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褚尘、褚覃率叛军控制宫城,挟持王上,逼宫篡位!”
  “叛军已控制建康城防,中都戒严,许进不许出!”
  “探明,叛军主力为洪宁城、襄阳城驻军,皆系褚尘暗中调动。北面庐阳城守将疑似被诱逼,已开关放叛军一部绕东海郡入中都,形成三面包围之势!领军人是花柏舟!”
  “中都城内兵力空虚,抵抗微弱,情况危急!”
  每一封信,都像一把钝刀,在褚筱心上来回切割。
  褚尘!
  那个看似因弟弟倒台、母亲被赐死而吓破胆、称病不出的二公子!原来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他利用所有人都忽视他的时机,暗中积蓄力量,甚至说服了部分原本忠于花家或对朝廷不满的军队,发动了这致命一击!
  中都沦陷,父王被挟,最重要的是——他的云烟和月媃还在城里!
  一想到妻女可能落入褚覃褚尘之手,褚筱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褚覃对他恨之入骨,褚尘阴险狡诈,她们会遭遇什么?他不敢想象。
  江南道这边,匪患未平,民心浮动,他若此时抽身回援,不仅前功尽弃,可能连江南都会彻底失控,届时叛军稳住脚跟,他与中都的妻女将真正陷入绝境。
  必须回去!但如何回去?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褚筱脑中迅速形成。
  “周凛,中都剧变,我必须回去!”褚筱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坚定,“江南局势,不能乱。我要你假扮成我,坐镇军中,继续清剿匪寇,安定民心。所有军务,由你代行决断,遇事不决,取商议之最,绝不可让外人知我不在军中。”
  周凛没有任何推脱,单膝跪地:“属下万死不辞!定不负公子所托!只是公子孤身返回,沿途危险……”
  “我会乔装改扮,秘密前往鹿城。”褚筱打断他,“鹿城守将严晟曾受我恩惠,且忠诚可靠,手中有一支精锐骑兵。如今能最快调动、且有实力驰援中都的,只有他。我必须亲自去,才能说服他发兵。”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一步险棋。
  一旦他离开的消息泄露,江南必乱;一旦他在途中被发现,必死无疑。即便到了鹿城,鹿城是否真的愿意卷入这场宫廷政变,也未可知。
  但为了中都城里的那两个人,他别无选择。
  当夜,褚筱脱下将军铠甲,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易容之后,趁夜色悄然离开了军营。
  他回头望了一眼江南沉沉的夜空,那里有他未尽的职责和万千流离的百姓,然后毅然转身,策马向北,奔向那片更浓、更近的黑暗——危机四伏的中都,和他生死未卜的妻女。
  而在他身后,假扮成他的周凛,挺直了脊背,坐镇中军帐,开始了另一场更为艰难的表演。江南的匪患与中都的宫变,两场危机,同时压在了这对主仆的肩上。
  第87章 【南诏篇】城门之殇
  中都建康,昔日繁华的帝都,如今被战争的阴云笼罩。褚覃和褚尘发动的政变,像一场骤然降临的瘟疫,迅速侵蚀了这座城的生机。街道冷清,商铺紧闭,唯有叛军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打破了死寂,带来更深的压抑。
  褚覃掌控宫城后的第一把火,便烧向了四公子府。
  他恨透了褚筱,这个扳倒他、让他沦为阶下囚、间接害死他母亲的弟弟。报复的快感,必须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获取。
  公子府被叛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喊杀声、兵刃相交声、垂死者的哀嚎声,打破了府邸往日的宁静。
  留守的护卫都是褚筱留下的精锐,他们浴血奋战,寸步不让,但终究寡不敌众,褚覃下了血本,势必要将他们尽数斩杀,雾云烟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府内的仆从也未能幸免,惨遭屠戮,鲜血染红了庭院的石板路。
  幸好,在这片血腥的混乱发生之前,雾云烟已经听到了风声。
  城中的异动、骤然紧张的空气,都让她明白,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逃,是肯定来不及了。
  叛军的目标就是这里,整个建康城都已戒严,她一个妇人带着个路都不会走的幼儿能逃到哪里去?
  她没有慌乱。在最短的时间内,她做出了最冷静也最残酷的决定。她唤来最信任的乳母和两个沉稳的丫鬟,将女儿月媃交到她们手中,连同早已准备好、足够支撑月余的食物和清水。
  “带小姐去密室,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来。”雾云烟的声音异常平静,她抚摸着女儿娇嫩的脸颊,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决绝,“媃儿,好好听话,等爹爹回来。”
  那间密室是褚筱当初特意修建的,入口隐蔽,内有通风和简单的炉灶,本是预防不测之用,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乳母含泪抱着月媃,和丫鬟们迅速躲了进去,厚重的暗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然后,雾云烟整理了一下衣裙,洗净铅华,坐在了正厅之中。她知道自己不能躲,一旦她消失,叛军必然会掘地三尺,密室暴露的风险将大大增加。她必须留下来,扮演好那个“柔弱无助”的公子夫人,吸引所有的注意力,为女儿争取一线生机。
  “筱郎,抱歉了,这一次,我就不听你的的了。”
  当褚覃带着一身血腥气闯入府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雾云烟独自端坐,面色苍白,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脆弱,仿佛一只受惊的雀鸟。府内的惨状似乎已将她吓傻。
  褚覃冷笑一声,心中快意无比。
  他没找到褚筱的女儿,有些失望,但抓住了雾云烟,同样是插在褚筱心口的一把刀。他命人将雾云烟带走,连同宫中其他女眷一起关押起来。他并未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投入太多警惕,他的注意力,全在如何稳固政权、应对即将到来的反击上。
  与此同时,褚筱的行动快如闪电。
  褚筱易容乔装自越城北上,连夜走水路才到了鹿城,他凭借往日的恩情和当前的危局,成功说服了严晟发兵,又联合鹿城城主尚不疑控制东海郡,同时他派精锐控制了各城郡的驿道、驿站并大肆传播“江南匪患已除,襄阳以南的城郡守军已经在驰援的路上”。
  是时,军心大振!
  他深知兵贵神速,绝不能给褚覃稳定局面的时间。收复东海郡之后,立刻挥师北上,兵临庐阳城下。
  庐阳城守将康复凌本就对叛变心存犹豫,是被城主李允威逼利诱才开城让道。
  褚筱率军压境称“江南已经平叛,负隅顽抗,便是谋反”。
  加上连日传播的假消息展现出强大的威慑力,又几次派人劝诫康复凌,对其陈明利害。康复凌见大势已去,又得褚筱承诺既往不咎,便阵前倒戈,打开城门。
  褚筱迅速入城,以雷霆手段处决了叛贼首领李允,彻底控制了庐阳城。
  庐阳一下,叛军在江北的后援和退路被彻底切断,建康成为一座孤岛。
  只是叛军自洪宁过襄阳攻破临安,姑苏危在旦夕,西面已经被叛军尽数控制。南面匪患不止,东面的鹿城风雨飘摇,北面庐阳便是取胜关键。
  褚筱毫不停歇,立刻挥师南下,直扑中都。他的进军路线果断而精准,沿途叛军或因群龙无首,或因慑于其兵威,抵抗微弱。短短两个月,大军便已兵临建康城下。
  而江南的周凛,也不负所托,在稳定大局后,将后续清剿事宜交给副手,亲自率领一部精锐北上,与褚筱成功会师。而江南的潭州城起了一支义军扰乱了襄阳的战局。至此,褚覃叛军的三路外援尽数被断,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座建康城。
  这几个月中,被囚禁在宫中的雾云烟,并未只是消极等待。她利用自己是褚筱夫人的身份和一贯的温和形象,细心安抚着同样被囚禁的其他皇室女眷和官员家眷,稳定着她们的情绪,避免内部崩溃。她在黑暗中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道熟悉的光芒照进来。
  她相信,她的夫君一定会来。
  这一天终于到了。
  建康城外,旌旗招展,褚筱的大军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城墙之上,守军惶惶不安。褚覃和褚尘困兽犹斗,但他们知道,败局已定。
  穷途末路之下,褚覃露出了最卑鄙无耻的一面。
  他命人将雾云烟等一众重要女眷押上城门楼,刀剑加颈,作为人质。
  “褚筱!”褚覃站在城头,面目狰狞,“看看这是谁?立刻退兵!否则,我就让你的夫人和这些女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褚筱骑在战马上,抬头望向城头。目光穿越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上。雾云烟穿着素净的衣裙,身形比记忆中清瘦了些,但腰背挺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平静。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拿女人做筹码,此举引得城下将士一片哗然,纷纷怒骂褚覃卑鄙无耻。
  褚筱心中怒火滔天,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低声对身边的神箭手下令,寻找机会,只要雾云烟能创造出一瞬间的空隙,就能射杀褚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