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还有乔芸那句冰冷的话:“五年了,你还要纠缠我女儿到什么时候?”
  凌诺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心脏病发作的那种剧痛,而是一种钝痛,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喘不过气。
  五年了啊,怎么就过了这么久呢?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要纠缠呢?
  这病…怎么就好不了啊……
  第41章 拢心
  2025年1月18号。
  “诺诺,我今天有一个病人要过来复诊,不能来帮你了。”顾笙笙在电话里说。
  “没事,工作重要,你先忙,我家又不远,几分钟就回去了。”凌诺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回应着。
  “今天早上下了点小雪,现在外面很冷,你多穿点,别着凉昂。”
  “嗯,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顾笙笙沉默了一会,“我周末去看你啊。”
  凌诺听出了顾笙笙的担忧,但她真的不想再麻烦她了。
  她轻声说:“年末了,你们都挺忙的,周末你就好好休息吧,这段时间你两边跑已经很累了。”
  “可是凌诺——”顾笙笙立刻紧张起来。
  “我真的没事了,”凌诺打断她,声音轻松极了,“苏主任都说我恢复的好,你真的不用担心,周末就好好休息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最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养好了身子再回来,千万别逞强,”
  “嗯,我知道了。”
  “还有你的手机,我看屏都碎了,要不然就换一个吧?”
  凌诺的拇指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已经碎裂的屏幕边缘,犹豫了几秒,低声说:“我看还能用,要实在不行,我再去换吧。”
  “那好吧……”顾笙笙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总之,你照顾好自己,别累着。”
  凌诺笑了笑:“知道了,我会的,你快去忙吧,我收拾完东西就走了。”
  “拜拜,到家给我发微信。”
  “嗯,拜拜。”
  挂断电话后,凌诺很快收拾好行李,拖着顾笙笙带来的小行李箱离开了医院。
  她的家很近,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在等第二个红灯的时候,路口人行道处的人有些多,她拉着箱子往后退了退,想着自己拎个箱子走得慢,还是不挤这一趟了。
  就在绿灯亮起的瞬间,行人即刻迈开步子,凌诺则站在原地,等待那个人流散去。突然,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撞了一下她的行李箱。
  “抱歉抱歉。”女人急忙回过身道歉。
  凌诺立即把箱子往后拉了拉,声音比动作先出:“没事没事。”
  “真的不好意思,我有点着急了。”女人再次道歉。
  凌诺这才抬起头来:“真的没事,你没……”
  她的声音顿然停止,在看清这个西装女人的脸时。
  女人看见凌诺这副表情,嘴角迅速噙起了一抹笑容。她往后看了一眼,绿灯快灭了,扬声道:“不好意思哈,我先走了。”
  她走了。
  带着凌诺的目光和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精神一起消失了。
  她是乔芸的助理谢依雯。
  这个认知比此时刮在脸上的冷风还要痛苦。
  红灯亮了,路边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这个世界上,好像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乔芸,你到底是不肯放过我了。
  大街上,车辆熙熙攘攘,指示灯明明灭灭,顺着凌诺的目光望去,世界失去了颜色。
  冷风伴了她许久,她无动于衷。直到一声刺耳的车鸣声强行撕开了她自闭的世界,她才眨了眨眼睛,慢慢回神。她像一个刚刚被输入程序的机器人,僵硬的使用自己机械臂取出衣服口袋里放着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7点02分。
  然后,大脑发送指令,四肢开始执行。
  绿灯亮了。她拖着行李箱向前走去,直走,转弯,再直走,再转弯,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是不想停下来。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天色落幕,走到黑夜遮身。
  “嗡——”
  手机震动起来,逼停了她的脚步。
  她没敢看联系人,只是凭借习惯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喂?诺诺?”是顾笙笙,“诺诺?你在哪儿呢?怎么没给我发微信啊?还没回家吗? ”
  “我……回了,忘记发了。”她下意识撒谎回应。
  “啊?是吗?我下午太忙了,都没注意时间,你真的回去了吗?”顾笙笙担忧地问。
  “回去了,我有点累,那会睡了一觉,忘记发消息了,不好意思。”凌诺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就像一道被设计好的程序,慢慢吐字。
  电话那头的顾笙笙似乎没有全信这副说辞,她停顿了一会,像是在准备下一句追问。而凌诺也在脑子里编写下一道应付程序。
  可最终,电话那头只是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就行,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好,再见。”
  挂断电话后,凌诺抬眼看了看周围,这里是江心湖。这个湖比厦门那个小一些,水色更深,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泛着铅灰色的光。
  凌诺彻底终结了向前的指令,而是转身向左,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冰冷的水汽隔着裤子渗进来,她却没有挪动半分。就这样坐着,看着平静的湖面,自问自答。
  乔芸是想让她死吗?
  乔芸是想让她死。
  跳下去会死吗?
  不知道。
  活下去可以吗?
  不知道。
  被人捏住喉咙的感觉真疼啊。一朝授人以柄,一生折断脊梁。
  风越刮越大,吹得她脸生疼。坐了不知道多久,手脚都冻得麻木了,她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在意识快要被寒冷冻结的时候,一个人影在她旁边停下。
  那人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香味——先是清甜的水果调,中间混着温柔的玫瑰,后调是暖暖的木质檀香。
  凌诺被这香味拉回了现实,她熟悉这味道。这是乔念代言的re香水,她曾为了支持这个代言,几秒钟就花掉了大半年的工资。乔念在采访里说过,在这个系列里,“星河玫瑰”是她最喜欢的一款,前调是葡萄柚和黑醋栗,中调是大马士革玫瑰,尾调是檀木和琥珀。
  是乔念。
  这个荒谬的念头出来后,凌诺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可能呢?乔念现在应该在横店拍戏,或者在某个城市参加活动,怎么可能出现在江城这个小地方的湖边?怎么可能……出现在她的身边。
  可那人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递过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凌诺垂眸看去,那是一个粉色的,毛茸茸的暖手宝。
  接着,那人温柔的声音轻轻传入凌诺的耳蜗:“凌小诺,你还记得我教你游泳的时候吗?”
  凌诺整个人僵住了。
  会叫她“凌小诺”的人,全世界只有一个。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人。那人摘下了墨镜和口罩——果然是乔念。
  凌诺瞳孔骤缩,冻得发白的嘴唇随着面部肌肉的伸展慢慢张开。她怔怔地望着眼前人,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五官轮廓,当她确定这不是幻觉时,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语言系统彻底宕机。
  乔念好像看出了她的未言之语,那双含着饱满情绪的琥珀色眼眸弯了弯,眼尾沾上了一缕惹人心疼的绯红。她把暖手宝塞进她冰冷的手里,轻声解释:“我明天要去长沙参加活动,顺路。”
  江城确实长沙离不远,高铁一个多小时。但乔念的行程那么满,时间那么紧,怎么可能专门“顺路”过来?还偶然就遇见她了?
  凌诺还是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目光近乎贪婪,似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见她几面,或许这真的会是最后一面。
  她要记住她,记住这世上唯一真心爱过她的人。
  “诺诺,”乔念的声音更加温柔,温柔的让人想哭,“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对不起。”
  凌诺的眼睛猛地睁大,微启的嘴唇终于发出一声惊呼:“什么?你…”
  “我见过顾医生了,”乔念握住她的手,“她告诉了我一些…你的过往。但她说,她知道的也只有一点点。”
  凌诺的手在乔念掌心里颤抖。她想抽回来,但乔念握得很紧。
  乔念哽咽了:“诺诺……你受苦了。”
  这一句话让凌诺想起了刚才那个西装女人,想起了那份让她失去一切的合同,想起了乔芸无处不在的威胁,她猛地闭上眼睛剧烈摇头,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她的大脑再一次产生了恐惧,她想起身离开却被乔念一把抱住,她一手环着凌诺的腰,一手轻轻扣着她的后脑,让她的头能够舒服的靠在她的肩膀上。她紧紧地抱着她,温暖着她被寒风吹冷的身体,直到凌诺的心情平复下来,呼吸规律起来,她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