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做完这一切,祠堂内虽然依旧空荡,却显得洁净肃穆了许多。霍长今在先祖和自己的牌位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女长今,以性命起誓,必为霍家争回一个公道!”
  然后,她毅然转身。
  “去皇宫。”
  皇宫,那里是北辰权力的中心,是所有阴谋与痛苦的源头,也是她将要奔赴的第一战场。
  ……
  在距离皇宫外墙还有一段距离的贡城区域,霍长今勒住了马。
  她看向许青禾,沉静道:“在这里等着。若两个时辰后,我还没有出来,你便立刻离开,返回雍州,不得有误。”
  许青禾脸色骤变:“小姐!我……”
  “青禾!”霍长今打断她,语气前所未有的坚硬,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厉色,“这不是商量!你必须答应我!若我还活着,自会出来寻你。若我不能……你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只是徒增一条性命!回雍州去,这是命令!”
  “可是小姐……”
  “青禾……算我求你了,就当是为我做最后一件事。”
  此话一出,许青禾再也无法倔强,她看着霍长今那双不容退让的眼睛,知道她心意已决。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血腥味,才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是。两个时辰……我等你。”
  霍长今最后看了她一眼,不再犹豫,调转马头,独自一人,朝着那巍峨耸立,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城方向,策马而去。
  今天来之前,她已经服下了萧祈送来的那枚丹药。折絮道长的丹药确有神效,她感觉体内那蚀骨的虚弱和疼痛似乎被一股暖流暂时压制了下去,精神也比之前振作了许多。
  此刻,她一人一马,立于含光门前。
  高冠束起墨发,露出一张虽然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一身玄色束袖劲装,勾勒出她挺拔却单薄的身姿,腰间佩着霍长宁赠予的长剑“朔风”。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又镀上了一层往昔的光辉,任谁看了,都会恍惚觉得,那个曾经英姿飒爽、名震北辰的定远将军,又回来了。
  宫门守卫早已注意到这个气场不凡、直闯宫门的女子,纷纷持戟上前,厉声喝问:“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宫禁!”
  呵,几日不见,竟不认得我了。
  霍长今端坐于马背之上,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那些守卫,最终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宫门,清冷的声音带着内力,清晰地传了出去,回荡在含光门前:
  “去告诉杨蘅若——”
  “我霍长今,来要交代了!”
  第112章 【皇宫篇】面对
  不出一刻,宫门缓缓开启,前来迎接霍长今的阵仗,可谓给足了“礼遇”。
  文官之首、右相管封与尚书令上官芹着朝服玉冠,肃然而立,神情复杂。武官之首、安阳侯顾惊风与抚远将军陆镇阳按剑而立,目光锐利中带着审视。
  而站在最前面的,竟是明王萧涣,当今天子的三皇叔,也算是故人了。
  这文武顶尖人物齐聚,加上一位皇室亲王亲迎,排场不可谓不大,诚意似乎也摆得很足。
  萧涣先行开口,声音不疾不徐:“霍将军,陛下已等候您许久了。”
  身后的几位神情肃穆,看着端坐马背、面色清冷的霍长今,等待着她的反应。
  然而,霍长今的目光只是淡漠地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如同看路边的草木顽石,没有半分动容,更无丝毫下马的意思。
  她一抖缰绳,马蹄声脆,竟就这般骑着马,无视了这群北辰最顶尖的权贵,径直穿过宫门,朝着宫内行去。
  “放肆!”顾惊风怒道,“她再怎么样也是个小辈!”
  “得了,”上官芹出言安抚,“人家没从我等脸上踏过去还不是尊重吗?”
  “哼!”
  萧涣脸色微变,却终究没有出声阻拦,只是沉默地跟在她马后。其他人见状也只能哑言跟上去。
  这番景象,在森严宫规之下,还真就显得格外诡异。
  行至举行大朝的太极殿外,按宫规,所有臣子需解剑入内。现任禁军统领吴言上前“礼貌”的拦住了霍长今,刚要开口请她缴械。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霍长今腰间的“朔风”已然出鞘,冰冷的剑锋快如闪电,下一瞬,已然稳稳地抵在了明王萧涣的颈侧!剑锋紧贴皮肤,寒气逼人。
  “王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顾惊风和陆镇阳下意识就要拔剑,却被萧涣抬手制止。
  霍长今看都未看那些紧张的禁军和武将,也没有理会身侧被自己挟持还强壮镇定的萧涣,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清晰地问道:
  “明王殿下,你说——我这剑,带不带的进去?”
  萧涣看着她的侧脸,看见了她直视大殿的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种亡命之徒的狠绝,心中苦笑。
  他曾在西征战场上身陷重围,是霍长今单枪匹马杀入敌阵将他救出,还为他挡下了致命一箭。今日他自请来接她,本就是皇室表达歉意的一种姿态,也存着几分化解干戈的期望。
  他深吸一口气,对周围如临大敌的禁军沉声道:“退下!霍将军……可带剑入殿。”
  禁军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缓缓退开。
  霍长今收回长剑,管也没管萧涣脖颈上那道细微的血痕,手握剑柄,大步踏入了庄严肃穆的太极殿。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霍长今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文官队列,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梁安。他果然被自己牵连了,不知所踪。一丝愧疚掠过心头,但很快被更沉重的情绪压下。
  她一步步走向御阶之前,目光抬起,终于看到了那高坐于御座之旁的人。
  小皇帝萧凌懵懂地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显得有些无措。而在他左侧稍下的位置,设置的玉座之上,端坐着的,正是萧祈。
  她身着灰底月白镶滚朝服,衣襟以银线暗绣半展凤翼纹,头戴素银凤冠,高挽的发髻以玉簪固定,冠后垂落一袭素色珠帘。
  端庄、贵气、陌生。
  而她的目光,从霍长今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似乎在仔细分辨她的气色是否好了一些,那致命的毒性有没有再次发作。
  但在霍长今眼里,此刻的萧祈,素袍银冠,高坐庙堂,周身笼罩着属于权力顶端的威仪与距离感,往日眉眼间的鲜活气被沉郁尽数覆去,似乎只剩下执掌朝局的冷冽与沉凝。
  那个会在她怀里哭泣,会任性撒娇的萧祈,似乎被这一身象征高贵的朝服吞噬了,或者说被那肮脏的权力玷污了。
  她不再看她,目光迅速扫过大殿,心中却闪过一丝疑虑——不是说太后杨蘅若垂帘听政吗?为何这大殿之上,只有萧凌和萧祈却不见她的身影?
  “来人,赐座。”
  萧祈先开口,熟悉的声音还是让霍长今心中一扯,但愤怒比理智先行占据大脑,语气也远比心脏冷得多。
  “不必!”
  一声叱喝让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霍长今身上,一个“罪臣”竟然敢当众驳了长公主的“赐恩”。
  要知道,这太极殿中,能坐着的除了上面的两位,可就只有已故的文丛,文太师了。
  这何止是目中无人?若要论罪便是“犯上不敬”。
  可萧祈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说不尽的心疼,这偌大的宫殿里,除了霍长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台下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是怎样用一身病骨残躯强撑着来这里的。
  “霍长今!你一戴罪之身,见到陛下为何不跪?!”御史大夫万昌平先行打破沉默,怒斥道。
  御史中丞赵明随即附议:“霍长今,你本就是潜逃罪犯竟还敢带剑入殿,当真是目中无人,心怀不轨!”
  “就是!苟且偷生之徒有何脸面回来!”
  “身为罪臣还如此放肆,真是恬不知耻!”
  霍长今静静听着这些人的诋毁谩骂,仍然没有行礼。她甚至没有看那小皇帝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萧祈身上。
  然后,在百官议论纷纷的嘈杂中,她猛地再次拔剑!
  “铮!”
  剑光如水,直指御座方向!
  “罪臣?我何罪之有?!”
  她目光凌厉如冰,语气更甚,举着剑,一步一步上了御阶。
  “我最大的罪就是没能早点斩了萧征!”
  她一步步靠近,眼里带着杀意,小皇帝吓得缩在龙椅上。萧祈立刻起身把他护在身后,直视着一丈之外的霍长今。
  她能清晰的看到,眼前人嘴唇紧抿着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她在哭泣。
  “护驾!护驾!!”
  “霍长今!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