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扶着裴岫白进了裴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到了客厅,小雨轻轻将裴岫白放在沙发上,弯腰替她理了理衣襟,却听见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轻轻……轻轻……”
  她凑近些,低声问:“裴总,您在说什么?”
  裴岫白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温竹的那张脸——
  宴会上,她不仅没有来二楼接自己,甚至转头就把接她的事情交给了甄部长!
  还有在庄园门口,她分明看到了自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没有质问,没有吃醋,甚至连一丝失落都没有。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她一定是在装!
  耳边传来一声声呼唤。
  能用这种语气喊她的人,除了温竹,还能有谁?
  裴岫白咬牙低笑,语气里满是冷意:“你装什么?不就是凶了你几句,你就敢这样对我?呵,最后不还是贴上来了,这种把戏玩够了吗?”
  可那个声音却是一愣:“裴总,您在说什么?”
  她试探性地伸手,想要替裴岫白解开衣扣,温柔地说道:“我送您上楼休息,好不好?”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纽扣时,裴岫白的眼猛地睁开。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寒意森然。
  她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女人不是温竹。
  这是别人送过来的女人!
  要不是这个女人,温竹早就来向她服软了!
  裴岫白忽地生出一股暴戾的怒气,压低嗓音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小雨实在不甘心。
  她明明已经进了裴家,而且刚刚裴总还亲了她!
  这说明裴总肯定是喜欢自己的。
  就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自己就可以勾搭上裴岫白了,自己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她低下头,露出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眼神缠绵又妩媚:“裴总,您现在是不是很难受?让我帮帮您好不好?”
  说着,她抬手就去解自己的衣扣。
  然而,下一秒,裴岫白凌厉的目光冷冷望了过去。
  她眼底厌恶浓郁近乎实质,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趁我还有点耐心,自己滚出去,别逼我动手。”
  那一刻,小雨仿佛掉进冰窟,背脊骤然一僵。
  或许是裴岫白语气里的寒意太浓,她吓得手微微颤抖,仓皇地系好衣服,不敢有一刻停留,逃一般地离开了裴家。
  小雨走后,裴岫白按着疼痛的眉心,踉跄起身,走到温竹的房门前。
  “温竹!在不在?雪梨汤呢!”
  她的声音夹杂着些微醉意,敲门的动静又大又急促,回荡在寂静的夜里。
  很快,阿姨再次被吵醒了。
  她看着喝醉的裴岫白,还有这和上次几乎一样的场景,一阵无奈:“小姐,您是不是忘了,温小姐已经搬走了。”
  裴岫白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半晌,她才偏过头,目光落在阿姨身上。
  “要喝雪梨汤是吗?”阿姨急忙说道,“我炖了,这就给您盛一碗。”
  裴岫白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嗡嗡作响,仿佛刚从一场梦里惊醒。
  是啊,温竹已经搬走了。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没有温竹的雪梨汤就活不下去了吗?
  她轻嗤了一声,心头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烦躁。
  温竹搬走,难不成是想逼自己去找她?真当自己没了这碗雪梨汤就不行了?
  虽然裴岫白这样想着,可当她坐在楼下的餐桌前,喝到阿姨炖的雪梨汤时,手里的瓷勺却在不自觉间顿了顿。
  味道寡淡,甚至连温竹炖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但莫名的,裴岫白不想表现出来自己非温竹不可,沉默地一勺一勺喝完了。
  阿姨收拾完碗筷,犹豫片刻,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我今天打扫阁楼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许多温小姐留下来的奖状和证书。您看这些要怎么处理?”
  裴岫白眉心微蹙,目光骤然冷沉。
  “这些东西你也要问我?直接烧了!”
  阿姨愣了愣,说好。
  刚要转身,裴岫白却又改了主意。
  “算了。先给她留着吧,不然过几天她回来了,发现东西不见了,又要和我闹。”
  说这话的时候,裴岫白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阿姨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笃定,问道:“温小姐还会回来?小姐什么时候去接她?”
  裴岫白手里的瓷勺猛地一丢,落进空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勾起唇角,眼神讽刺,冷冷道:“接什么接?你就等着看吧,她过几天就会灰溜溜地回来的。”
  桐城可不是那么好待的。
  到那时,温竹就会明白,继续跟她闹下去,最后吃苦头的到底是谁。
  第10章
  第二天大早,温竹收到去往桐城的调令,是孙秘书发来的。
  孙秘书还附带了一句:【温秘书,裴总就是一时在气头上,你现在去找裴总求求情认个错,这个调令立马就可以撤销。】
  温竹和孙秘书从前关系还可以,说了声谢谢,随后继续收拾东西,直接去了往桐城。
  桐城算是一个不温不火的旅游城市,江南水乡的风情很重,还没有彻底商业化。
  微风拂过,石桥下碧波荡漾。
  温竹不想住酒店,按攻略找了个不错的民宿。
  安顿好又看了会儿桐城分公司的资料,傍晚的时候,她打算去周围逛逛。
  下楼的时候,民宿老板娘正在打麻将。
  稀里哗啦的麻将声中,老板娘看见温竹,喊了声:“喏小姑娘,你要出去是吧,帮姐姐个忙,去旁边公园把我儿子找回来嘛!”
  “等等,八条?碰了!”碰完,她还不忘继续跟温竹说,“就在湖边,嗓门最吵的那个就是我崽,他叫桥桥!”
  刚刚她入住的时候,老板娘还帮她把行李箱提上楼了,温竹现在也不好拒绝,就这么答应了。
  到了公园,人不多,温竹远远就看见了她要找的小男孩儿。
  桥桥正趴在一张棋盘前,专注地盯着桌上的棋局,额角冒着细密的汗珠。
  对面坐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儿,神色沉静,眉眼间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傲气。
  桥桥有些着急地抓紧了衣角,他快要输了。
  没过多久,他终于绷不住,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嗓门嘹亮跟带了喇叭似的,怪不得老板娘说他吵。
  温竹走近了一点,目光忍不住落到棋盘上。
  两人正在下围棋,只一眼,温竹就看出了棋局形势的复杂。
  小女孩儿棋风凌厉果决,步步紧逼。每一子落下,都几乎锁死了对手的所有退路。
  这样稳准狠的风格,根本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下出来的。
  她忍不住又看了小女孩儿一眼,就是这一眼,被桥桥捕捉到了。
  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泪眼汪汪地看向温竹,急忙说道:“姐姐,你会下棋对不对?你快帮帮我!”
  对面的小女孩儿见桥桥居然找人帮忙,也急了,控诉道:“输了就是输了,你怎么能耍赖?”
  桥桥恼怒地做了个鬼脸:“你管我!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么嚣张的样子!”
  小女孩儿抬起下巴,像个小大人一样故作老成道:“棋如人生,落子无悔。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女孩儿奶音稚嫩,可说这话时下巴扬起,神情淡然而自信。
  温竹看着她,心头莫名一震——
  这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好像是那个天才棋手十四岁拿下世界冠军时火遍全网的发言……
  温竹的思绪被桥桥的声音拉了回来。
  他可怜巴巴地拽住温竹的衣角,满脸期待地说道:“漂亮姐姐!只要你帮我教训一下她,我可以把我的绝版奥特曼送给你!”
  温竹失笑,想说奥特曼就还是大可不必了。
  但看着小男孩儿红着眼眶、即将委屈地哭出来的样子,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小时候,温竹妈妈走得早,陪伴她的人少之又少。
  乔毓又不愿让裴岫白跟她走得太近,于是给裴岫白报了各种课外班。
  温竹独自待在裴家,渐渐迷上了围棋,虽然算不上精通,但也略懂一二。
  她走上前,低头看向棋局,却越看越心惊——
  现在人类已经进化到连七八岁的孩子都能下出这样恐怖的棋局了吗?
  外面的世界,终究是癫成她不认识的模样了。
  思索片刻,她终于找到了一丝破绽,指着某个位置,对桥桥低声道:“要不要试试这个位置?”
  桥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眼睛一亮,激动地说:“这个位置可以!”
  他一手拿着白子,一手在棋盘上比划着,眼里满是兴奋。
  这个位置不仅破了小女孩的埋伏,虽然会损失几个棋子,可同时也多了许多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