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斯琳被反剪双手,雪白小脸冻得通红,她吸了吸鼻涕,想开口叫他却意识到现在并不方便。
  贺棣先是一惊,紧接着皱着眉,眼神询问:你怎么过来的。
  斯琳眼神闪了闪,有点心虚。但是见到他安然无恙,她又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留在这里,哪怕是被当间谍关起来…
  她总是梦见,一场雪崩,冰山塌陷,贺先生死了。
  “押回去,我亲自审讯。”贺棣叹了口气,冷硬的脸上露出一点无奈来。
  另一边,沈妄被带到一个破碎的冰层前,不远处立着一座巨大冰山,考察队就在上面。
  雾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上次冰层里挖到了一个标本,研究中检测到一种能改变基因的特殊力量。”
  不用解释沈妄也知道那是什么,这里正是人类基因进化获得异能的开始。
  但他还是疑惑道:“带我过来做什么。”
  雾榷蹲下身子,伸手捞水面上的碎冰,抬头狡黠一笑:“想不想去冰下看看?”说完他就纵身一跃潜入破碎的冰层里。
  “……”这可是极地的冰川啊。
  沈妄站在岸边没动,盯着破碎的冰面裂口。
  10秒…20秒…50秒…
  沈妄抿着唇,脚下微微一动。突然有条扁扁触手从水里伸出来,一把将他拉下水面。
  然而没有意想中刺骨的寒意,甚至连湖水都没有近身半分。
  雾榷早已经变回了本体,不过控制着只有两人高的大小,他像是一个透明的潜水舱,将沈妄紧紧包裹在体内。
  他的身体是极其透明晶莹的,最外层分布着大量蓝粉色的眼睛,中层是含水量极高的水凝胶,而沈妄正被包裹在最里面,雾榷的声音似在他的头顶回荡:“不错吧,极佳的观景位置。”
  “…看起来像是被你吃进肚子里了。”沈妄摸了摸果冻质感的内壁:“但愿你的胃酸不会把我分解了。”和雾榷相处后,他也有了解过水母的饲养和身体结构。
  “你把我当成什么低等生物了。”雾榷触手伸在他面前,像是竖了个中指:"还有,别乱摸。"
  沈妄没说话,从进入他的精神海中看见他的本体起,他就意识到他不是人类,甚至不是世界上任何一种生物,可能是更高维一点的东西。
  真稀奇,基地都没有察觉到么,按照高层的尿性,知道了只会把人抓回去解剖吧。
  雾榷快速地收缩下沉,在里面的沈妄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如果那能称之为脑袋的话:“慢点,有点晕车。”
  雾榷:“……”
  往下不知多少米,周围已经伸手不见五指,这个深度,只有很少一部分生物存在,雾榷的身体在一片漆黑里发着淡淡蓝粉色的微光,像一粒星尘坠入深海。
  虽然深海的水压都在雾榷的身上,沈妄还是有些不适,缓了缓才睁开眼,他衷心夸赞:“真厉害,你才应该是被研究的对象。”
  雾榷小声含糊道了一句,沈妄没听清楚,只见脚下一片冰珊瑚丛,居然已经到底了。
  海底因为这片发光珊瑚而呈现冰面一样的雪白。隐约照出一片断壁残桓,竟然是一处遗迹。
  但是因为这里是茧域复刻的场景,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见其形状。
  雾榷轻车熟路的好像是在自己家,扁而长的触手不知道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
  沈妄见他游进一片珊瑚包裹的区域,里面有一个被钉在地上的死海星。
  沈妄瞅着瞅着,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这怎么像是一个坟…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触手卷起钉在地上的海星扔掉,沈妄眼睁睁看着这只水母在沙里掏啊掏的。
  头顶突然出来了短暂的震感,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掉进了海里。
  “有情况。”
  沈妄拍了拍雾榷的脑袋。雾榷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的挖着:“有一块冰山掉下来了。”
  好好的冰山怎么会塌陷,该不会是考察队炸的吧。
  沈妄心下好奇,然而雾榷没有半点要游过去的动作,他很多条触手并用,已经把这一块的白色沙土全刨了出来。
  他终于停下了动作,沈妄蹲下来一看,这果然是一个坟坑——里面躺着一具白里发绿的骸骨。
  看这骨架依稀能辨认出是个成年不久的年轻男性。
  “这是谁?”
  雾榷没有再把它卷起来,无数眼睛齐齐眨巴了下:“最先来到极北的人类,但是很不辛淹死了。”
  沈妄内心狐疑,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就算是经历过一次茧域的重复幻境,也不可能知道海底的一个无名墓碑。
  雾榷伸出触手将骨架上面生长的冷水珊瑚仔细抹去,然后又重新将泥土埋上,最后把扔到一边的死海星重新钉了回去。
  “好了,走吧。”
  雾榷重新游动起来,轻车熟路的像是在逛自己家。
  他带着沈妄参观了海底的遗迹,这里原本应该是个宫殿,但是看物件的尺寸和不同于人类的建筑审美,这里应该就是曾经的极地怪物生活的地方。
  再往里面游,就撞上了一块垂直矗立的冰川壁—— 这是极地冰盖延伸至深海的 “冰脊”,冰壁表面覆盖着厚达数米的冰晶层,常年在深海压力的挤压下如同玻璃般光滑。
  借着雾榷本体的光芒,可以看清半径3米左右的冰壁,里面冻着不少多年前的远古生物。小到海草珊瑚,大到远古睡鲨之类。
  那只睡鲨嘴里还咬着一块褪色的肉块。
  沈妄问:“这是什么,冰河时代大灾难?”
  “差不多吧。”雾榷的声音像隔着一层纱,朦胧的很。他的触手抵着光滑的冰面开始往上游。
  黑暗中,冰层里有一只一闪而过的硕大眼珠。
  沈妄见状不由有些心情复杂。
  即使是再强大的生物,在天灾面前,也会变成海底的一粒沙石。
  “雾监察长,我现在很怀疑你的身份啊。”沈妄挑了一下眉。
  这团水母为什么会如此信任他,难道就不担心他上传任务报告的时候将所有的事情都写出去吗?
  雾榷顿了一下,似乎猜到了他内心所想,他无所谓的伸出一条触手揉了揉眼睛:“谁会信呢,我们可是在制作幻象的茧域里。”
  他飞快的向上游动,语气满不在乎:“任何时间我都可以轻易弄死你,就比如现在,我可以变回人形把你丢在冰冷的海水里,任由水压碾碎你的骨头。”
  “庆幸吧,早在我们第一次分手的时候我就想宰了你,要不是你后来拿着结婚戒指套在我的手上…”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就住了口。
  这团小水母似乎对过去耿耿于怀,但又忍不住翻旧账一次又一次,好像这样才能给予一点慰藉,又或者想让他的前夫记起来一点往事。
  但是很可惜,沈妄想,你的前夫早死透啦。
  -
  后面几周的日子都很平静,简直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安宁。
  除了在后勤部准备三餐,沈妄基本上没有任何事情。
  斯琳不知道在哪弄来了毛线团,坐在窗边别扭的织起了围巾——贺先生极力劝阻过让她赶快回去,她犟得很,说她保证不会给他们惹麻烦。
  沈妄看着她织,红色的围巾针脚粗糙,乱七八糟的。上面还有四块白色的一坨一坨的可疑花纹。他指了指其中一坨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斯琳指了指另外一个很相似的白色坨坨:“姐,这个是你。另外两个是贺先生和姐夫。”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缺心眼,为什么要在给未婚夫织的围巾上绣上两个多余的人。
  于是他真就这么问了。
  斯琳眉头一挑:“因为我也要和姐姐永远在一起啊,那我们四个不就是会一直在一起了,这不是看起来很幸福的一件事吗?”
  “喔…”沈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了解过这个小诡物,好像自小和姐姐斯妺相依为命来着,虽然年纪差不多,但几乎算是姐姐带大的吧。
  他还是挺好奇的,现在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后来怎么会由于执念太深而成为诡物的。
  “姐!你教教我呗,你以前织的不是挺好的。”斯琳凑了过来,努努嘴:“好难,我织的看起来不太像你们。”
  岂止是不太像,甚至不太像个人。
  沈妄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可是他也根本不会好吗…他又不是这小诡物真正的姐姐。
  “…那什么,我去找你姐夫了。”溜了。
  雾榷每天都在实验室里研究送进来的标本,除了他之外,实验室里面还有别的人员,但是没关系,役役能在一定时间里给他变幻摸样。
  他们先前说好,如果沈妄要过来,就让役役变成黑鸟停留在窗前。
  没过多久,从窗户上伸下来一条扁扁触手,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裙子上的一条花边缎带。扁扁触手缠上了他的腰,将人拉了上来。