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先不说要费太多人力物力,就说这个露台也不是我定的,是……”谢翊说着说着又想起陆九川了,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有个二楼散散心足够了,真想临高远望一览众山小,我自己能到屋顶上去。”
  柏彦没听出来谢翊刚在说话时的停顿和不自然,关注点全在“上屋顶”上,“冒昧问一下,您一开始是怎么想着要去屋顶看风景的?”
  “真是白和你说。”
  露台的桌上,谢翊一早就备好了酒菜,似乎就等着客人的到来。
  他邀请柏彦落座,“这可是醉仙楼的饭菜,我与……”
  怎么又是陆九川,他才在京城不到一年,这人到底怎么在自己身边阴魂不散,哪哪都有他?
  “与谁?”柏彦听他突然顿住,心里猜了七七八八,但还是好奇追问,“是少傅大人吗?”
  谢翊避之不谈,装做没听见道:“你先坐——”下到一楼去不久之后又上来,只是他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柏彦刚看清谢翊手中拿的是什么就被吓了一跳,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在他眼中,此时靖远侯正提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剑,杀气腾腾朝自己走来——摆鸿门宴也不该用在他这种无名小卒身上吧。
  “你站起来做什么?”
  日光照耀下,剑身的寒光反而更甚,谢翊收剑平递到柏彦面前,此剑剑柄上的玉坠色泽温润,剑鞘上承岳二字描着金漆,“这是承岳剑。”
  “我听说过。”谢翊的话还没说完,柏彦就突然凑近,下意识想要触碰剑身的手指伸出又收回,低声喃喃道:“此剑可承江河山岳之重,故谓之承岳……”
  这个名字的背后的故事其实没有柏彦想的那么冠冕堂皇,但谢翊也不愿拂了年轻人的兴趣,便没再多说什么,只笑道:“你很感兴趣?左右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要不我借你使一下?”
  柏彦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推拒道:“不合适不合适。君侯拿这柄剑出来做什么?”
  “今日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把剑。尚书台的最为灵通,不知道你在尚书台是否听过关于这柄剑与城防大营有什么关系?”
  尚书台确定算得上是朝中各处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了,分管整个皇宫中的文书归档收纳,大到皇帝的圣意,小到各个宫里的内务,尚书台的官员都能知道七七八八。
  柏彦没想到是这种事。他细细想了想,“之前以我的职位也接触不到这些,现在也没听说过。给剑赐名的时候,我只是个考功名的读书人——至少眼下在尚书台内,是没传到人都知道的地步。”
  “劳烦你替我多打听一下,只要是关于这把剑的你统统留点心,散值前,我再来找你一次。”
  要是柏彦再没有打听到关于这柄剑的任何消息,如果不是皇帝当时真就是心血来潮非要给他的剑起名,只能是这件事对于尚书台来讲也是个秘密。
  至于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或许也只有皇帝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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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柏彦:我去查你们之间的事吗?这真的不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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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未尽之言
  嘴上是答应下了,可柏彦心里还在犯嘀咕。
  柏彦腹诽,靖远侯可太会难为人了,这差事分明是在揣测圣意,这期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桌上的饭菜散发着香味,柏彦迟迟没有动筷,犹豫了很久,他才开口道明:“君侯,我只是个小官,应该接触不到这些事的,君侯不如去请教旁人?譬如少傅大人,亦或是丞相大人?”
  谢翊放下筷子,有些难为情地将原因合盘托出,柏彦毕竟是替他做事的人,也有权利知道谢翊的目的和找他的理由。
  “你觉得我是不知道吗?魏大人和陛下一条心,一句多的都不会说,至于少傅嘛……”他尴尬地摸摸鼻子,心头又开始烦闷,“最近不是很方便。”
  一开始,他其实想要不要去找陆九川问问这是个什么情况,但一想到前段时间两人刚吵的那一架,便又歇了这个心思。
  虽然谢翊知道两人当时都在气头上,口不择言也很正常,可也是陆九川亲口说过的,以后就不管他了,自己凭什么要先巴巴地凑上去?
  “君侯和少傅大人之间可是有误会?”柏彦听出了谢翊话里的意思,他虽接触这两位大人时间不长,但还是觉得他们之间不会有太大的隔阂。
  “也不算误会。”在柏彦好奇又探究的目光中,谢翊只好将当日两人争执的过程说了一遍,就是没说是什么原因。
  末了,谢翊道:“好吧,我承认这件事一开始是我的错。但他也不能这样……”
  这话说出话来谢翊自己都觉得矫情,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别扭,偏过头去一脸的愤愤不平。
  要说自己因为别的事真的做错了,哪怕是他去负荆请罪也行,但在这种事上,让他去给陆九川说一声“对不起”,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柏彦正色道:“不过少傅确实在意您,这个连我这个与二位接触鲜少的人都看得出来。”
  听他这么说,谢翊笑出了声,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添上新的酒,揶揄道:“你可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怎么净向着他说话。”
  “正因如此。”柏彦一字一顿,认真的过分,“您算我的恩人,要不是您我的确走不到如今的位置;所以说,如果一个人能诚心待您如此,我当然愿意为他说话。”
  谢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他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半晌才含糊回答:“倒难为你还有这份心。”
  起风了,窗外是花丛枝叶的沙沙声,柏彦最后还是答应了谢翊要帮他去找关于承岳剑的差事,“关于承岳剑,我只能尽量问,要是没什么结果,君侯千万别怪我。”
  说了这么多,柏彦心中依旧困惑。下楼时,柏彦停下脚步,他回头仰视着身后的人,“我还是不理解,您为什么一定要弄明白这件事?”
  一柄皇帝亲赐名的剑与京城的城防大营,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事物,因为谢翊,就这么诡异地有了若有似无的联系。
  短促的嗤笑声自楼道的阴影里传出,“你对这些很感兴趣?”
  “不,是因为……”柏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卷进了一个不得了的事。
  狭窄的楼梯上,一明一暗,一上一下。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柏彦还想打个哈哈来打破这凝滞的氛围,谢翊先开口打破寂静,“再不回去的话,你今天没法交差了。”
  柏彦大梦初醒,想起自己是抛下公务出来的,心下顿急,忙不迭跳下楼梯,来不及作别,只留下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回到尚书台他也无心手里的工作,匆匆做完,一门心思地扎进这件事。
  从尚书台入档的各项文书查到自开国以来登记在册的明诏,与承岳剑有关的,也只有皇帝在开国之初将大将军剑赐名承岳,昭告天下。
  “应该不止这些……”他翻来覆去地看,这种事情不可能是记录者疏忽,因此有些细枝末节大概是被刻意抹去了。
  柏彦将自己能查的地方都查了各遍,自己这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最后还是选择登门拜访陆九川。
  少傅大人见多识广,又是皇帝身边的重臣,兴许从他这能得到些线索。
  可他与少傅实在不相熟,因此柏彦在少傅府门前踌躇许久,府门口的门房见他一直在门前来回踱步,走过去问他,“这位大人可是来拜访陆先生的?”
  “是。”柏彦如释重负地忙对他点头,“劳烦通报一声。”
  门房却有些遗憾地摇摇头,“眼下先生不在府里。如果不急的话,不如我先记下大人的姓名,官职,为何事而来,待先生回来再行禀报?”
  虽说少傅常以这个理由推拒上访之人,但此时他确实不在府中。
  陆九川正在还在丞相府,因着他被谢翊当天那句“有什么证据”没由头地气得不轻,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只能借还马匹的由头往丞相府去叨扰魏谦了。
  “你听听!你听听!这像话吗?”陆九川在魏谦的书房里来回踱步,越来越像一个能动的风箱了,"我苦口婆心劝他,他倒好,一句'有什么证据'就把我堵回来了!我要是有证据,还用得找告诉他?八百里加急,我就送去北疆了!"
  “以我来看,比你像话。”
  丞相很无奈,他的工作完全被打扰了,现在只好放下笔,指节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角。
  他的目光哀怨地跟随在陆九川身上来回转着,直到转得自个都有些头晕,视线才转去别的方向,“你能不能先冷静下来,非要在我府上进进出出才解气吗?非要在我府上,你不如换个地?我让人带你去后院走?”
  陆九川恍若未闻,叉腰继续在房间里兜圈子,过来又过去,很是烦人。
  魏谦被晃得彻底没了耐心,一拍桌子,“停,你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