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月光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谢翊折腾了一整晚,终于在檀香气息的环绕间沉沉睡去。
  陆九川拂开了想来搭把手的仆役,一手探向他的膝弯将谢翊打横抱起来,他感受着怀里人衣服下清晰的肌肉线条与体温,一步步走向少傅府深处,“我一定带你走。”
  等谢翊再醒来的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额角一阵一阵地疼,喉咙干得发涩,他睁开眼还没开口要水,陌生的床帘与屋内陈设便映入眼帘,叫他清醒了一大半。
  “这不是靖远侯府吧……”
  门外闻声进来一个端着托盘的俏丽身影。谢翊偏过头去看,来的一个他见过的姑娘,“泠鸢?你怎么在这?”
  “君侯这话真有意思,奴婢不在少傅府还能在哪?”泠鸢乐呵开着玩笑,等谢翊坐直身子,将温热的醒酒汤递到他手上,才又道,“君侯昨夜喝多之后到少傅府来寻先生——您稍等,奴婢这就去请先生过来。”
  她转身出去,清脆的嗓音在院子里响起,“先生,你昨晚带回来的人醒了!”
  院中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紧接着陆九川的声音将它们都盖了过去,“在我面前这般没大没小也就罢了,今天有客人在,都收敛些,莫惊扰到人。”话音落下,他掀开门帘缓步踏入卧房。
  “先生……”谢翊放下空碗,笑容有些心虚。他昨晚似乎干了一件很荒唐的事,现在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只有零星的几个画面,真是喝酒误事。
  他尴尬地清清嗓子,“酒后失态,叫你看笑话了。”
  “那有什么,幸好是到我这来了,否则去其他人那,今早满京城都该知道你昨夜干什么了。”陆九川从善如流地落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了昨夜他啃咬亲吻的唇瓣上,回想起昨夜那带着酒香的、柔软的触感。这人一身骨头硬得很,嘴也硬,偏偏嘴唇出乎意外的软。
  谢翊还回想着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么荒唐事,完全没注意到眼前那道几乎要将他包裹起来的视线,最后只能低声问,“昨晚,我有没有冒犯到你?有没有做什么出格事?”
  “昨晚啊,让我想想,”陆九川眼中突然期待起来,还有想要得到答案的急切,“唔……你说你喜欢我,这个算不算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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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终于亲上了,不容易(掌声)
  陆九川:这和外卖有什么区别吗?
  约了一些丘丘人发现自己月石不够,没法放出来……
  周一啦,大家久等啦,感谢周末大家的收藏和订阅,还有宝的霸王票
  关于更新:
  越到年底事越来越多,每天几乎都很忙,维持一周五到六更几乎算是极限了,这一本错误预估了自己的能力,每天都有三千字和多●国一起追着我跑,以后以及未来,一定都是全文存稿或存够一大半再开(目移)
  第53章 逃避现实
  陆九川的话如晴天霹雳,将谢翊劈得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
  他也顾不上昨晚自己还在念叨的事,满脑子都是现在这句话。
  说实在的,这么他现在甚至都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对陆九川到底是不是喜欢,就这么被自己酒后的失态叫他知道了……
  “……我真的说这话了?”
  谢翊不信邪,他还想挣扎一下。可他没法忽略在自己这句话说出口时,陆九川即便再努力保持坦然,眼中还是悄然暗下去的光。
  他们都是男人,这份感情只要不在乎外界的眼光,你情我愿地相守一生就好,可谢翊还是觉得自己得扪心自问,自己对陆九川到底是什么感情,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他装作一无所知,苍白地解释,“或许是说错话了,或者话说的不对……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一定不喝这么多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酒后胡言而已,我也不会当真的。”陆九川强撑着笑意,似乎无事发生,命人拿一套衣服进来,“你的衣服昨晚弄脏了,刚洗了晾起来,暂时先穿我的吧,改明儿遣人给你送回去。”
  “……一件衣服而已,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淡色的衣袍递到谢翊手上,他展开拎起来左看右看,简洁中透着洒脱,是陆九川以往偏好的样式,与他平日素净的衣着截然不同。谢翊又往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怎么看怎么奇怪。
  可他也不能单穿件里衣在大街上瞎转,这种情况下也只好认命地套在身上。外袍本就宽松,谢翊穿在身上不仅肩线滑落,腰际也显得空荡,他只好将衣带仔细系紧,才勉强撑起了这副陌生的装束。
  这时陆九川掌心托着他装在怀里匕首,递到谢翊面前来,鞘身上镀金流转的金色光泽与宝石折射出的碎光,直晃人眼。
  “还有这个,看起来像是陛下赏的——陛下平白无故赏你这东西干什么?”陆九川轻轻蹙起眉,如果不是他仔细看了看,谁也不会想到这么精巧的小玩意会是一柄杀器,“这种金器不会随意赏下来的,一般都得避谶。”
  华丽精致的匕首又一次出现在谢翊眼前,情绪不会欺骗人,一瞬间被辜负的无力与失望再一次回到了谢翊身上,他无力地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将匕首妥帖收好。
  他苦笑一声,“本来就是这意思。反正陛下说的是因为我喜欢所以才赏的,那便是我喜欢的罢。其中的真意是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昨天刚去看过王谨和赵昂,夜里就借酒消愁喝得烂醉,醉到深处时没头没尾地说着“我不会死吧”这种话,还有这不合时宜的匕首……陆九川便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这是没办法了吗?”
  “可能有,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陛下虽未明说,但在我求情是,让我拿出来他们没有贪墨的证据——如果真的能拿到这个证据,他们还有一线生机。这段时间我虽未完全与军中切断联系,但也确实收不到任何来自北疆的消息。军饷少了,这笔钱上到大司农下到北方云中,朔方,西河,五原几个郡的的太守与驻地军官,牵扯太多,我也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下手。”
  除了眼前最要紧的两条人命之外,他自己心里别的有心思,谢翊不好正面回答,时间不等人,他也不方便在此继续再呆下去了,“多谢昨夜你能收留我,我还有事,不便多呆,有机会一定再登门道谢。”
  说罢谢翊将自己散落的头发随手用发带一束,拒绝了陆九川邀他一起用午膳的好意,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少傅府。
  穿过几道喧嚣的街道,他那颗因紧张而加快跃动的心才稍稍平复下来,脑海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刚才陆九川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眸,以及自己苍白无力的解释。
  谢翊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可衣袍穿在他身上,宽大了些许,行动间还带着不属于自己的的檀香气味,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他昨夜逾矩与今日清醒后的逃避。
  他拼命回想昨夜他倒在少傅府之后的事,却只捕捉到一些模糊又交缠的碎片。
  这件事他不能骗陆九川,更不能骗自己。正因为他在乎,所以才不能在自己心意尚未明了之时,借着酒劲草率地给出承诺,这对陆九川不公平。
  而随着谢翊的离去,少傅府内刻意维持的平静也悄然地消散了。
  “先生,看样子君侯是直接回宫或者回自个府上了,没去找旁的人。”陆九川一早吩咐好的暗探跟着谢翊走了三条街,再远点恐怕谢翊便会发觉身后的尾巴。
  在自己府里没有别的人,伺候的仆役也挥退了下去,陆九川难得不用再维持这幅谦和模样,面对着满桌精心准备的饭菜,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看他那个匆匆忙忙的样子,大概是进宫吧。”
  陆九川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冷冰冰的眉眼忽地融化开,嘴角轻轻勾起,“那这样说的话,别人都能看到他今天的衣服了……”
  这套衣服穿了出去,只要有心之人稍微打听一下昨晚谢翊做了什么,再看他今天这身衣服,便知道昨夜没回府的谢将军到底是在谁那过了一夜,身上穿的又是谁的衣服。
  可能会有些结党营私、拉帮结派之类的议论,不过这一刻,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陆九川心底还是隐约生出几分幼稚的得意。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阴差阳错一吻的触觉,柔软的唇带着冲人的酒气,以及在自己有意无意地引导下,对方生涩却未曾抗拒的回应。
  这滋味,足以让人意乱情迷。
  若是仅仅只这一吻也就罢了,陆九川只当酒后的一场意外,其心不轨的他无意拣了个宝贝回家,他仍可以守着自己的身份,以最亲近的旁观者去远远地看完他的一生。
  靠着昨夜偷来的这点回忆,他也足以撑过以后漫长岁月的岁月,聊以孤寂。
  可为什么他要说喜欢……在那样迷乱的时刻,用脆弱又认真地说出赤裸裸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