军,八万守雍州,三万随瑛娘驻守西州,京州城内没有我们的兵,若是皇帝先发制人,我们连调兵的时间都没有。”
  霍长今坐在下首,背上的杖伤还在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分心。她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各州郡的驻军,特别是新增的西州的谢方军队,灵州和梁州军,还有皇帝可能在暗中调遣的府兵,就像一张大网,将霍家牢牢困在中央。
  三年西征已经损耗太多,又加上前段时间的西州之乱,若是打起来,胜率不大。
  霍长今缓缓开口:“若从雍州起兵,以霍家军的战力,挡谢方的三万兵不在话下,肃州和甘州也可以是囊中之物。可……若灵州和梁州领皇命攻之,断了雍州的粮道,雍州守军撑不过一个月,到时候便是不战自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厅内仅存的一丝希望。
  霍臻重重叹了口气,将布防图按在案上:“更要紧的是北辽和南诏。北辽在边境陈兵十万,一直虎视眈眈,前些年不敢乱来,现在不敢保证啊。南诏虽与我朝结盟,却一直坐山观虎斗。若是我们内乱起,北辽趁机南下,南诏再在背后捅一刀,北辰轻则重创,重则亡国—— ”
  霍长今心中苦涩,西征本就葬送了太多人,她不想再造无辜的杀孽,更不想背上亡国的骂名。
  可她有什么错?她就该死吗?
  萧祈就该葬送幸福痛恨自己的亲人杀了爱人吗?
  退无可退,便只能进,可进,代价太大了,她不能拿别人的性命去赌自己的意气。
  姚月舒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古语有言:君为臣纲,君不正,而臣投他国,若是实在不行,便划雍州割地,投南诏去……”
  议事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这句话倒也没错,但霍长今却不愿意思考,她生在北辰,长在北辰,这里有爱她的人,有她爱的人,有她守护的一切,她不愿离开,再者,霍家世代忠良,如此这般,愧对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