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个很陌生的男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大袖落下,无奈道:“若我晚来一步,你就伤到她了。”
  “你又是谁?怎么进来的。”金乐娆大吃一惊,她退后 半步,一低首,突然注意到这男子的大袖是空落落的……独臂?
  独臂?
  这下有点熟悉了。
  第163章
  还好是师姐
  一阵清浅的药香在空中弥漫, 让人闻了神清气爽,之前看到宿知薇写信,药王谷的药王紧急离开北域, 想必这位就是了。
  金乐娆仔细地打量对方背影, 这人身形挺拔, 像是石上的一棵松, 衣着却简单又随意,闲适得宛若世外散仙……
  他抬起仅剩下的那只手,嘆息:“尘玉安, 你险些伤到她。”
  她,当然指得是季星禾。
  金乐娆看向季星禾,渐渐回想起来自己之前在失落古迹时遇到过一只断臂,误以为那是什么仙界大能才带对方回了仙宗。
  后来,大家说那是仙宗曾经的罪人牢逆仙尊,而牢逆仙尊就是收养季星禾,把她带到仙宗的那位。
  原来当年牢逆仙宗真的不是死掉,而是逃到了北域药王谷,做了闲散的医仙。
  就算是医仙,也是曾经赫赫有名的牢戏仙尊啊!掌门师祖还让她和师姐前来北域抓回牢戏仙尊,多荒谬。
  金乐娆有点牙疼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情景——已知自己打不过尘玉安,而牢戏仙尊他好像还比尘玉安厉害些,一招就能化解对方带来的危机,那么……自己别说和牢戏仙尊打架了, 就算对方动动手指,自己也不一定可以打得过啊。
  金乐娆苦着脸和季星禾站在一起, 一时心情复杂。
  不过还好,师祖当时的命令不太认真, 自己糊弄糊弄应该也没事。
  “尘玉安,该迷途知返了,你若一错再错,到时候怎么收尾呢?”牢戏仙尊挡在季星禾面前,质问尘玉安,“若我晚来一步,你就伤到星禾了。”
  “我本无意伤她……”尘玉安自知理亏,她扭头不愿看,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
  “叶溪君抹去屏障,我才得以及时阻拦你。”牢戏开启干坤门,淡淡道,“回北域去,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尘玉安这些年在药王谷落脚,牢戏毕竟也是好友之一,对方的话就算不中听,但她再不情愿也得听。
  “告辞。”尘玉安面色不悦地转身,趁着干坤门浮起的瞬间,一脚迈入门裏,原地在云舟消失。
  “你们要聊聊吗,我先不打扰了。”金乐娆目光一转,在季星禾和牢戏之间看了看,很识相地主动道,“你们经顶峰的人一定有很多话说吧,我先去找我师姐了。”
  她说得快,跑得也快,没等两人做出反应呢,就马上溜走了。
  外面的天还没亮,微凉的夜风吹动发丝,金乐娆才后知后觉师姐没有跟上来。
  师姐呢?
  自己那么大一个师姐呢?怎么没下来。
  金乐娆纳闷又疑惑,走了几步,突然注意到月光下师姐的背影颀长又冷淡,她步履缓下来,极目看去——师姐怎么看起来那么孤单那么冷。
  “刚刚好危险,师姐都没有下来看我一眼。”她倏地加快走几步,环住师姐腰身,开始委屈巴巴掉眼泪,“尘玉安特别坏,她羞辱我,说我没什么真本事,只知道寻求师姐庇护……”
  叶溪君睫羽轻颤,轻声问:“师妹不喜欢这样的日子,对吗。”
  “当然不喜欢,我想要变厉害,想保护一切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不是仰人鼻息,眼睁睁看着比我强的坏家伙去伤害我的身边人。”金乐娆握紧拳头,心裏有屈辱,也有不甘,“要是我有师姐这么厉害就好了。”
  “看来没有师姐,师妹才会一生顺遂,平安喜乐。”叶溪君好似想通了什么,她一低头,神情间的忧戚好似薄薄的冰霜,“师妹恨我也是应该的。”
  “师姐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金乐娆听不懂,她看着师姐眉眼,不懂对方身上为何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愁,为何要对自厌自弃。
  叶溪君回过神,她无声地整理衣袖,又垂眸看着这绛紫色的仙尊服制,眼底的倦乏一闪而过。
  “没什么。”她说。
  “怎么会‘没什么’呢。”金乐娆伏低身子,歪头去望她眼眸,“师姐刚刚说‘恨你是应该的’可为什么我觉得,师姐你更希望我能不恨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师姐要坦白就大大方方的,要想隐瞒就别故意漏出点儿蛛丝马迹让我无端猜测。”
  叶溪君轻嘆息,抬手抚她发丝:“明日就能回到仙宗了,到了晚上,师妹试试焕身玉棋。”
  金乐娆:???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个吗!
  本来还在咄咄逼问的她马上红了脸颊,有些羞赧地咬牙:“师姐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解答呢,怎么突然想起提这件事了。”
  “师妹想要变厉害,师姐在帮你。”叶溪君捧着她脸庞,让对方抬起脸看着自己,“师姐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只要能够洗去那些天赋羁绊,师妹就不会因师姐受累,可以更快提升修为。”
  “我的修为差劲是我自己的事情,谁让我那些年不学无术,天天在启明堂的课上睡大觉呢,这都无关师姐,师姐别内疚,把什么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金乐娆心虚得眨眨眼,“再说了,就算我拼尽全力重新好好修炼,也不一定有师姐厉害,师姐一直苦心孤诣地修炼,这份努力,可不是旁人能比得上的。”
  “师妹,其实……寻常的佼佼者才需要夙兴夜寐地修炼,真正的天纵奇才是不需要费尽心血去努力的。”叶溪君眸含柔情,望着她,像是月下的清池,简直都要把人溺毙进去了,“单论这点来说,师妹更像那个旷世逸才,是师姐耽误了你。”
  “我说没耽误就没耽误。”金乐娆拂开她的手,有些破罐子破摔道,“我此生就这样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尘玉安虽说是在侮辱我,但说得也没差。我曾经天真,也浅见薄识,在师姐不在的那三年,以为自己可以做好仙门首徒,比师姐更厉害,可是……不是那样的,我亲身体验过,也经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才知道师姐就是师姐,师姐的优秀不是任何人可以取代的。”
  叶溪君:“师妹是最好的师妹,若师姐说——是师姐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机缘,耽误了你成为仙宗第一人呢。”
  金乐娆愣住,师姐说得话无异于讲鬼故事,她吓一跳,真有些害怕:“师姐,我不为难你了,你别吓我,为什么要说这种糊裏糊涂的奇怪话。”
  叶溪君眼底是化不开的愁:“师姐不骗你。”
  “不骗你”从师姐口中说出,三个字有多少分量,不言而喻。
  金乐娆呆呆地站在原地,被冷风吹得鼻子疼:“师姐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夺去我的机缘,怎么会真的对不起我。”
  她自言自语地捏着手指,一边难以置信,一边神思恍惚……不知怎的,她突然回想起了陈玉阳留给自己的一番话……
  “驸马当初要我记得,如果再过此地,对你说一句——勿怪她,万不得已时,杀死她。”陈玉阳的一番话当初匆匆听了一耳朵,根本没有任何头绪,也没什么时间去细细分析,而今一回想,才觉得后背发凉。
  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要留下这样的话,为什么要特别叮嘱别人来帮自己去记,难道说自己当时已经预料到自己要丢失一部分记忆了吗?
  重重谜团一下子笼了上来,金乐娆脑袋有点乱,她发现自己不仅听不懂师姐话裏的谜语,好像连当初自己的话也有些听不懂了。
  当年的自己既然都决定要留几句话了,为什么不多解释一下呢。
  金乐娆有些烦恼地甩甩脑袋。
  “勿怪她”也就是说,自己不该去怪师姐,很可能当年的自己知道师姐的苦衷,可既然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说“万不得已时杀死她”呢?
  不应有恨,为何要杀死师姐?
  不可能浪费这么多年的苦功,只是因为“嫉妒”二字吧,三年前的自己应该是因为嫉妒师姐才对师姐下手,把师姐推下了传恨崖……吧?
  金乐娆自己的心开始动摇,在一次次猜测中逐渐摇摆不定。
  她之前仅仅是会怀疑别人,现在的她连自己也一起怀疑,理解不了当年的自己,也有些理解不了三年前的自己。
  “脑袋有点晕晕的,不想了。”金乐娆摆摆手,她埋在师姐怀裏,只问一句话,“师姐如果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是否自愿。”
  叶溪君垂眼:“情非得已。”
  金乐娆点头,心下了然:“那就不怪师姐,无论师姐被迫选择了什么,我都信你。”
  叶溪君启唇又缄默,沉默良久后,轻声应了声“好”。
  “如果曾经我们遇到什么绕不过去的困难,师姐不得不做了选择了,我不会怪师姐的,也不会后悔师姐做出那样的决定。”金乐娆想了想,突然很有良心地开口,“如果当时的我看了,一定不会对你的选择感到不满意……所以师姐,你内疚说自己抢了我机缘,没必要的,我不怪你。就算再来一次,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扶摇而上,我也会选择让你去做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