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金乐娆试探地向她确认:“纠正一下,祈鸢白应该不是你好友,是你认定的道侣吧。”
  季星禾突然不吭声了,甚至置若罔闻地扭过了头。
  “牢石仙尊动用了金令让我找你回去。”叶溪君拿出之前牢石仙尊写下的金令,递给她确认,“他花了半生修为,只为你能回家。修仙千百年,作为师尊的他肯舍弃半生修为护你周全归来,此举实在难得。你无论恨不恨他,我都不会插手劝说,但你有必要知道此事。”
  在场的大家都愣住了,经顶峰的弟子们纷纷长大嘴巴说不出一点儿话来,这可是半生修为啊!要知道修仙走到仙尊位置是一条极难极难的路,吃过诸多的苦,流过数不尽的泪,才能在九死一生中走到那个位置。
  耗尽半生修为只为找徒儿回家,简直是天大的疼爱。
  金乐娆也听傻了。
  是自己没见过世面吗,别人家师尊怎么都这么疼爱徒儿,誊玉小师叔牵肠挂肚地叮嘱自己送一件血滴子给小徒儿,就连牢石那么抠门的人都大方到耗尽半生修为求叶溪君带徒弟季星禾回宗门……反观自己的师尊芳时歇,这么多年不仅没怎么管过她和师姐,还几次对她冷脸相对。
  师尊和师尊是真不一样啊,这样一对比,金乐娆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她抿紧唇,羡慕地看了一眼季星禾。
  虽然说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但她真的很想问一下季星禾哪裏不满意,为了一个死去的道侣,放下大好前程和那么好的师尊?
  金乐娆想想,自己要是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全峰的内门弟子只有自己一个人,师姐都死了,师尊也最疼自己,经顶峰还很有钱……日子简直不要太舒坦。
  季星禾接过金令,看都没看,直接就要撕毁:“这金令是假的。”
  叶溪君没拦着,只是陈述道:“金令上面是你师尊亲笔血书,你有办法撕毁的话,他就会因为违背金令遭受剥皮抽筋般的残忍天谴。”
  季星禾苦笑偏头,癫狂似的扬了扬嘴角:“他作恶太多,还差这一次天谴吗。”
  叶溪君:“他的半生修为也押到了金令裏,金令消散,修为归入天地,天谴却有十成的力量,他必死无疑。”
  “星禾师姐,不要啊!”经顶峰的几个小辈一听这话,都慌了,纷纷去拦着她,“我们师尊此生困在经顶峰,已经够可怜了,求你高抬贵手,不要和咱们师尊生气啊。”
  “咳咳咳……”季星禾突然捂着心口,呕出一大口血来,她狼狈地倾身呕血,发丝凌乱地沾在脸庞,连眼睛都起了鲜红的血丝。
  小辈们关心地围上去,又是帮她拍背又是给她整理发丝的:“星禾师姐,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季星禾摆摆手,艰难地站直了,她支开几个小辈,让叶溪君过来取回金令,“罢了,毕竟师徒一场,我感念这份恩情,不至于这样毁他。”
  叶溪君走近,正欲接过——
  “师姐!”
  金乐娆永远比叶溪君更快预知到她的危险,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凭借着自身天赋感应的金乐娆已经挡在了师姐身前,被迎面而来的混沌珠击穿了小腹。
  以身为盾,是她身为伴生者“天坚”生来就有的能力,这种苦,不知道是多少次吃了,金乐娆还是难以忍受这份疼。
  她不该过去的,可是这个被动天赋……真由不得她。
  好疼——
  金乐娆缓缓低头,看到自己生生被混沌珠剜了个洞的身体,那人的手操控着深黑的珠子直接穿过她,脏器都好像被长长的指甲剐蹭到了,过于血腥又恐怖。
  这不是季星禾!
  这么凶恶的修仙术法,正是誊玉小师叔的小徒弟——祈鸢白。
  “祈鸢白,你可真畜生啊。”金乐娆痛苦地呜咽一声,咬牙痛骂。
  叶溪君长剑瞬间出鞘,手起剑落削掉穿过师妹身体的那截指,失态地上前把人搂在了怀裏:“乐娆!”
  “别管我,杀她!”金乐娆见了血就忍不住杀红眼,她狠狠地看向假的季星禾,对师姐道,“要先报仇。”
  她有天赋傍身,不会死的。
  金乐娆疼到极致便顾不得疼了,她一把推开叶溪君,自己拿起紫云刀割舍掉不堪入目的血肉,自己咬牙刺激伤口快速复原,她对自己也极其心狠,哪怕忍着惨烈的疼痛,也要迅速治好自己的身体。
  “别怕,我祝你一臂之力。”青沙荷抬臂一转,让自己身上的所有金器叮叮当当地下落,又将手腕交迭摆出疗愈术的姿势,身上的红纱一瞬间染成诡异的黑紫色,地底下数不尽的亡魂化作源源不断的法力为她所用。在这地方,能用修为就是最大的好处,身为鬼修的她倾尽全力帮助金乐娆缓解疼痛,注入修为术法帮她疗伤。
  金乐娆瞬间就不那么疼了。
  “谢谢。”她握着青沙荷的手,“还好有你帮我。”
  第34章
  师姐?你拦我?
  青沙荷正欲说些什么, 就看到刚治好伤的金乐娆马上加入了那边的战局,刀刀狠厉,非要亲自手刃仇敌。
  “你是祈鸢白, 那季星禾去何处了。”
  “你怎么会变成她的模样?”
  面对众人的询问, “季星禾”倏地半跪在地, 长到诡异的指甲宛如树根似的扎进土壤, 原本被削去的一截马上重新复原,像是生生不息的草木在顷刻间长大,她猛地抬眸看向叶溪君, 眼瞳变成全白又爬满叶络形状,看着就是修了什么邪法。
  “誊玉师叔这一派真是邪门极了,难怪亲传弟子都是一茬一茬地死,这种邪仙术法最损阳寿了。”之前金乐娆还不信,现在她亲眼所见,信得不能再信了。
  好恶心啊,金乐娆打着打着突然有些反胃,她不敢盯着“季星禾”的眼睛,只能凭着感觉躲闪后退。
  然而就在大家都认定此人是祈鸢白的时候,这位突然一翻袖袍,朝着叶溪君甩出一枚枯叶,嘴裏施咒道:“碧落黄泉草木通,此境之中焚天笼,混沌干坤神煞冲, 吾以赤汤奠吾身……”
  叶溪君舞剑斩枯叶,劈开叶脉的剎那, 那枯叶竟然毫无预兆地变大成网状,像是参天古木的浮夸树冠, 遥遥地遮蔽天日,把叶溪君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是我们经顶峰的阵法,季星禾师姐才会的阵法,你这魔头怎么可以施展!”好学的季梨荷很快认了出来,她指着红棕色衣袍的“季星禾”难以置信地询问,“难道说死得其实是我们星禾师姐,是你夺舍了她?”
  “什么意思。”金乐娆没能破开笼罩着师姐的阵法,她只能扭头问季梨荷,“这阵法偷学不也挺简单?”
  “一叶见血阵只能靠自身鲜血催动,极为凶险不说,还是走投无路时才可以用的阵法,主大凶。”季梨荷担忧地直皱眉,“如果催动阵法的人心志不坚定,戾气太重,就更凶险了!”
  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吗?
  多大仇啊。
  金乐娆观察了一下,发觉那个祈鸢白好似只针对自己的师姐,对其他人没有什么敌意,刚刚自己如果不冲上来护着,很可能对方也不会主动朝自己动手。
  不对啊,祈鸢白什么时候和师姐结仇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金乐娆原本想救人的心立即冷静了下来,她瞧了一眼被困阵法中的师姐,一方面期待这阵法可以让师姐漂漂亮亮地死去,一方面又好奇师姐怎么能把祈鸢白惹成这幅德性。
  “祈鸢白,我师姐怎么你了,为什么要夺她性命。”金乐娆抱着胳膊看戏。
  祈鸢白已经快要没神智了,眼珠不住向上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她争夺这具身体似的:“季星禾的至交好友,必须死。”
  金乐娆点头,心说这人果然比自己都魔怔。
  自己当年也是这样想她季星禾的——师姐的任何至交好友都得死。
  “我倒是欣赏你的行事作风,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金乐娆顿了顿,轻声道,“这两人根本不是什么至交好友,我师姐是被她利用的挡箭牌呢,她搬出‘叶溪君’三个字,谎称要找我师姐,才能顺其自然地进入失落古迹来寻你。”
  “不可能,季星禾处处拿叶溪君与我作比,不可能不对此人……”正说着,祈鸢白红棕色的衣袍突然开始大量渗血,让原本就鲜腻厚重的色彩变得愈发地深。
  一叶见血阵法,原来真就是字面意思的见血呢。
  金乐娆也不跟她多废话,秉持着“爱信不信”的观念,她又道:“处处拿你们二位作比较可能是个激将法,让你对她产生一些该有的占有欲望,而不是真的倾慕我师姐,在北灵宗倾慕我师姐的人真是多了去了,她排队都排不上号的。”
  “不可能。”祈鸢白一遍遍否认,继续加重邪法,势必要杀死叶溪君。
  阵法很快生效,位于中心的叶溪君当即膝头一软,拄着长剑狼狈跪地,不知是哪裏受损涓流似的血水顺着她的紫缎大袖流了下来,看得金乐娆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