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霍长今以淑夫人为盾,手中“渡红尘”舞动,虽气力不济,但剑招精妙,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而褚筱,则在这一片刀光剑影的混乱中,缓缓转身,面向脸色铁青、惊怒交加的褚渊。他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稳重的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父王,儿臣请您,尊享天伦之乐。”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褚渊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哪里是请示?这分明是逼宫!借由霍长今制造的这场混乱,褚筱亮出了他隐藏已久的獠牙和力量。
  暖阁之内,剑拔弩张,南诏的王权,在这一刻,悄然转向。
  第97章 【建康篇】孤舟赴天涯
  殿内的逼宫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殿门之外,杀声震天!
  东宫蓄势待发的侍卫与忠于褚王的宫廷禁军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刀剑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顷刻间撕裂了南诏王宫往日的宁静与奢华。火光映照着厮杀的人影,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台阶。
  霍长今挟持淑夫人退出暖阁后,她旋身一转猛地将她推向冲来的禁军,制造了短暂的混乱。
  只听四周脚步声如密鼓般响起,甲胄碰撞声不断嘶鸣。更多的侍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光剑影瞬间将这片区域照得雪亮,形成一个急速收缩的包围圈,水泄不通。
  霍长今眼中寒光一闪,压下喉间腥甜,足尖一点,非但不退,反而如离弦之箭般主动撞入左侧敌群!
  “渡红尘”在她手中发出低吟。
  第一剑,直刺!剑尖精准地穿透一名侍卫持刀的手腕,刀“铛啷”落地。
  第二剑,横削!身侧一名侍卫举枪欲刺,她剑锋已抹向其咽喉,逼得他狼狈后仰。背后风声骤起,她听声辨位,看也不看,反手一剑撩开劈来的腰刀,手腕一转,剑柄顺势重重撞在那人肋下。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鬼魅。但剧烈的运动让毒素加速流转,她眼前猛地一黑,气血逆冲,脚步顿时虚浮。就这瞬间的凝滞,右侧一杆长枪已毒蛇般刺到!她强提一口气,侧身避过要害,枪尖擦着她臂膀划过,带出一溜血珠,火辣辣地疼。
  包围圈更紧了。
  刀、枪、剑,从各个角度攻来。
  她咬紧牙关,几乎是凭借意志力将“渡红尘”舞成一团光。
  格、挡、挑、刺!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极致,也凶险到极致。她不再追求杀敌,只求打开通路。
  剑锋再闪寒光,迅速划过一名侍卫的膝盖,那人惨叫着跪倒;她矮身从一柄横扫的长枪下钻过,剑尖上挑,划破对方小腹,又以剑身拍开斜刺砍来的刀,金戈交鸣震得她虎口发麻,但她不敢松气,攻守兼备,逆风战斗。
  霍长今像一道在刀锋上跳舞的影子,脚步看似踉跄,却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汗水混着血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脸色白得吓人,唯有眼神明亮。
  她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出去,找她。
  终于,在格开三把同时劈来的钢刀后,她前方出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空隙!
  霍长今毫不犹豫,聚起全身力气,纵身一跃,如一只冲破罗网的孤鹤,踩着一名侍卫的肩膀,踉跄却决绝地突出了重围,头也不回地扎进远处的黑暗之中。
  她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挥剑都牵动着五脏六腑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口气撑着。但她不能停,褚筱的人现在顾不上她。她横剑劈开一条血路,继续向前。
  终于——
  “霍将军,这边!”周凛的声音如同希望的指引,他带着一队东宫死士奋力杀到她身边,为她挡开左右来袭的敌人,一行人且战且退,目的很明确——护她离开。
  看见周凛,霍长今也算松了口气,褚筱赢了,她这个赌局也赢了一半。
  离宫这段路,是霍长今此生走过最漫长也最艰难的路之一。
  身上的伤在奔跑和搏杀中仿佛被再次撕裂,毒性因气息紊乱而蠢蠢欲动,喉头不断涌上腥甜,又被她强行咽下。她听到身后周凛等人不断倒下的声音,却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
  终于,午门在望!但禁军的包围圈也在收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马蹄声如惊雷般由远及近!许青禾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瞬间挑飞两名挡路的禁军。
  胡式微紧随其后,剑光闪烁,精准地清理着霍长今周围的敌人。跟在她们身后的几十名黑衣客应该就是传闻中南诏“天机阁”的死士。
  “小姐!上马!” 许青禾策马冲到霍长今身边,俯身伸出援手。
  霍长今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被许青禾猛地拉上马背,跌入一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剧烈的颠簸让她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暗红的鲜血猛地呕出,染红了许青禾的袖口。
  “小姐!”许青禾惊呼,手臂却稳稳地环住她,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
  霍长今气息奄奄,靠在许青禾肩头,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萧祈……怎么样了……”
  许青禾一边策马狂奔,冲出混乱的午门,一边快速答道:“小姐放心,殿下已经安全离开,在渡口等我们!”
  听到这句话,霍长今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强烈的疲惫和痛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意识开始模糊。
  ……
  渡口,江风凛冽。
  马车旁,萧祈焦急地眺望着王宫方向,当她看到许青禾怀中那个浑身浴血、软软靠着的身影时,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疯了一般冲过去。
  霍长今被许青禾和胡式微小心地扶下马,脚刚沾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从口中涌出,身体软倒下去。
  “长今!”萧祈一把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沐华元留下的保命丹丸,塞进她嘴里,“咽下去,求求你,咽下去……”
  远处王宫的火光还在闪烁,萧祈一人照看着霍长今。
  周凛与胡式微迅速交代了几句,胡式微重重点头,立刻去安排船只。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周凛走到正在包扎手臂伤口的许青禾面前,沉默地递过去一个白瓷瓶。
  “金疮药。”他声音低沉,目光复杂地看着许青禾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珍重。”
  许青禾接过药瓶,指尖与他短暂触碰,随即飞快收回,看也没看他,只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多谢,保重。”
  语罢,她便转身快步走向昏迷的霍长今和为其焦急上药的萧祈。
  眼下,小姐的安危重于一切。
  周凛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投入那片尚未平息的宫城战场。
  他的殿下,还需要他。
  这一夜,南诏王宫,血流成河。
  当黎明来临,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建康城,继而传遍天下:
  淑夫人郭妙商妖言惑众,勾结外敌,险些杀害北辰和安公主,意图挑起两国争端,现已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褚王陛下深感年迈体衰,自愿禅位于贤,即日起,由王太子褚筱继承大统,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一夜之间,江山易主。史书之上,功过是非,皆由胜利者挥毫书写。
  而渡口边,一艘普通的客船悄然离岸,驶向茫茫江面,将身后的血腥与权谋、新生与秩序,都留在了那片渐行渐远的灯火之后。
  船舱内,萧祈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霍长今,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她苍白冰冷的脸上。前路未知,但至少,她们此刻在一起。
  第98章 【建康篇】怜语慰卿卿
  江水悠悠,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霍长今是在一片颠簸摇晃中恢复意识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朦胧的光线渗进来,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是陌生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船舱顶棚。
  身下是柔软厚实的锦褥,身上盖着轻暖的丝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的熏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绵软无力,伴随着深入骨髓的酸痛,尤其是胸口,闷堵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那夜单枪匹马杀出重围几乎是耗光了她的气血。
  “咳……咳咳……”一阵无法抑制的痒意从喉咙深处涌上,她控制不住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牵扯着胸腔,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长今!”
  守在一旁几乎未曾合眼的萧祈立刻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过后沙哑和浓浓的惊惧。她看到霍长今紧闭着眼,眉头痛苦地蹙起,嘴角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沫溢出,瞬间染脏了干净的枕畔。
  “青禾!青禾!”萧祈慌乱地朝外喊道,一手紧紧握住霍长今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徒劳地想去擦那些不断涌出的血,却越擦越多。
  许青禾应声推门而入,她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咳嗽声便已警觉。她快步走到床边,仔细查看了霍长今的情况,尤其是那溢出的血色,随即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对六神无主的萧祈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