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师姐没有开口,只是轻描淡写地转眄落到二师姐颈间,并没有看他们几人一眼,而是满心满眼都装着二师姐。
  那目光裏藏了太多东西,如隔薄雾,叫人看不清。
  “二师姐……”
  他们三人怯怯地想要提醒。
  “走啊,怎么不走了?”金乐娆眨眨眼,努力鼓动三人陪自己去搞事儿,“都说了没什么大碍,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不是……”岳小紫去拉她的袖子,“要不我们还是别了。”
  “岳小紫!你师姐我真是白疼你这么久了,跟我走又如何呢。”金乐娆没有察觉出不对劲的气氛,还去拉起了师妹的手腕。
  她扯了扯人,没扯动。
  岳小紫拼命朝她使眼色,眼睛都快眨酸了:“求你了,我们别去了。”
  金乐娆笑得挺乐观:“为什么啊,有便宜不占,不是傻吗。”
  岳小紫抿唇,无助地看着她二师姐。
  此刻的大师姐正敛袖伫立一旁,目光微凉,笑意是淡的,冠发间的步摇流苏是静的,就算一句话都没有说,还是给人一种喘不上气来的威压感。
  三个小辈就像是吓破胆的鹌鹑,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位师姐。
  大师姐和二师姐站在一起,两相对比,就知道两人和传闻中其实是有一些出入的。
  二师姐虽然称不上温柔二字,偶尔还对她们几个挺不耐烦,可无论是发火还是关心,都来得真切,不会给人雾裏看花终隔一层的感受。尤其是此刻看着她们几个小辈时,说到得意处,眸中溢满了笑,清丽灵动,像是羽毛鲜亮叽叽喳喳的鸟儿,让她们几个也忍不住心情放松。
  在平时,二师姐还会事事罩着不让外人欺负她们,大师姐不在的那些年,都是二师姐给她们争一些好处的。
  而被世人称为温柔本身的大师姐呢——
  那份温柔却好似永远停留在浅显的表象上,像是大旱后下了一场细润且短促的雨,雨过后,也只泅湿了地皮,根本不管龟裂纵横的内裏,大师姐的“关爱”是不会落到她们几个身上的,哪怕说出了关心的话语,也让人无端亲近不起来。
  可能是大师姐太冷淡严苛了吧。
  也可能是太过天赋异禀的大师姐有种近乎真仙的完美,完美得太过,反倒生出不似真人的感觉。
  每一个眼神的垂怜,都让人自惭形秽。
  小辈们其实都有点怕她的。
  所以她们三人都杵在原地不动,不敢造次,只等着大师姐发话。
  “你们不走,我可要一个人去了。”
  金乐娆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小不靠谱的根本指望不上!
  她恶狠狠地丢下这样一句话,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下一瞬,她撞进了一个冰凉怀抱,芳香满怀。
  好疼……
  金乐娆吓了一跳,见鬼似的捂着鼻子抬头——居然是她的师姐。
  她猝不及防和那人对望,感慨她师姐的目光还是那么缱绻温柔,这一眼好似回到了多年前的某天,她们没有生死之仇,两颗心还贴得那样近。
  要是在以前,她一定会顺势抱住师姐的柳腰,赖在对方身上不走了。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了,金乐娆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马上后退几步,离那人远远的,唯恐与那人产生什么瓜葛。
  在她几步远外,师弟师妹都傻眼了,如果她们没有看错的话,大师姐刚刚那个眼神真的很不对劲啊!
  对视之前,是那样凉薄清冷,怎么二师姐一回头,那目光就变温柔了呢!
  冰河消融也没这么快吧。
  难怪二师姐总说大师姐特别温柔,原来的大师姐这份温柔仅对二师姐可见啊。
  岳小紫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师兄,语气有些低落道:“二位师姐真的很要好呢。”
  “是啊,两位师姐那些年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是好得不一般。”穆惜抱着胳膊评价,“大师姐亲自看着二师姐长大,都能算半个师尊了。”
  金乐娆听着师弟师妹这些悄悄话,心裏有点不适,她回头瞪了几人一眼,打住她们越跑越歪的话题,才又讪讪地问叶溪君:“师姐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说一声。”
  叶溪君转身:“别去黛罗峰了,回家吧。”
  “哦。”金乐娆计划没有得逞,有些低落地应了一声。
  “咱们大师姐也觉得二师姐丢人呢。”
  不知道穆惜还是穆怜说了这么一句,金乐娆马上咬牙切齿地回头,捏起了拳头:“当我面再说一句试试!”
  “可是真的很丢脸吶。”岳小紫也附和师兄的话,“难道二师姐你不觉得吗。”
  反正丢的是师姐的脸……金乐娆当然不敢实话实说,但她打不过叶溪君,难道还不能教训一下师弟师妹吗!
  为了出这口气,金乐娆果断随手折了根树枝,威风凛凛地追着三个师弟师妹就揍。
  师弟师妹如鸟兽惊散,场面马上变得很热闹。
  到底还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就像每一个还在启明堂读书的小辈一样,哪怕只有一会儿歇息的空余,也会欢腾活泼地打打闹闹。
  “不可随意攀折树木,不可追逐打闹,不可……”
  前方独行的叶溪君口中对师妹的告诫还未说完,已被那些欢声笑语打断,她蓦然回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一个人走了很远。
  远一些的距离外,轻盈飘逸的弟子服像是聚散自由的云,几来几去,几人玩得甚是开心。
  独独留下她一个人站在这裏,这身绛紫衣袍是那样沉重,那样格格不入。
  叶溪君在沉默中目视几人,又在沉默中悄然离去。
  第11章
  愿我与师姐情意迢迢,直到万万年
  “大师姐怎么走了?”穆惜注意到这点,停下来问。
  树枝差点抽到他身上,金乐娆紧急收手,也随着他目光朝那边看去——
  师姐确实不在了。
  “可能有事情先走了,也罢,我们不管她。”金乐娆想了想,把树枝一丢,发话道,“回吧,你们几个把东西搬去玉筱臺后,师姐刚好可以去小树林裏面教你们一些暗招。”
  岳小紫问:“是不是得天黑了,暗戳戳地背着大师姐教我们?”
  “有悟性,就夸你一声聪明吧。”金乐娆很欣慰,她点点头。
  当天晚上她等着师姐房间灭了灯火,才鬼鬼祟祟地去叫了师弟师妹。
  “大师姐真的睡了吗?”
  “她不会突然醒来抓我们吧?”
  “万一被大师姐抓了怎么办。”
  三个小辈一直很不放心,跟着她往玉筱密林走的时候,不停地问问题。
  金乐娆:“必然不可能的,出了事儿,都算我的。”
  为了以防万一,金乐娆专门带她们几个沿着小路去玉筱密林。
  “首先这是深更半夜,其次你们大师姐到了时辰就会准时安睡,再加上这条小路很少有人知道,保证不会被发现的。”金乐娆边走边解释。
  穆怜担忧地追问:“二师姐,你说的‘很少’是多少人。”
  金乐娆得意地伸出两根手指:“只有两个人能找到哦,就连我们师尊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密林深处呢。”
  师弟师妹们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那么另外一个人是谁?”
  金乐娆沉默片刻,只道:“别管,这不重要。”
  师弟师妹一听“别管”这二字就直起鸡皮疙瘩,他们有点崩溃了:“二师姐,这不能不管啊,到底另外一人是谁!”
  金乐娆一摊手,如实相告:“你们觉得这玉筱臺还住着谁呢。”
  原来那一个人就是大师姐啊!
  好好好,他们就知道二师姐不靠谱!
  金乐娆揶揄一句:“反正你们大师姐睡熟了,怕什么,三个胆小鬼。”
  岳小紫:“二师姐,你该不会连路都记错了吧,我们该走哪边呀?”
  “不会记错的,放一万个心。”金乐娆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又回忆道,“小时候我和你们大师姐常常通过这条小道来玉筱密林的深处呢,就算很久没来了,但路是肯定不会记错的。”
  岳小紫紧紧跟在她身后,又问她:“二师姐,那你和大师姐来这裏做什么呢,为了躲师父吗?”
  “当然不是,师尊都不会管我们,哪裏需要刻意去躲,我啊,和你们大师姐来这裏是为了,为了,嗯……”
  话说一半,金乐娆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她哑言,居然想不起来她们夜半相会密林的原因。
  对啊,为什么要深更半夜去呢。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别管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重要。”金乐娆双颊生了浅晕,好在夜晚看不太真,无人察觉出她的窘迫。
  “我想想,北灵派有条门规来着,好像是第一百七十九条——同门弟子无论男女都要保持一定距离,宵禁后,禁止同门弟子共卧一榻……是这样背的吧。”穆怜记性不错,他回忆片刻,便想了起来,于是他开玩笑道,“难道两位师姐是有悄悄话说,所以特意不在房间裏,专门来这密林深处彻夜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