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松石和三竹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赫然写着“奴才命苦”四个大字。
  穆彦珩身子还未好完全,起了个大早,又让沈莬戏耍了一番,这会精力不济地直想睡回笼觉。
  若是换做从前,他或许会不好意思提。但现在他和沈莬更出格的事情都做过了,枕着对方膝盖小憩一会,又有什么可矫情的。
  照他的意思,那晚他吃的亏,沈莬的膝盖就是给他枕上一千次也还不清。
  穆彦珩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颇为理直气壮地指使道:“本世子困了,要枕你的膝盖睡上一觉。”
  沈莬扔了个软垫到他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方便。”
  “?”
  穆彦珩已叫沈莬这个混蛋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在也气精神,不用睡了。他不由思索起来,沈莬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话本里发生关系后,上位者都会哄着让着下位者。到他这倒好,上位者的身份没捞着,下位者应得的宠爱也没捞着……
  又反复思索了一阵,他才想明白问题所在——沈莬不爱他。
  所以既不会给他上,也不会疼他。
  预想中气急败坏的吵闹没有发生,沈莬有些诧异穆彦珩突然安静了下来,正看着窗外出神。
  心道欺负过了头,却也只能这么放着。
  穆彦珩脸上刚被逗弄出的一点血色,此时也退了个干净。窗外的风景快速在眼前倒退,他又开始出现耳鸣的症状。
  无妨,不爱就不爱。得不到心,得到人便可。
  第14章
  穆彦珩最终还是枕着软垫睡着了,身形单薄、唇色浅淡,睡梦中仍拧着眉头。
  沈莬按耐住将他搂进怀里的冲动,仔细端详起他的眉眼。
  枉他饱读诗书,搜肠刮肚半晌,只想起一句“一枝红艳露凝香”。倒也无妨,言语形容不出,便仔细描摹进脑海里。
  若是穆彦珩醒着的时候也能这般看他就好了,那双桃花眼最是勾人,配着眼下那颗小痣,清冷中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妩媚。
  美人在身下垂泪的模样,何止那夜见过,年少春心萌动时便已时常出现在他梦中。
  穆彦珩这个傻子,若是知道自己对他那些龌龊的心思,又岂敢那副模样跑来引诱自己。
  谦谦君子的美誉沈莬听得多了,却只觉好笑,这点倒是只有穆彦珩了解自己——“假正经”一语中的。
  “少爷?”松石在帘外小声询问,“午时了,可要停车用些点心?”
  “好。”
  待马车停下,沈莬将穆彦珩摇醒:“下车吃点东西。”
  穆彦珩睁开眼,两人对视上的一瞬,沈莬察觉出一丝异样。
  果然,他伸手去扶,被穆彦珩躲开了。
  一直到天色渐暗,穆彦珩都未再同他说一句话。
  天黑前赶到春风客栈,入住时沈莬要了两间上房。他倒不是想对穆彦珩做什么,出门在外,若是出了状况,两人一间也好相互照应。尤其穆彦珩这样惹眼贵气的长相,很容易被人盯上。
  “要三间。”这是穆彦珩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两间。”沈莬坚持。
  小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气宇轩昂,一个贵气逼人,皆冷着一张脸,他不知该听谁的,只得眼神求助一旁看着很是面善的松石。
  松石也很头痛,他们一直堵在门口,后边的旅客办不了入住,已开始不耐烦。他只得小声哄道:“少爷,咱们还是要两间吧,客栈鱼龙混杂,您和沈少爷一间,也好相互照应。”
  “谁要和他一间,晚上你睡地上。”穆彦珩说完,径直上了楼。这是应了要两间,但要松石同他一间。
  松石愁苦地看着沈莬,脸上又出现了“奴才命苦”四个大字。
  “无妨。”
  沈莬付完银子,带着三竹回房,临了吩咐松石,有情况就来找他。
  各自在房里用完晚饭,便要准备歇息。
  穆彦珩和松石自是不用说,松石先仔细给穆彦珩铺完床,伺候他洗漱躺下后,才在床边地上收拾自己的铺盖。
  临睡前,松石仍在暗暗祈求两位少爷快些和好,这样他才有机会睡上上等房的软床。
  不过话又说回来,三竹和沈莬情谊深厚,相处间不似主仆,更像兄弟。不知三竹是会和自己一样睡地上,还是能同沈莬一道睡床上。
  “不不不,我怎么能和少爷一起睡床呢。”三竹连连摆手,脑袋也摇成了拨浪鼓。
  “往后不必叫我少爷,从前不是,离了穆府更不是。”沈莬拿起三竹的包袱往床上放,“承你照顾我多年。”
  “不行不行,少爷就是少爷。”三竹同沈莬拉扯起包袱,一副受宠若惊又惶恐至极的模样,“我知道少爷人好,不忍心让我睡地上,可也不能坏了规矩呀!”
  三竹成功抢下包袱,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床铺、地铺,不等沈莬开口,躺地上两眼一闭,权当自己睡了。
  沈莬轻叹一声,只得和衣睡下。
  睡意渐深,意识迷蒙之际,仿若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异香,参杂在熟悉的檀香之中,沈莬一时辨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那味道像是梦中从穆彦珩身上散发出来的,对方回头朝他浅淡一笑,他便不疑有他地沉醉下去。
  再次醒来,沈莬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房间比客栈的更大、更华美,床边的三竹也不知去向。
  更为麻烦的是,他的手脚皆被套上了镣铐,另一端系在床柱上,捆得他几乎动弹不得。
  沈莬的第一反应是,从前的仇家伺机寻仇。第二反应是,担忧穆彦珩此时的处境。他旧病未愈,又受此惊吓,若是……
  吱呀——
  随着门扉开合,透进来的日光刺激得他睁不开眼,接着是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最终在床前停下。
  “世子殿下不去渝州,倒消遣起小人来了。”
  穆彦珩俯下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蛋,几缕乌发随着弯腰的动作垂到他颈间,沈莬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气。
  离得近了,才分辨出是苏合香的味道。
  “本世子何止要消遣你。”穆彦珩在床边坐下,随手将头发撩到身后,“我还要睡你。”
  现在的处境显然不是该笑的时候,穆彦珩一脸认真的神情实在叫他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
  见对方快成炸毛的兔子,沈莬收敛起笑意,低眉顺眼道:“随世子处置便是。”
  穆彦珩被沈莬笑得发毛,起身仔细检查了一遍他手脚上的镣铐,确认牢固无比后才放下心来。
  “就为这事,世子何必如此大动干戈?”穆彦珩吃不得亏他知道,但也不至将自己捆绑至此。
  “当然不止为这个……”穆彦珩顿了一瞬,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他到底想看看沈莬的反应,“你且待在这,解试一过,我便放你出去。”
  闻言,沈莬脸色骤然一变,反应过来穆彦珩不是在同他儿戏。
  见沈莬脸色陡然阴沉下来,穆彦珩心里打起了鼓,面上却得强装镇定:“你考武举,不过是为了做官。要钱还是要权,我都可以给你。”
  沈莬是男人,他虽不能直接娶他做世子妃,但只要他不离开自己,功名利禄哪样他给不得?
  沈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过穆彦珩的话,以及离府前后发生的事,大致推断出对方的目的。
  引试一过,所有“武举合格”考生要在兵部规定的报到时间前,赶赴京城参加武解试。无故缺考者取消当年的考试资格,作为惩罚,连带下一次武举亦遭禁考。
  本朝武举时废时兴,先不说还有没有下一次,就算真如科举般三年一次,一来一去蹉跎六载光阴……他一天也等不得。
  沈莬如鲠在喉,一时不知是该怪穆彦珩,还是怪自己。穆彦珩虽任性骄纵,若非自己刻意引导,又怎会变成如今这般。
  终是他人心不足蛇吞象,自食恶果罢了。
  “你当我是什么?”
  沈莬只觉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一直以为穆彦珩心悦他,原不过是对一件求而不得之物的执念。
  当什么?当然是意中人!
  这话从前他说不出口,在对沈莬坏事做尽之后,他又该如何开口?就算说出来又如何,沈莬会信吗?
  穆彦珩不敢再看沈莬,转头对着房门,语气生硬道:“不当什么,不过是要同你好好算一算戏弄本世子的账。”
  沈莬不欲再说,闭上眼,又恢复了从前的冷漠。
  穆彦珩见他这般,心头闪过放他赴京的念头,到底抵不过一生不复相见的恐惧,狠下心肠:“好生待着,解试一过便放你出去。”
  除了用饭和解手时,穆彦珩派了两个高手近身盯着,其余时候一律将他绑在屋里,活动范围仅止于床榻周围。
  穆彦珩将他困在这里,说要报复他,却只在夜里出现。每日等他吹熄烛火,和衣而卧,过不了多时穆彦珩便会到他床前,默不作声地坐上半个时辰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