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马车停下,掀开车帘下车时,陆九川垂眸敛了神色,又重新恢复了那个温文儒雅却疏离的陆少傅,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御史台的方向去了。
  薛宁听说了朝上的消息,早已候在门口,见陆九川来了,忙迎上前:“少傅大人,一路过来辛苦了。”
  “分内之事。”陆九川朝他微微颔首,“还得劳烦你这段时间多留个心,有任何情况都和我说明清楚。”
  “不碍事,毕竟我与殿下也是表兄弟。”薛宁抬手做请状,引他入内,一直走到了内室,四下无人的时候,薛宁才低声道:“按您的吩咐,我的想法是我们这边明面上在查皇子芾,实际上会暗中派人盯紧了赵府和那几位御史的宅邸,看看这段时间他们都与谁联系,您与君侯给我的名单,我都记着。”
  陆九川“嗯”了一声,果然没找错人,薛宁做事他一向放心。
  薛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只是少傅,皇子芾那边……我们该如何做些表面功夫?不能太深,我担心殿下难以应付,太浅显会引赵家人疑心吧。”
  “你想办法插手进去,去皇子芾宫中问话的时候流程就成了最重要的。按流程走一遍,但记住问话这个过程,你们态度要恭敬,问题要空泛,问完即走,不必深究;证据保留好,再派人好好观察这一个月,私下还是以调查那些证据与赵家为主。”
  “明白。”
  “还有,”御史台算是赵家染指较多的地方之一,平日里装瞎子当聋子,这个时候正是他们出点力的时候,“御史台中有哪些人与赵家有牵扯,进来这么久了你心中应该有数——这些日子,可以鼓动让他们多出力查案,最好能主动提出些关键线索,这样更乱些。”
  薛宁眼睛一亮,猛地点点头,“下官懂了,少傅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跳出来,最好是能把水搅浑。”
  “水浑了才好摸鱼嘛。”陆九川转身,目光落在薛宁脸上,“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但足够让底下藏起来的都浮起来了,这下也该让陛下看清楚——这朝堂上,到底谁忠谁奸。”
  “少傅深谋远虑。”
  陆九川摆摆手谢过薛宁这些场面话,事情交代清楚他就不多带,否则该引起其他人注意了,“我该走了。此事关乎国本,万不可有丝毫差错,今日如果有人问起我的来历,就说我只是问问大概得流程。”
  “下官明白。”
  皇子芾被查,皇子菁入宗正学习,这段时间陆九川这个老师落了个清闲。他在朝中也没比我的事,谢翊他也不好多在明面上接触,该去的地方象征性走过之后,他就收拾收拾回府了。
  陆九川一边抱着几本书往出走,一边开始回想这段时间以来所有谋划的经过——
  这场棋,已下了大半。
  萧芾那边是稳住了,调查的方向也将按计划转向赵家与其党羽,谢翊暂时还没完全卷进来……一切向好啊。
  突然,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夜在养心殿时,萧桓最后看他的眼神——那是帝王审视臣子的目光,锐利而多疑,却还是期待着。
  想到皇帝,陆九川不免心中烦躁。
  他对萧桓实在没什么期望,把事情看得太透有时候也不好,他一早就看出了萧桓此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因此也从未希望萧桓做出什么。
  可他想给谢翊铺一条生路,不免要与其虚与委蛇……算了要是真的能把路铺平,也不算白忙活,而且萧桓迟早得为自己的作为买账。
  马车驶回到少傅府时,陆九川刚被扶下马车,门房就匆匆迎上来,“先生,靖远侯府那边送来了一样东西。”
  陆九川听闻还有些诧异,谢翊有什么东西要送到少傅府,直接盯个空在宫中给他不就好了?
  “何物?”
  “不知,还请先生过目。”
  陆九川接过门房奉上的锦盒,小巧但入手微沉,他好奇打开盒盖——里面放了一方徽墨,墨色深沉浓郁,仔细去闻还有一阵松香,不愧是文房四宝。
  徽墨之下还压着一张纸,陆九川一眼认出上头谢翊的笔迹,飘逸但落笔转折有力:
  “吾之卿卿,勿劳神过甚,借以此墨,期待与君共书。”
  吾之卿卿。
  陆九川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真是的,写一句矫情的话都写得这么含蓄啊……
  他抬头望向西边,那是靖远侯府的方向,虽然目光穿不过城中的房屋,但他忽然想,那个人此刻或许也正好站在窗前,与自己遥遥相望着。
  这样明明两心相印,如胶似漆,却还要在这时候装陌路人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作者有话说:小谢:我的宝宝(完全捧读)
  小陆:说的好听再说点[比心]
  感谢大家的订阅和收藏,感谢宝的霸王票。
  上一章plq我慢慢删,此人前一晚白天走了两万多步,跑了三个地方,临睡觉发现自己水土不服qaq……
  第90章 军制改革
  不管朝中怎么议论萧芾,又是怎么津津乐道拿皇帝诏书三司会审萧芾一事当谈资的,谢翊一概当作没不知情。这时候谁要是没眼色想来问问他萧芾为何被审的细节,大概只会得到谢翊沉着脸的一句滚。
  “他一直这样,你和他待的时间久了,就感觉他人其实挺好的。”
  杜恒靠在校场旁边的柱子上,他本来就是谢翊以接替工作的名义叫来探查京城中情报的,就冲这一点,谢翊现在是已经回来重新主持工作,但他还是不能回苍梧去。
  苍梧郡来了信,新的驻军将领已定,杜恒也没必要走,而且这下由谢翊主持工作,旁边也有庞远帮衬。
  谢翊在那边忙里忙外地,杜恒简直是白拿钱还不用干活,只有最近忙了点,赵家在京郊之外的荒山地道里头私造军械,他时不时得接着巡视京城城门的名义往郊外走一趟,打听点消息。
  反正来去都是要和赵闳唱反调的,那不如趁这个唱个大的,把军制改了之后,再把京城巡防布局调整一下,好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无处遁形。
  他站在点将台上,面前摊着新绘的京畿巡防图,负责各处的统领围在他身后,耐心地听谢翊一一指出现下京畿布防调整的要点。
  “西直门外三里处的哨卡,往前挪半里,卡在这个官道转弯处。”谢翊右手两指并齐,指尖在地图上划过,“比起原本的位置,这里地势更高,视野更开阔,而且这里也是来往京城的必经要塞,京城与皇城外巡防的班次也要调整,从三班轮换改为四班,且每班人数减二,但巡逻频率加倍,特别是皇城,夜间也要配合黑羽卫和羽林卫巡逻。”
  庞远提笔在一旁记录,一听谢翊说要将巡防的轮班添至四班时,忍不住抬头问道:“君侯,这提议确实有助京畿治安太平,可如此一来兵卒们恐怕要抱怨劳累了。”
  “如今是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我定会启奏为各位添些赏银,哪怕上头不允,轮班后我自掏腰包为各位添些酒肉也行。”
  谢翊说着自己的打算,但头未抬起,目光仍留京畿的巡防图上来回扫过去,对此似乎若有所思。
  忽然,他问自己身后这些人,“杜统领最近来了新的消息。京城近日不太平,听他说前几日京郊外发生一起械斗,涉事的参与者不仅有江湖人,也有原先军中退下去的老兵——这些事,你们可曾听闻并留心?”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最后才硬着头皮道:“属下竟不知还有此事……是属下的疏忽。”
  “一句疏忽就免责了?”谢翊终于有心思抬起眼,轻嗤一声,来回在点将台上走动着,身侧的佩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频率极为规律,“你们其中不乏跟我好几年的熟面孔,都是做统领的,手底下管着人也是对他们的性命负责,你们里头还记得我之前治军的时候,对底下的将领说过什么吗?”
  谢翊的话越说,他们的头就埋得越低,直到最后人群里才冒出一个声音,“……军中无小事,事事关生死。”
  “嗯,记着就好。”谢翊收回目光,问庞远要来笔继续在地图上标注新的点位,向众将宣布自己即将改革军制的事,好让他们也提前有个准备。
  “近日,我还会和陛下提及军制改革一事。原先那一套政策在战时用处极大,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军营需要的是一个更加规整严谨的制度,其中需赏罚分明、张弛有度,这样的军队才有利国家日后的发展——因此,自今日起,各营主将与督军每日来我面前亲自述职,务必使军营中事巨细无遗,不得有误。”
  几位将领一听就知道谢翊这是下定决心要改革军制了,他的目的也显然易见,是除掉军中自恃有功而尸位素餐的将领,皆神色肃然,齐声颔首应“诺”。
  辕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久,一名亲兵快步上台,在谢翊身侧单膝跪地,“君侯,外头自称是御史台薛宁的人求见君侯,说有要事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