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上回半真半假地揶揄了孟令仪一番,穆彦珩正愁不知如何开口,这不正主就撞上门来了。绕开孟令仪这个中间人,也省去他不少麻烦。
  “瞧见前面那顶轿子没?”穆彦珩挑眉,“你的心上人就坐在里头。”
  孟承煜脸上先是震惊,再是狂喜,最终归于疑惑:“你怎么知道?”
  “……边上那个是她的侍女,送琴的时候你不也见过。”
  “对哦!”这么一说他好像有点印象。
  穆彦珩回敬他一个白眼,说回正事:“想不想跟她说话?”
  点头点头。
  穆彦珩见他满脸渴望,忽然驻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先说好,我让你跟她搭上话,之前欠你的那些银钱人情,可就两清了。”
  点头点头:“快快快,一会儿该追不上了!”
  碧莹一早就瞥见了穆彦珩二人,碍于姑娘家的矜持,面上佯作不知,实际借着手帕遮掩,正跟自家小姐通气。
  “小姐。”
  “何事?”钱晞兰正欲将纱帷撩开。
  “小姐别动!”
  伸出的手只得僵在半空:“怎么了?”
  “穆公子和一位不认识的公子,正从西侧朝咱们的轿子过来。”
  里面沉默半晌,随后传出窸窸窣窣整理衣袍的响动。
  “你确定是穆公子吗?”
  “确定。”
  “边上的人……”
  “在宫里,又能跟世子并肩,多半是位皇子。”
  “穆……”
  “咳咳!”钱晞兰还欲再问,被碧莹打断:“来了。”
  穆彦珩走至碧莹边上,只随行不叫停:“轿中可是钱姑娘?”
  碧莹像是刚瞧见他二人,忙侧身避让,恭敬行礼:“奴婢参见世子殿下,轿中正是我家小姐。”
  说罢叫停轿夫,隔着纱帷向内禀告:“小姐,是穆公子,还有一位……”
  众人等着孟承煜自报家门。
  只等来突然安静的空气……
  主人公正盯着轿帘屏息,喉结上下滚动,竟是紧张得忘了说话。
  穆彦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借着广袖遮掩用折扇狠狠捅了下孟承煜的腰窝。
  “哦……哦!在下孟承煜。”
  孟姓,一头异于常人的卷发……
  碧莹心念电转,很快推断出对方的身份:“奴婢参见六皇子殿下。”
  轿夫掀起轿帘,钱晞兰自轿中娉娉婷婷走了出来。
  孟承煜但见对方面容娇好,身姿婀娜,尤其一双杏眼,小鹿似的清澈灵动。如此近观,更是比那日远看漂亮百倍。
  小鹿眼先是匆匆瞥过穆彦珩,再落到孟承煜身上:“晞兰见过六皇子和世子殿下。”
  两人视线猝然相交,孟承煜顷刻呆若木鸡。
  “你们这是要去何处?”穆彦珩复捅了孟承煜一下,后者忙将视线收回。
  “刚从贵妃娘娘那儿出来,现正欲前往三生阁,赴三公主殿下之约。”
  “正好我们也有事找皇姐,钱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一同过去?”
  几次三番,钱晞兰仍未能适应穆彦珩的唐突直球。
  心下微乱,只庆幸鬓发遮耳,才未叫滚烫耳廓泄露了自己的心事。
  空气又突然安静……
  “噗……”碧莹又在后头掩面偷笑。
  穆彦珩:……
  这丫鬟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罢了罢了,他大人有大量,才不与一个小丫头计较。
  赶紧达成自己的目的要紧。
  “可是不方便?”问是这么问,他可不会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既是找皇姐有事,也想谢钱姑娘上次借马车之谊,可否赏脸一叙?”
  四人相聚总比单独相约合礼数,钱晞兰本就想应下,碍于六皇子在场不便太过主动。穆彦珩既给出得体的由头,她自是顺水推舟。
  “殿下言重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还请殿下先行。”
  碧莹闻言,正欲将轿子挥退,不料被穆彦珩抬手阻止:“我昨日起夜磕伤了膝盖,可否容我搭乘一程?”
  碧莹:?
  钱晞兰:?
  孟承煜:……
  而后……便有了他一人坐轿,三人傍轿走的奇观。
  饶是自家兄弟,孟承煜也时常被穆彦珩清奇的脑回路和无耻程度震惊——
  一个大男人,为了蹭轿子坐,竟能面不改色地谎称自己身患“恶疾”。然后心安理得地自己坐轿,让姑娘家跟着走!
  此等行径,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堪称惊世奇葩。
  咳——
  孟承煜轻咳一声,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他转向钱晞兰,语气温和地提议:
  “彦珩……彦珩自幼身弱,还请钱姑娘海涵。不如请钱姑娘在此稍候片刻,我立刻遣人去另寻一顶轿子来。”
  窘迫之余,又生出些懊恼来。唯恐穆彦珩这番胡闹,连累自己被心上人视作一丘之貉。
  钱晞兰看了眼正趴在窗沿上看景的穆彦珩,不由掩唇轻笑:“殿下不必劳心,左右路程也不远,权当散步了。”
  孟承煜再次拜倒在心上人明朗大方的性格之下,只挠头傻笑。
  九霄楼 “天字号”厢房内
  霍天行端坐八仙桌主位,左右相隔两席,分别坐着唯二入围省试的两名手下——惯用铁链的赵九和袖藏暗箭的万六。
  “大哥,眼下看来,能威胁到您的,只有钱家少爷了。”赵九搛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脆响。
  “我呸!”对面万六将筷子拍在桌上,脸上尽是不忿,“那姓钱的也就胜在会做文章,一身武艺稀松,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
  “说来也怪……”赵九不紧不慢嚼了几下,将花生咽下。他虽满脸凶悍的络腮胡,脾气却比一旁瘦白脸的万六和缓得多。
  “这钱大少爷分明是登科的料,不去考他的文状元,偏要来武举占个名额。图啥呢?”
  “就是!”想起那厮得中武解元,万六就来气,“若真叫个武艺平平的儒生凭文章拿下武状元,魏陇怕是离亡……”
  砰——
  霍天行一掌猛地拍在案上,只听一声砰然巨响,整张桌子随之震颤。
  万六面前的酒碗应声迸裂成两半,酒液顺着桌沿淅淅沥沥淌下,直将他整个鞋面浸湿。万六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霍天行食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单调的声响在陡然安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沈莬最近如何了?”
  他语调平稳无波,可赵九和万六却无端感到一阵寒意,只觉得那每一声都像敲在自己心上,令人头皮发麻。
  “回,回大哥,还是和往常一样,住在文信侯世子府上,隔日便外出练武。”
  “文信侯世子呢?”
  “啊?”万六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是问世子……?”
  霍天行看向万六,目光阴鸷。
  “世子!世子……隔日便会入宫,似乎和沈莬外出总在同一日。”
  “不外出的时候,又在作甚?”
  “……”这个他是真不知道,万六忙向赵九使眼色求救。
  赵九亦是不知,大哥只派他二人盯着沈莬,怎又突然问起文信侯世子的动向。
  “多半是在看书作画。”
  他在墙头看到过一次,沈莬临窗阅卷,穆彦珩抬笔作画的场景。只是匆匆一眼,很快便被沈莬发现了藏身之处。
  “真是好兴致。”霍天行从喉咙里滚出两声低笑,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
  赵九万六跟随他多年,见他这般神态,知是某人将要倒大霉。
  果然——
  “钱世荣不足为惧,倒是沈莬……”霍天行将“沈莬”二字在齿缝间狠狠碾过,几乎咬牙切齿,“这次我定要让他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第54章
  “老天爷啊!”
  掌柜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叫小二搀着,声音都在发颤。眼见那四人在满屋倾倒的桌椅与碎瓷片间腾挪飞跃,只觉肝胆俱裂,几乎背过气去。
  与痛心疾首的掌柜不同,小二眼中闪烁的,尽是对武艺高强之人的钦佩与艳羡。他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沈莬上下翻飞、快成虚影的身法。
  心中惊叹:这人真是厉害,以一敌三,竟半点不落下风!
  霍天行正恨沈莬恨得牙痒,议完事方才下楼,竟在楼梯口与这狗杂种碰了个正着。当即身形暴起,出手如电,招招直取命门。
  彼时沈莬刚空腹灌下半坛酒,虽未醉倒,胃里却已是灼烧翻搅,阵阵痉挛。
  与霍天行三人已缠斗半个时辰,他面上从容不迫,实则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心。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半分破绽,否则再无走出九霄楼的机会。
  霍天行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眼珠一转便阴恻恻地讥讽道:
  “叫‘狗杂种’都是抬举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像条丧家犬。莫不是被你‘主子’玩腻了,给扔出来了吧?”
  赵九:什么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