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明忆姝动作一滞,低头避开了楚箐的手:陛下抱歉。
  姜琼华这才好似挽回了自己的颜面,她心情不爽利,总觉得还不够,便又喜怒无常地去拉了明忆姝,将人扶起后,她回眸对楚箐说:陛下来送送吧。
  你就来,亲眼看着这场戏。
  她也不知道为何,非要这般急切地证实明忆姝对自己的真心,好像只有这样做了,才能弥补她心上被戳出来的空泛伤痕。
  楚箐远远地被落在她们二人身后,神色苦痛不堪地望着明忆姝的背影,那人是老师的亲眷,气节和老师当年一样不可折,可恨,竟落到了姜琼华这般歹毒之人的手裏。
  何等折辱。
  只恨自己身为君主的无能为力。
  明忆姝被姜琼华一直拽着手走了很远很远,她的手都被捏疼了,但一切都比不上心间的疼痛。
  方才她以为姑姑意欲将自己送到楚箐身边做内应,本想着这是一桩心照不宣的计谋,没想到姑姑竟然是不愿如此的,还因此打了自己。
  苦涩之下,明忆姝勉强盘出了一点温存姑姑其实是想留自己在身边的,所以才那般勃然作色吧。
  作者有话说:
  ●血压药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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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玉碎
  姜琼华拽着人离开,眼神冰冷彻骨,动作不容置疑,几乎是拖拽着对方前行。
  若是其他人被这样对待,怕是早就站不稳了,但明忆姝没有,她被拽得急,行步虽然不如往常平稳,但一点儿都不显得狼狈。
  衣袂裙角被风吹乱,像是乘风归去的仙人一般,跟在姜琼华身后,不像是走,更像是薄态轻盈地随风飘着。
  她没哭也没闹,就这样紧紧跟随着那人。
  直到姜琼华的火气被寒冬熄灭,她才轻轻回握了对方的手指:姑姑。
  姜琼华昏乱的怒火被这一声轻柔的呼唤给肃清了。
  宛如有人将她从梦魇中唤醒,姜琼华不再那么用力地握着对方,而是减了力气,沉静地回头瞧了一眼明忆姝。
  哪怕现在如此匆忙急乱,但眼前之人依旧不失清冷素净,只消一眼,都能被这份美貌牢牢摄住心魂,她目光缄默且清寒,总能让人不忍心再继续责怪下去。
  明忆姝又唤:姑姑。
  姜琼华沉默,随后应和:嗯。
  明忆姝知道对方现在气消了几分,能听进去自己的话了,便简单地解释了方才的误会。
  姜琼华转头瞧了一眼城墙夹道边埋伏的弓箭手,淡淡道:是孤的不对,你别放心上。
  明忆姝有些诧异,她方才只是解释而已,并不奢望对方会生出愧疚的情绪,没想到怎能得到这样的一句软话。
  虽然只是轻飘飘一句,但她心中依旧一暖。
  姑姑,我们要出宫回府吗。明忆姝目光依旧热忱,用全部的好心情去迎合对方,她拿出自己一直小心藏好的玉笛,满心欢喜地开口,忆姝今日收到了姑姑赐下的玉笛,喜不自胜,很想吹给姑姑听。
  她说了这话,姜琼华才纡尊降贵地瞧了那玉笛一眼她早就忘记这是何时的事情了,饰品美器之中,她最厌恶玉,所以当初应该只是随口吩咐下去,把东西寻个方式处理罢了。
  姜琼华自恃身为长辈,明忆姝这种带着几分天真幼稚的话语,在她看来只觉得无趣。
  姜琼华敷衍地应了声好,随即抬眼瞧向前方,她们已经走到了高深狭长的夹道之内,此处曾是出宫的必经路,灰墙无言高伫,很容易生出晦暗心思。
  想当初,她便是在这裏截住了唐广君,一剑贯入对方心口,死死将人钉在了地上。
  姜琼华缓慢地走近,在熟悉的地砖上停住脚步。
  她低头轻蔑地看去,似乎还能看到六年前的血迹,是那般的红,那般鲜艳美丽。
  身旁,是明忆姝的声音,但姜琼华陷在回忆裏,却是听得不太清,那声音好似隔着氤氲云雾,朦朦胧胧的,一直萦绕她耳畔。
  吵。
  在声音近了些时,姜琼华不耐烦地抬手,试图挡住什么,但她的手指却敲落了什么,那物触感冰凉坚实,一个不稳便落了地。
  姜琼华一瞧,也没什么,只是一只玉笛而已。
  怎么没拿稳,这么容易便掉了。姜琼华蹙眉,并不打算在此事上多做纠缠,但她话音刚落,突然又注意到身边的明忆姝脸色有点发白,好像这不是简简单单一只玉笛,而是什么贵重东西一样。
  这姑娘总是这般小意,自己给的什么东西都要当成珍宝,分明这六年裏自己给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天底下顶好的,她还是没有把见识格局给打开。
  姜琼华见她去拾,心下还有些嫌弃:别捡了
  这一次,明忆姝没听姜琼华的话,她方才只是想着让姑姑瞧瞧玉笛的精致,没想到对方会抬手打落。
  怪她没拿稳。
  明忆姝心中凄凉一片,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她目光怔怔地望着玉笛陷雪,抱有几分侥幸地想去拂雪寻找。
  此道如今算作偏僻,因此地上积了雪,扫雪的宫人还未全部将雪清除,玉笛落入雪中便隐去了,只能亲手去雪中探寻。
  孤叫你别找了。姜琼华还等着逼楚箐看一出戏呢,并不是很想被眼前这点破事打断,她又去拉明忆姝的胳膊,却见对方固执地去雪裏寻,一双素白的手沾了冰冷的雪渣,冻得看不出一点儿血色。
  姜琼华:你到底有没有听孤的话,一个玉笛而已,这么珍重做什么。
  明忆姝这才好似回了点儿魂,她低声说:这是姑姑赏赐的,不想弄丢。
  原来仅是这个原因。
  姜琼华无奈地等着她寻找,环顾上方,终于瞧见了楚箐的身影。
  夹道高墙之上的弓箭手都换上了她自己的手下,楚箐只能眼睁睁地看这样一出戏弓箭手佯装用箭埋伏,而明忆姝定会义无反顾地来护着自己。
  就让她瞧,要她亲眼看,昔日故人之女是如何为自己这个仇敌卖命的。
  姜琼华瞥见明忆姝探入雪中的手突然僵了僵,好像是摸到了什么,她便问道:找到了?
  找到了。
  但
  明忆姝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但还是在接触到玉笛残片之时摸到了刺骨的凉。
  玉笛摔碎了。
  玉器价廉,还容易碎,果然上不了臺面。姜琼华说道,你若没有玩过新鲜去,孤改日再叫人去做一支新的给你。
  不是的
  明忆姝心情低落地缓缓摇头,她心想,不是这样的,玉石皆有灵,哪怕再做一支完全一样的玉笛,也再不找回最初的那支了。
  玉虽易碎,但可保留几千年,千年之后依旧不减风华。明忆姝无法再装出轻松笑意,只能抿紧唇,扯出一个失望艰难的笑,玉可以保有情意至千万年之后。
  可就这样碎了。
  姜琼华听着她的话,怎么听都觉得眼前人在胡说,眼下史册记载都没有几千年,怎么她的语气好像是见过一样。
  姜琼华不想和小辈谈论这些虚无缥缈的道义,她负手身后,给手下人递出了行动的信号。
  回吧。姜琼华拿过明忆姝手裏的碎片,随手往两侧丢去,别伤到了手。
  明忆姝手中一轻,不舍地看向姜琼华丢开玉笛碎片的地方。
  也就是在这时,破空声簌簌而来。
  姜琼华身后带着的侍从提前得过命令,一见这阵仗便识相地配合起来,他们熟练地拔刀,砍落那些并不算凶狠的箭矢。
  习武之人都能看出,这箭雨稀疏无力,没什么力道,哪怕占了地势之优,也不可能对丞相造成什么威胁。
  但明忆姝不知。
  这是一场以她为中心的大戏,专门针对于她。
  因此,在第一人喊出有埋伏时,她便收回了方才的心绪,紧紧抓住了姜琼华的手。
  这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她知道,在箭矢之中,她义无反顾地跟在了姜琼华身后,同时分心去瞧那些破空而来的箭矢。
  不能让姑姑受伤。
  这似乎成为了她的本能,她穿书的一切目的都基于眼前之人,对方必须要安康健全。
  可是为什么姑姑的侍从都离得那般远?
  虽然箭雨还能应付,但明忆姝依旧觉得不对劲,她见过的影视作品中,当主人受到□□手或是弓箭手的埋伏后,身后的那些侍从会包围做掩护,以身为盾将主公紧紧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